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別有用心 “所以,是……仙師用仙法,……
殷秋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面前突然出現的這片白色,不是琉璃屏風的表面,而是危離洲的白袍下襬。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格外心虛地收回手,訕笑著看向危離洲。
“沒甚麼,我就是太好奇了,忍不住研究了一下仙師的這面屏風。”
她伸長脖子,忍不住往危離洲的身後看去。
“我剛剛還看見一個木偶人,穿過屏風,鑽到了仙師躺著的那些石頭底下。那個木偶,也是仙師的法寶嗎?它真的好可愛,也是它把屋裡清掃得這麼幹淨的嗎?”
不知道是不是在這片幽深水域的緣故,青年的面容似乎也染上了一點冰寒倦寂之色,只是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溫和道。
“黃階傀儡粗笨呆滯,只會做一點不用腦子的粗活。你屋中的這些用具,殘損得過於嚴重,若是由它清掃,它最後只會留給你一片空地。”
殷秋水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危離洲話中的意思。
“所以,是……仙師用仙法,幫我清掃了屋內嗎?”
危離洲斂眸,沉黑的瞳眸半掩在纖密長睫投下的陰影中,雅緻面孔毫無血色的蒼白模樣,看上去竟有幾分脆弱。
他最終只應道:“……不是仙法。”
殷秋水敏銳地感覺到,仙法對於危離洲來說,似乎是一個他不願意提及的禁詞。
她立刻轉移話題道。
“那真是太謝謝仙師了。仙師今天又是幫我殺了仇人,又幫我整理了房間,您真是世間第一慈悲仁德的仙人。”
然而聽著她這番讚頌之語,青年冷玉清俊的面容,更透出幾分冷寂的蒼白。
危離洲緩緩抬起眼,聲音溫和悅耳,卻莫名透出一股讓人發寒的平靜。
“我並非是甚麼慈悲仁德的仙人。”
殷秋水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有種自己的兩個馬屁都拍到了馬腿上的倒黴感覺。
所以,她到底是哪個點,觸到了反派的逆鱗?
難道反派是那種,面上偽裝成老好人,但是又不願意別人當面誇他好的高傲人設嗎?
殷秋水感覺有哪裡好像不太對勁,但還是猛猛點頭應道。
“我知道了,仙師,我以後都不說了。”
危離洲再度問道。
“你還有要殺的人嗎?”
殷秋水呆滯了一會,很快反應過來反派的言下之意。
他幫她殺完人之後,就準備離開了?
這劇情不對吧?說好的反派看中她的特殊之處,要收她為弟子呢?
對了,在反派決定收她為弟子之前,好像還有一段反派其實看不起她資質的劇情,但是因為原身牽扯到主角團隊裡的一個配角,反派才改變了主意,所以那段特殊劇情是甚麼?
沒功夫深想這些問題,殷秋水立刻反應過來,現在絕對不能讓危離洲就這麼離開。
如果反派一去不復返,她可就沒有多少還能找到他走劇情的希望了。
殷秋月絞盡腦汁找著拖延時間的理由。
“有有有,他們還有幾個同夥。但是,現在的時間是不是太晚了?如果讓他們就這麼痛快地死在睡夢裡,那豈不是讓他們死得太舒服了?仙師,不如我們明天再去找他們吧。”
可能是不想與她爭辯,也可能是預設了殷秋水的這番提議,危離洲淡淡地點了點頭,準備重新走回屏風中。
殷秋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冰涼袖擺,快速開口問道。
“仙師,我今晚睡在哪裡呢?您……睡的那些玉石床,看上去好光滑,我能不能睡在您旁邊的玉石床上?”
殷秋水也知道,她找出的這個理由很拙劣,但她也是真的沒招了,為了讓那段她不知曉的特殊劇情早點出現,她只能努力在反派面前刷點存在感。
她還想出了好幾種繼續死纏爛打的說辭,但沒想到,就這麼一句問話後,危離洲竟然平靜地應了下來。
“好。”
殷秋水這次跟在危離洲身後,終於能夠真正地邁入這片屏風裡。
不過一邁進這片冰晶世界,她就打了一個寒顫。
冷,好冷啊。
危離洲為甚麼喜歡在這麼冷的地方睡覺?難道他是北極熊轉世嗎?
等等,這裡是水下,她怎麼一點都沒有憋氣窒息的感覺?
殷秋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雪白衣袍,感覺她的身體,像是隔著一層輕便透氣的防護層,不僅沒有半點憋悶的感覺,好像還能在水底下自由呼吸。
這件衣服也太全能了吧,它竟然能防水,難道這就是修仙世界裡人手必備的居家旅行靈器?
等她再度抬起頭的時候,危離洲已經再度躺在了淡藍色的冰玉床上。
殷秋水實在不太想靠近那一看就是立體冰櫃的玉床,她繞著這些冰石轉悠,偶爾蹲下觀察,這些石頭底下到底有沒有出沒的木偶人。
她的肚中涼絲絲的,自從在海邊暈倒再醒過來後,殷秋水就沒有感覺到自己肚中在泛起之前那樣,難以忍受的劇烈飢餓燒灼感。
她之前醒來的時候,好像也忘了問危離洲,到底給她投餵了甚麼食物。
殷秋水若有所思著,她以往身體難以被食物填飽的這股飢餓感,會不會和書中,反派發現的她的可利用之處有關呢?
如果她主動挑明這一點,危離洲會不會走上原書的劇情正軌?
殷秋水看了一眼冰玉床上,面色似乎更加蒼白,感覺像是變成了一座冰雕般的青年,小聲問道。
“仙師,您睡著了嗎?”
危離洲甚至沒有睜開眼,他平淡地應道。
“沒有。”
殷秋月靠著屏風背面,她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發僵的耳朵,好奇地道。
“我以前吃甚麼都吃不飽,肚子裡跟火燒似的,可今天您救了我後,我的肚子到現在一點都不餓了,仙師,您是給我餵了,和您的床材質類似的食物嗎?”
危離洲閉著眼,也能聽到少女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像是某種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的小動物,但是,她還沒有動物那樣,可以取暖的皮毛和能力。
他緩緩睜開眼,少女那雙燦若星辰的清黑瞳眸,望著他時,明淨得勝過他身下的寒玉。
可她此刻微微瑟縮著身體,脊背緊緊地靠在屏風上,瘦弱面頰被凍出一層不正常的淡紅緋色,連帶著那雙眼睛,都像是染上了一層可憐的水光。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肯離開這裡,還在喋喋不休地問著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就如同在他身上,還存在著甚麼她極為渴望得到,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捨棄掉的東西。
一開始,危離洲以為,她只是想讓他殺她的仇人。
可是,她的一個仇人已經被死了,殷秋水卻不急著讓他去殺其他仇人。
現在,少女更是寧願凍得鼻頭髮紅,也要跟著他走進此地,留在這片寒晶玉池中。
所以,她是還想從他身上,得到些甚麼呢?
危離洲依稀記起,在他還是人族的時候,似乎也多次遇到過類似的情境。
而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後來,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危離洲坐起身,如瀑般的柔順黑髮,垂落在他身後,他清雅冷玉般的面容,如同寂靜夜色中的一輪皎然明月,緩緩浮現出格外溫和憫然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