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溫泉 “還有這種好事?仙師,那你現在……
既然不識相,這不長眼的貴人就跟著這傻子一起去死吧!
趙賴三握緊手中的尖刀,暴起刺向危離洲的胸膛。
……
殷秋水揚起手中的匕首,饒是她已經做好了心理預備,看著那張比任何恐怖兇殺片裡的兇手,都更加猙獰的面孔迅猛撲來,她的大腦在瞬間也還是變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身體的本能,讓她緊緊握住匕首,站起身,狠狠地刺向惡人的臉。
可是她的匕首,還沒有碰到惡人的身體,男人飛撲而來的粗重身體,就重重砸落在她面前。
屋內地上流淌的汙水,如同被某種力量控制著一般,一點點“爬”上男人僵硬的身體。
趙賴三那張不久前格外猙獰興奮的粗獷面孔,此刻如同初生的懵懂嬰孩,盛滿最原始的恐懼和驚慌。
他努力張大著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彷彿被巨大的石頭重重壓住,做不出一點反抗的動作。
而地上那些汙泥與腥臭的黑水,還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一點點湧進他的口鼻。
在惡臭一點點包裹的窒息中,趙賴三無力地瞪大眼睛,那雙不久前還盛滿邪意笑容的眼睛,一點點上翻著,對上殷秋水驚愕的目光,努力傳達著無比強烈的哀求與可憐意味。
惡人也是欺軟怕硬,即便是最無惡不作的惡人,也明白甚麼是可以欺負的軟柿子,甚麼是不能碰的硬茬。
在瀕臨死亡的緊要關頭,趙賴三終於意識到,他這次惹到的,是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該惹的硬茬子。
而現在,唯一能救他的,也只能是那個被吳大娘帶大的傻子了。
放過他……求求放過他吧……他以後絕對不敢冒犯貴人……
如果不是不能開口,趙賴三一定會像一條最溫順的狗一樣,將他平生聽到的所有哀求話語,都在這時候用來磕頭求饒。
……
殷秋水閉了閉眼,皺著眉轉過頭,定定地望著身側神色平和溫柔的危離洲。
危離洲臉上依舊掛著溫柔淺淡笑意,明淨皎潔的月色,落在他一塵不染的白袍上,越發襯得他如同神仙中人般,光華燁然,清雅出塵。
“你想為他求情嗎?”
趙賴三死死瞪大憋紅的雙眼,將最後一絲生還的希望寄託在心軟的傻子身上
殷秋水認真握著手中的鈍刀,目光灼灼地望著危離洲。
“不是,仙人,我只是突然覺得,你之前說的話很對。”
“不忍殺生的時候,只要閉起眼,應該就好受多了。”
接下來,她緊緊閉著眼,再度轉過身,用力地拿著刀,往下紮下去。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她的這把刀沒有被磨利,根本刺不透男人的胸口,只能劃破他的衣服和一點皮肉。
趙賴三絕望地睜著眼,身體抽搐著,最後不知道是被活生生嚇死的,還是被憋死的。
殷秋水聞著那股汙水與血肉混合的臭味,最初的那股憤怒散去後,還是忍不住跑到院外,乾嘔了起來。
她的鈍刀,只磨破了趙賴三身上一層薄薄的血肉,但即便如此,男人傷口噴濺出的一片血水,還是糊在她的身上,殷秋水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水,有種自己渾身都髒了,想要好好洗一遍身上的衝動。
她立刻跑到院子裡的井口打水,井口一片黑乎乎的,拉上來的木桶只盛著薄薄一層的水,連洗手都不夠用。
井怎麼枯了?
對了,林子裡還有一片淡水湖,她剛好可以去那裡洗一洗!
殷秋水轉過頭,懇切地向危離洲提出了這個提議。
“仙師,我感覺我身上好髒啊,我能不能去林子裡的湖裡洗一洗?”
望著少女瘦弱面孔上沾染的狼狽血跡,危離洲突然生出了一點極輕的不悅。
就像是見著枝頭初綻的潔白雪梅,沾染上了一點汙泥。
危離洲來到殷秋水面前,青年衣袍底下的一條雪白觸腕,悄無聲息地探出,緩慢撫摸過少女瘦弱狼狽的臉頰。
這幕場景可能看起來很溫馨,但是作為當事人的殷秋水,只覺得雪白觸腕撫摸過她臉頰的同時,一股格外冰冷刺骨的氣息,也跟著緊緊掃過她的臉頰。
這股力道,大得就像是她小時候,她的媽媽擰乾著毛巾,在給她用力擦臉一樣。
殷秋水皺起一張臉,像是一隻被按在水裡強行洗臉的小灰貓。
等到這股感覺消失,她才感覺呼吸輕鬆了不少,少女瞪著危離洲,忍不住問道。
“仙師,你為甚麼要擦我的臉?”
危離洲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面鏡片光亮,鏡身卻有些古樸陳舊的銅鏡。
他溫聲道:“你看。”
殷秋水配合著他的話語,看向鏡中自己的面孔。
她的臉變得很乾淨,但是久未梳理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發亮,還是很像哪家院裡跑出來的精神病人。
殷秋水擰著眉問道:“你讓我看甚麼?”
青年雪白的觸腕再度輕柔地落到了她的臉頰上,這一次,真的只是輕柔點了點她的臉頰。
他的聲音格外輕柔而真誠道。
“你的臉,現在是不是乾淨了許多?”
殷秋水不敢置信地看向危離洲。
這人神經病啊?
正常人會做出這種不請自問,就擅自給她擦臉的舉動嗎?
