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木偶 “你在做甚麼?”
危離洲可能不太理解她為何會如此激動,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確實是熱泉,你現在要沐浴嗎?”
殷秋水簡直要喜極而泣。
她剛剛最好的設想,也不過是危離洲能夠真的挖出一片和淡水湖泊類似的淡水池。
可她做夢都沒想到,危離洲竟然能挖出一方溫泉啊!
能在熱乎乎的溫泉裡泡澡,這和洗上熱水浴有甚麼區別?
殷秋水都感覺她的生活質量,都要因為這個溫泉,提高不止一個層次。
她現在算是明白,原書中的原身,怎麼能被反派騙得甘心成為他的傀儡了。
就憑反派幫她挖出的這個溫泉,他以後利用她對付主角的時候,她肯定不會在心裡偷偷扎他的小人。
殷秋水如同小雞啄米般用力地點著頭,然而忽然想到了甚麼,她不太好意思地訕笑著,小聲問道。
“仙師,您,您有沒有甚麼仙法,可以變出衣服啊?我現在就只有這一身衣服了。”
少女的眼睛泛著明亮的星光,瘦弱蒼白的臉頰都像是被氤氳的水汽燻著,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危離洲這次的沉默又持續了一段時間,方才開口道。
“我只有……未穿過的,舊袍。”
這番話聽上去有些矛盾,為甚麼沒有穿過的衣服,危離洲卻說是舊袍呢?
這樣的疑惑在她腦中一閃而過,殷秋水沒有深想,反正不管危離洲拿出甚麼衣服,都好過她現在這身乞丐裝。
她立刻伸出雙手,如同小狐貍討食一般,手心朝上,捧到危離洲面前,笑眯眯道。
“那就多謝仙師賜衣了。”
危離洲卻後退了一步,如同看到甚麼洪水猛獸一般。他垂下眼,不再看殷秋水臉上的笑容,青年的聲音溫和而淡淡道。
“我稍後會將衣袍送來。”
他的身形一動,彷彿化入了風中,消失在屋院中。
殷秋水四處掃了一眼,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感慨:太好了,危離洲臨走之前,還把那具屍體一起帶走了,這樣她沐浴的時候,就不會覺得瘮人了。
不得不說,反派沒有暴露出真實面孔的時候,真是一個讓人忍不住生出親近孺慕之意的好師尊。
殷秋水很快帶入了弟子的角色。
反派對她的態度很好,這應該表明劇情的發展很順利,也許等她沐浴完後,她提出拜師,危離洲就會答應下來,那麼等他養好傷,他們就可以一起回到宗門,走接下來的劇情了。
而她也就離她想要的回家,更近了一步。
一想到這裡,殷秋水簡直連給自己搓澡的力氣都忍不住更大了一點。
熱氣騰騰的暖泉包裹著她的身體,彷彿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泉水裡得到了滋養。
在原身的記憶裡,她好久都沒有這麼舒服地沐浴過一遍了。
殷秋水閉起眼,舒適地泡了一會兒溫泉,然後認認真真地開始洗自己毛躁的頭髮和身體各處,等到身上沒有了那股黏膩的血腥與魚腥味道,頭髮也變得柔順了許多,她才看向緊緊關上的院門。
危離洲說好會給她送衣服過來,衣服呢?
殷秋水喊了幾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反派不會突然跑掉了吧?
殷秋水頓感不妙,手忙腳亂地準備找出自己剛剛丟遠的那身衣服,跑出去看個究竟。
忽然間,她的耳朵一動,好像聽到了甚麼咔嚓咔嚓的木頭聲響。
她低下頭一看,只見到池子旁邊,一個手掌大小的,黃木材質的木偶小人,像是為了抗議她的忽略一樣,正在一上一下認真地舉著手上的黑漆托盤,托盤裡放著一襲雪白的衣袍和浴巾。
木偶的手臂關節因為一上一下的運動,還在不斷髮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這是危離洲送來的人偶機關?
他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木偶?
