第13章 怪物 “仙師,您能不能幫我開下門?”
甚麼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殷秋水瞬間看到了自己能夠活下來的希望,她如同小雞啄米一般用力地點了點頭,也顧不得追究反派的看錯,下意識抓緊危離洲的寬大袖擺。
“好,那我現在就帶仙師去找人。”
這一次,殷秋水沒有半點拖延,她回憶著記憶中那時候從茅屋裡衝出來,追逃著她的人的聲音,很快就從記憶裡分辨出了他們的身份和名字。
趙賴三,賴二,賴大,這三個人是村裡有名的無賴兄弟一家,就連房子也是住在就近的一帶。
很快,她就帶著危離洲,來到了離她家最近的趙賴二家裡。
趙賴二家是漂亮的青瓦磚房,看著格外結實寬敞,不是她家這種小茅草屋能比上的。
殷秋水一邊錘著結實的紅木大門,一邊憤憤地想到:如果這些惡人不知悔改,不交出點有價值的東西道歉,再賠償給她,她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然而敲了一會門,遲遲沒有等到門開啟,殷秋水心一橫,索性看向自己身後的危離洲道。
“仙師,您能不能幫我開下門?”
殷秋水的話音未落,雪白的觸腕就越過了她的身側,整扇看似格外牢固的大門,在危離洲觸腕的一擊下,瞬間如同一片脆弱的紙片,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地瞬間倒下。
殷秋水盯著那扇然沒有絲毫裂縫的,紅木漆的大門,忍不住想到:她家茅屋的小木板門,被趙賴三踢掉了,到現在都還沒有修好呢。
回去的時候,她得把趙賴二家結實的大門,也拆了帶走,安到自己家裡。
然而殷秋水的這股暢想沒有持續太久,聞到木屋中隱約發散出的惡臭味道,她瞬間想到了昨天在趙賴三身上聞到的那股臭味。
殷秋水捏著鼻子,瞬間生出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果然,當她往趙賴二的屋中,一點點挪近幾步的時候,藉著屋外投進的光亮,殷秋水終於看清了,那股散發著惡臭味的源頭。
一具遠遠看上去,像是吸乾了水分的焦枯黑木的乾屍,靜靜倒在了床下。
而那張皺縮成一團,表情無比恐懼扭曲的乾屍,赫然就是她要找的趙賴二。
雖然已經見過了趙賴三的屍體,但看著眼前趙賴二如此恐怖的死相,殷秋水還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撞上了危離洲結實的胸膛。
青年高大挺拔的身體,似乎自帶著一股幽冷的涼意,在如此近距離的貼近下,殷秋水甚至生出了一種,自己像是貼上了一具屍體的驚悚感。
她下意識推遠著危離洲,飛快地跑出這個屋子。
等她跑出了一段距離,天空上刺眼的烈日照著她的身體,殷秋水的身體暖和了幾分,她的理智方才回到了腦海中。
等等,趙賴二為甚麼會突然死了?
還有,他的死相為甚麼會這麼恐怖?這副悽慘的死相,一看就不是人能造成的,難道是山後面的海怪爬進了村裡,殺死了他?
那她的房子離趙賴二家不遠,她是不是也會遇到類似的危險?
一想到這裡,殷秋水停下腳步,立刻準備轉過身去找危離洲。
然而她一轉過頭,又發現,危離洲就跟個沒有任何聲息的幽靈似的,至始至終都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青年溫潤如玉的面容浸潤在陽光中,卻沒有染上炙熱光線中的絲毫暖意。
他身上的雪白衣袍不染纖塵,俊雅的面孔還帶著淡淡的柔和笑意,彷彿根本沒有看見屋中恐怖的那一幕,清幽深黑的眼眸格外溫和地望向她。
“怎麼了?”
看著反派如此怡然自得的樣子,殷秋水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產生了問題。
她下意識詢問道:“仙師,剛剛屋裡的那個東西,是不是……被吸乾血的屍體?”
青年溫潤清越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
“確實,他應該不會再活過來了。”
殷秋水默默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都這種時候了,危離洲能不能不要突然冒出來一個冷笑話?
甚麼人能在這種全身脫水的情況下,重新活過來?
殭屍嗎?
“仙師,我的意思是,趙賴二應該不是被正常人殺的吧?是不是有怪物襲擊了他?如果襲擊他的怪物是我們村裡一直傳說的那頭海怪,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搬走,才會比較安全?”
然而她格外認真地分析了一大通話,反派的態度卻沒有嚴肅多少,他還是如同外出郊遊般,格外溫和道。
“嗯,應該是怪物殺了他。所以,你想搬離此地嗎?”