她是不是還得謝謝他,沒用這種類似於暴力擦臉的方法,幫她清潔身體?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如果危離洲不是精神病,也不可能會當上一本小說裡被主角踩在腳下的反派。
一想到大多數反派最後會落得的悲慘結局,殷秋水此時反倒能對做出這種事情的危離洲,生出了一點心平氣和的寬容感。
死者為大。
對於一個能夠看到最終命運的,原本存在於書中的反派角色,殷秋水覺得她應該對他多些寬容,更何況他剛剛還幫著她殺了惡人。不管他是對她存著甚麼利用的心思,她都要承他這份恩情。
再加上她現在有求於人,殷秋水也只能忍耐下他突然表現出的這點神經質,鄭重問道。
“仙師,我的臉是洗乾淨了,可是身上還是很黏。我想去那片湖裡洗澡,您能幫我看著湖周圍,如果有危險靠近,再提醒我一下嗎?”
畢竟現在晚上太黑了,如果有野獸靠近湖邊,殷秋水擔心她又會遇到危險。
在這種時候,她還是相信危離洲的能力的。畢竟他剛剛已經證明了,即便受了傷,他也擁有不弱的戰力。如果有他在湖邊守著,她會安心許多。
而提出這個要求時,殷秋水的心中,也不像面上表現出的那麼鎮靜。
剛剛幫她殺完惡人,現在又要他守著她沐浴,反派應該會覺得她很麻煩。
殷秋水也不是沒有想過,忍一忍身體上的髒,等到白天再去湖裡洗澡,只是她身上剛剛濺上的血水實在太過濃郁,還像是混雜著一股腥味,她自己都要被她身上的味道燻暈,真的是撐不到第二天了。
她此刻甚至懷疑危離洲的嗅覺,是不是失靈了,才能這麼面不改色地湊近她,還用觸手幫她洗臉。
而望著少女眼中掩飾不住的忐忑意味,危離洲沉默了一瞬,方才溫聲應道。
“男女有別,你就如此放心,讓我守著你沐浴?”
原來反派的顧慮是這個啊,殷秋水瞬間鬆了一口氣,笑意揚上她的眉梢。
她能有甚麼好不放心的?
先不說危離洲會不會對現在腥臭難民模樣的她產生興趣,如果他真的想對她做些甚麼,早在她餓昏過去的時候,他就可以做了。
而且有了剛剛一同殺惡人的經歷,殷秋水已經發自真心地將危離洲當成了她的未來師尊,雖然是塑膠關係的那一種,但不妨礙她在這時候表現出對危離洲的信任。
她拍了拍胸膛,格外自然道。
“沒關係的,我相信仙師,從一開始,我就沒把您當男人看。”
她的聲音是如此真誠而坦然,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危離洲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殷秋水說出口的話。
不過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她這番話下真正蘊含的意味。
危離洲靜靜地望著她,幽幽地笑了。
“你是想說,我在你眼中不是凡人,自然也不算男人,所以更不必介懷男女有別的規矩?”
對啊對啊,殷秋水認真地點了點頭。
危離洲再抬起一條雪白觸腕,少女緊張地捂住自己的臉,指縫中露出一雙明如秋水的清亮眼睛。
殷秋水滿臉警惕地盯著反派,生怕他又給她強行擦臉。
她聲音悶悶道:“您又要做甚麼?”
青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雪白的觸腕從她臉頰旁邊擦身而過,最後落在了井口旁邊。
危離洲的聲音悠然而平和道。
“不必去湖中沐浴,此處既能打井,地下定有水源,只要挖通水源,鑿出一方池子,你就可以在家中沐浴了。”
殷秋水瞬間放下手,眼睛格外明亮道。
“還有這種好事?仙師,那你現在趕緊挖吧。”
明明方才還被惡人嚇得微微發抖,可現在聽到家中能夠挖出一方浴池,殷秋水似乎又很輕易地變得快樂了起來。
危離洲突然想起,剛剛他的魔肢,落在殷秋水臉頰上的時候,先是觸碰到了一層淡淡的絨毛,然後才碰到了她微微發燙的肌膚。
明明都是血肉之身,她的血肉,卻似乎比旁人更鮮活滾燙一點。
而得到了屋主的允許,雪白柔韌的觸腕上,陡然泛起了一層似金似鐵般的金屬光澤,它們靈敏輕鬆地鑽入地面,如同金石鑽進柔軟的豆腐,格外輕鬆地挖出堅石與土壤,在旁邊堆積成一座小山。
殷秋水雙手捧著臉頰,蹲在地上看著觸手施工的這一幕,忍不住嘖嘖稱奇道。
“仙師,你的仙法好厲害啊。我要是上學的時候,能長出那麼多條觸手,那就好了。”
那她就可以用一條觸手刷手機,另外幾條觸手抄作業,還能留出兩條軟乎乎的觸手,當成解壓的捏捏玩具了。
要是能過上這樣的生活,那真是太爽了。
看著殷秋水臉頰上又凹陷下的梨渦,還有她眼中綻放出的興奮豔羨光芒,危離洲沉默了一下,觸手挖掘土方的速度似乎變得更快了一點。
良久之後,他方才沉靜道:“這不是仙法。”
殷秋水等了一會,沒有等到他更多的解釋,忍不住問道。
“不是仙法,那是甚麼?”
危離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青年緩緩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時,溫雅俊美的蒼白麵孔,倏然轉向了雪白觸腕,此刻挖開的那方深洞。
“泉眼,找到了。”
漆黑的深洞底下不斷冒出汩汩的清澈泉水,泉水不斷上升,很快填滿著剛剛挖鑿開的一方坑洞。
最令殷秋水震驚的是,這些泉水竟然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危離洲。
“這,這是溫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