殷秋水沒有急著接過托盤上的浴袍和浴巾,在知道危離洲沒有準備丟下她後,她這才有閒情逸致游到了池水旁邊,認真觀察著那個木偶傀儡。
木偶小人的面部,像是被甚麼東西削平了一塊,看不到臉上的五官與神態,但是它的手腳,還有身上雕琢而成的衣物輪廓都格外精緻。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沒有臉,殷秋水卻隱隱從這個木偶人身上,感覺了與危離洲幾分相似的氣息。
她這樣想著,忍不住對著木偶說了幾句話,又輕輕戳了戳它,卻發現它似乎沒有甚麼回應的功能,只會一遍遍舉著手上的托盤,看著格外可愛。
殷秋水只能遺憾地從池子裡站了起來,她拿過浴巾擦拭完身體,又換上了托盤上的那襲雪白衣袍。
這身雪白衣袍,和危離洲身上穿的白衣格外相似。
衣袍的質感冰涼滑順,不染纖塵,類似於高階冰絲的面料,像是還散發著幽幽的涼氣,在這還帶著絲絲暑氣的時節穿上,簡直讓人有種彷彿回到了空調房裡的感覺。
殷秋水暗暗下定決心,不管危離洲之後給她找來了甚麼衣服,在沒找到比這身更舒服的衣物之前,她絕對不要把這件衣服還給他。
她的髮梢上滾落下的水珠,滴落在這襲白袍上,竟然沒有打溼半分面料,而是格外絲滑地從雪袍上滾落而下。
不過她突然注意到,衣料的邊緣,像是被利器整齊地從尾部切開,雖然沒有露出半點線頭,但是能夠看出被強行裁剪出的痕跡。
怪不得她穿危離洲的這身衣服,竟然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合身的地方,原來他在送來這襲衣服前,還特意給她修剪到了適合的長度。
殷秋水一時肅然起敬。
為了維持好人的偽裝,危離洲竟然能對她這個凡人,體貼到這種程度,這到底是何等專業的反派素養?
危離洲這樣的反派竟然打不過主角,那絕對是作者強行給主角開掛。
木偶人送完衣袍,又咔噠咔噠地往屋內走去,緊接著頭上又頂著一個托盤,從屋裡跑了出來。
這次托盤上裝著的是一對深棕色的木屐,殷秋水忍不住想到,這對鞋有點像是她平常在家裡穿的人字拖。
雖然這雙木屐有點大,但總比她之前穿的破爛草鞋好。
穿上了正常人應該有的衣服和鞋子,殷秋水感覺自己像是從原始時代,邁步到了文明時代。
她主動抓起木偶小人,帶著它一起往屋裡走去。
木偶小人也不懂得反抗,傻傻地被她抓在手裡。
只是它的木質手臂關節,還用力抓著頭頂的托盤,像是一個抓著小魚的小螃蟹。
殷秋水開啟禁閉的屋門,她下意識屏住呼吸,已經做好了被屋內的臭水再燻一遍的心理準備。
然而當看到屋內的景象時,殷秋水陡然怔愣在原地。
屋內一片燈火通明,屋中一張窄小的檀木方桌上,放著一盞白鶴銜墜的銀長燭燈,暖融融的燈火微微搖曳,照亮著這一方狹窄的茅屋,竟顯得原本粗糙破敗的茅屋,帶上了幾分家的溫馨。
地上的汙水泥跡全都消失了,空氣也變得格外乾淨清新。
之前碎裂散落一地的舊物,像是被人清洗過了一樣,整整齊齊地堆疊在了小小的舊床上。
這,這些難道都是反派做的?
殷秋水難以置信地看著乾淨的小屋,一時間竟然有些迷茫。
對了,危離洲去哪了?
她手中原本抓住的木偶小人一動,靈敏地掙脫了她的束縛,跳落到了地上。
它捧著頭頂上的大托盤,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快速敏捷地跑向檀木方桌。
檀木桌後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空中如同是一片被打破寧靜的水面,殷秋水終於看到了,原來屋中還有一面琉璃雕花的屏風。
琉璃屏風的裡面,像是藏著另一個漆黑幽深的水中世界。
水域中,錯落有致的一片遼闊白色冰晶,像是被削得極為堅硬光滑的晶瑩冷玉,鑲嵌在這片水域的底部。
危離洲一身白色長袍,靜靜地躺靠在平整的玉石中央,他身上的白袍流動著淡淡的微光,如同這片空間裡唯一明亮的存在。
青年閉著眼睛,蒼白俊雅的面孔,看起來如同一具沒有溫度,死寂冰冷的白玉雕像。
而頂著托盤的木偶小人,鑽進了一塊冰石底下,很快就看不見它的身影。
殷秋水輕輕喊了幾聲,見危離洲的面上沒有反應,立刻就意識到他可能聽不到她的喊聲。
她摸了摸面前的琉璃屏風,感覺就像碰到了一片格外寒冷的冰層,無法進入其中。
得不到危離洲的回應,殷秋水索性對著這面屏風東摸摸,西摸摸,格外具有科研精神地想到。
這應該就是這個玄幻世界裡,修士才會擁有的法寶吧?
要是能把這個玩意搬回現代,她豈不是能立刻成為億萬富翁?
想到這裡,她的臉上就忍不住露出快樂的笑容。
然後下一刻,殷秋水的指尖穿透了屏風,無意識地戳到了不遠處的“異物”上。
她手下冰冷屏風的觸感一變,像是變得略微柔韌而堅硬。
不知何時睜開眼,走下玉石,來到屏風面前的危離洲,垂眸望著屏風外的少女。
青年平靜的目光,落在殷秋水泛著淡淡溼潤光澤的黑髮上。
少女伸著手,帶著一點淡粉雪色的指尖,此刻輕輕戳到了他的小腿。
“你在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