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釣魚 “謝謝神仙。”
還是先找點吃的,再說吧。
至少在無人佔據的這片海域裡,她總應該能找到點吃的東西吧。
殷秋水蹲了下來,認認真真地開始翻找著銀白色的沙灘。
海帶……沒有……
小螃蟹……沒有……
貝殼……也沒有……
小魚……更加沒有……
殷秋水最後甚至連那些黑色的巨大礁石都爬上去找了一遍,可愣是連一個蟲子和藤壺都沒有找到。
她都有點恍惚了,甚麼東西都沒有,這裡還是海嗎?
她下意識捧起海水喝了一口,苦鹹發澀的。
她皺了皺臉,最後呸呸呸地吐了個乾淨。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陰冷濃郁了,她回頭一看,覆蓋著山林的白霧,像是把周圍的一切都淹沒成了海水。
殷秋水猶豫地轉了一圈,如果不是察覺到冰冷的海浪湧向腳底的方向,她甚至連海水與岸邊的位置,都難以分辨。
更為恐怖的是,在這股濃郁的白霧中,她甚至感覺到一股格外刺骨冰寒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完蛋了,是不是海怪要來了?
殷秋水瑟瑟發抖地捏緊手中的小刀,卻感覺刀刃發鈍得厲害,估計連她自己的皮都割不破。
現在跑嗎?
可就算熬得過海怪,她也找不到方法填飽肚子,不能碰別人的海灘,她總不能去生啃樹葉吧,萬一那片林子也是有主的呢?
不管了,就算被海怪吃了,也比餓死強。
殷秋水咬著牙,一點點蹲了下去,掩耳盜鈴般無視著周邊濃郁的白霧,繼續摸索著腳邊湧上又退卻的海水,小聲唸叨道。
“神仙神仙,求求您了,賜給我一點吃的吧,信女願意終身供奉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求過於虔誠,終於感動了上天。
殷秋水瘦弱的指尖,突然在白霧裡碰到了冰冷溼滑的東西,她嚇得瑟縮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是抓到了一條海蛇,可等到她咬著牙,將那條冰冷溼滑的東西拖到眼前。
她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竟然是一條死魚!
還是一條看上去死了沒多久,魚身格外緊實,足足有她手臂大小的黑色海魚。
但是等她要用小刀割鱗片的時候,那條“死魚”突然彈跳了一下,掙扎著要往海里游去,殷秋水立刻意識到,原來這條魚還沒有死,剛剛可能只是暫時假死了一下。
她手忙腳亂地抓著魚,立刻往岸上拖,生怕讓這條大魚跑了。
等到她拽著魚,用著粗鈍的小刀割完了魚身上的鱗片,黑魚竟然還沒有死,還在掙扎著,一跳一跳的。
殷秋水做夢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抱著活魚啃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
但是飢餓大過一切,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把整條黑魚啃得差不多了,最後幾乎只剩下一個魚骨架和魚髒。
殷秋水砸吧了一下嘴,忍不住回味了一下生魚片的味道,發現還挺鮮美的。
最重要的是,這個魚肉能夠填飽肚子,她現在竟然一點都不餓了。
至於有沒有寄生蟲啊,魚肉有沒有毒之類的問題,在肚子餓面前,也顧不得了那麼多。
少女瘦弱的小臉上,浮現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蒼白的臉頰也微微凹陷下了兩個小梨渦。
她認真地用手中的小刀挖了一個沙洞,將吃剩下去的廢料埋了起來,然後朝著海水湧來的方向拜了拜。
“謝謝神仙。”
不管這條黑魚是真的神仙送來的,還是大海誤打誤撞衝給她的,這都說明她命不該絕。
殷秋水心中甚至燃起了一股希望——
她的原身是這個修真故事裡的配角,原身死了,她就跟著穿過來了,那麼等到女配的戲份結束,她是不是就能跟著穿回去?
對了,她還沒有救下那個反派,怎麼可能現在就死在這個漁村裡?