殷秋水突然沉默了一會,她這時才想起,原書中應該沒有炮灰女配搬離村子的劇情,即便是現在劇情可能被她打亂,海怪在這時衝進了村子裡,開始殺人,她也不應該在此時搬家,不然要是錯過了關鍵劇情怎麼辦?
甚至可以說,現在海怪殺人的這一幕,誰能說這一定不是原書中要發生的關鍵劇情?
但是理智固然清楚這一點,一想到自己和反派還要留在這塊海怪殺人的村落裡,殷秋水就有一股,恐怖片裡的主角,無論如何都要留在原地的作死感。
她白著一張臉,小聲問道。
“……仙師,如果不搬的話,我們是不是會遇到很大的危險?”
危離洲卻像是至始至終都抽離在這股恐怖片的氛圍之外,聲音溫和道。
“屍身上,並沒有太強烈的魔氣,應該不會是很危險的魔物。”
殷秋水剛要鬆一口氣,但一想到反派不久前還親口承認在靈晶一事上,他看錯了眼的事例,心中頓時對他生出濃濃的不信任。
“仙師,那你……能打得過怪物嗎?”
危離洲溫聲道:“應該可以。”
但是給出了這個回答後,他自己似乎都有幾分不太確定道。
“我也不記得了。”
甚麼叫做應該可以?甚麼又叫做他也不記得了?難道反派的傷,是傷在了他的腦子裡嗎?
殷秋水再次深深地感知到了危離洲的不靠譜。
她在心中默默腹誹著,開口時語氣格外鄭重道。
“算了,仙師,那我們還是先回家吧,等您的傷勢養好了,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裡。”
說完這番話後,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危離洲臉上的神情,生怕他注意到了他話中的我們一詞,如同昨天晚上一般,直接地拒絕她的請求。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危離洲轉而溫聲問道。
“你只有這兩個仇人嗎?”
殷秋水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誠實道。
“……有三個人。那天有三個人從我的屋子裡跑出來,他們一直在追捕我。只是第三個人,趙賴大他有妻子,還有孩子。”
殷秋水猶豫的地方,不只是因為那個突然殺死了趙賴二的怪物,還有趙賴大家裡的複雜情況。
雖然她打從心底裡認為,那三個惡人就算被危離洲挨個殺了,也是那些惡人罪有應得。
可是趙賴大家裡的情況實在太複雜,她如果帶著危離洲上門,把那人殺了,那個惡人的妻子和孩子,應該會想要和她拼命吧。
殷秋水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報復那些想要抓她的惡人,卻沒辦法像一個真正的惡人那樣,可以毫無負擔地殺死無辜的人。
她此刻甚至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僥倖的心理,萬一那頭海怪就像殺了趙賴二一樣,也把趙賴大殺了呢?那她就不必擔心臟了自己的手了。
“仙師,現在海怪不知道有沒有回去,我們要不要先回去,不然中途遇到了海怪就麻煩了。”
而看著少女面孔上微微擰起的糾結神情。危離洲臉上的柔和笑容,沒有一絲變化道。
“怪物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那麼危險,你們這個村子裡的人,就不會在此地紮根了。所以,你是為了惡人的妻孩,決定放過那個害過你的惡人了嗎?”
殷秋水沒有糾結太久,畢竟反派說的這番話確實很有道理。趙賴二可能是無意中惹怒了海怪,才被海怪殺了。而海怪對她的威脅,可能還真不如趙賴大這一個在外自由行動的惡人大。
她很快就下定了決心,少女仰起頭,望向危離洲的清澈黑眸中,多出了一分明亮與堅定之色。
“惡人確實該死。所以到了趙賴大的家後,仙師您願意幫我,先把他屋裡的其他人弄暈,再把那個惡人單獨弄出來嗎?”
殷秋水很清楚自己,她並非是甚麼心慈手軟的大善人,自然也不願意讓那個不久之前威脅到她性命的人,就因為他有老婆孩子,就可以這麼逍遙法外。
而她也沒有忘記,在這個沒有任何法律保障的世界,她或許才是那個最需要保護的弱者,她沒有憐憫惡人的資格。如果危離洲之後決定離開,她今天心軟決定放過的惡人,過不了多久可能就會成為她真正的索命繩索。
“好。”
青年溫聲應道,溫潤如春冰化雪般的清雋面容上,多出了一分更加真切的笑意。
然而殷秋水沒有想到的是,根本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當她帶著危離洲來到那家人屋前時,危離洲陡然轉過身,他身後的大門瞬間開啟,同時散發出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惡臭又熟悉的氣味。
殷秋水瞬間就猜到了屋中發生了甚麼。
她難以置信地問道。
“他們一家人也死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