少女的眼睛忽然變得無比明亮,清黑瞳眸裡,像是燃起了兩簇熊熊的火焰。
殷秋水低下頭,她腳下的海水,不知不覺蔓延到了腳踝。
冰涼的海水微微晃動著,映照出一張輪廓格外清瘦,眼窩深陷的少女面孔,亂糟糟的頭髮隨意地散亂在身側,眼睛發亮的樣子,看著很像一個突然亢奮起來的瘋子。
殷秋水盯著水裡的這張臉,被嚇得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原身的臉,竟然和現實裡的她長得如此相似,頂多是比真正的她更瘦了一點。
如果不是有著這具身體清晰的記憶,她差點還以為是自己真的穿越到了這個世界裡。
為甚麼?
原身為甚麼會和她長得那麼像?
殷秋水想不到一個可以解釋的原因,她怔怔地盯著這熟悉的面孔許久,天色很快暗淡了下來,她猛然回過神,不敢在這片海灘上久留,只能按照記憶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自己的茅屋。
翻過那個小山坡,距離茅屋十幾米的地方,她卻突然聽到——屋裡傳出一陣不同尋常的翻動聲響。
不對,有人在她的家裡?
殷秋水下意識停下腳步,一張格外眼熟的,不久前被她撒了沙子的粗糙男人面孔,突然從窗戶裡探了出來,那人看到了她的身影,眼神中迸現出了格外讓人發冷的貪婪熱意。
他高聲喊道。
“那傻子在外面!”
殷秋水立刻拔腿就跑,毫不猶豫地往自己剛剛離開的海邊跑去。
身後粗重的腳步與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她先一步爬過了山坡,追著她的人似乎忌憚著甚麼,又追了幾步,最後還是停下了腳步。
日色逐漸暗下,周圍的蔥鬱山林,更像是沉浸濃郁白霧裡的黑影,陰森森的,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蹤影。
殷秋水一瘸一拐地在白霧裡走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剛剛跑得太急,扭傷了腳,她的腳踝此刻一陣針扎般的疼痛。
而停下腳步後,這股疼痛還在變得越來越劇烈。
殷秋水慢慢蹲了下來,冰冷的指尖摸到自己發脹發紅的腳踝,實在不敢再走下去了。
萬一傷勢加劇,她現在沒有藥,又找不到醫生,要是死不了,變成瘸子怎麼辦?
她索性放棄所有掙扎,一屁股坐在了綿軟的沙灘上。
算了,反正她現在又跑不了。
而且如果再回去,又肯定會被那些守在她茅屋裡的人抓到。
那處茅屋確實承載著原身和孃親的記憶,但是在她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她只能先護好自己了。
殷秋水完全卸下了最後一點心理負擔。
既然這處海灘沒有蟲子,也沒有活物,她乾脆就把這裡,當成是自己家好了。
這麼想著,殷秋水摸著身下柔軟細膩的沙子,索性如同鹹魚一般就地躺下,安然閉上眼。
有本事海怪出來,一口把她吃了,那她說不定就可以直接回家,結束這場噩夢般的穿書了。
但是在她閉上眼之後,一陣涼颼颼的,彷彿有甚麼危險的東西在盯著她的危險怪異感,又讓殷秋水忍不住睜開眼。
她側了側頭,隱約看見不遠處的濃郁白霧裡,比巨獸的大口更加嚇人的漆黑潮水,還在不知疲倦地一次次衝湧上沙地。
錯覺,一定是錯覺。
殷秋水安慰著自己,另外一條健康的腿,卻誠實地連帶著身體開始咕湧翻滾著,移動到了一處更加遠離海水的沙地上躺下。
原本還算平和的海風中,似乎突然變得急促,逐漸帶上一絲刺骨的涼意。
殷秋水艱難地翻了個身,疲憊地睜開眼。
可能是沒有被子,她覺得太冷了,所以睡不著。
她再度艱難地坐起來,順手刨了點沙子,埋在自己的肚子和腿上。
嗯,這下感覺安心多了。
少女瘦弱蒼白的面孔上,露出格外滿足的笑容。她虛虛懷抱著身上蓋上的沙子,身體微微蜷縮著,在綿軟的沙地中,汲取到了一絲如同回到宿舍床被裡的暖意。
她慢慢陷入了安眠。
原本呼嘯冰冷的海風,突兀地停下,連同濃郁的白霧,也緩緩散盡了。
……
刺眼溫暖的金色陽光,刺進她的眼皮裡。
殷秋水睡眼朦朧地睜開眼,眼中泛起一層不適的水光。
宿舍外面的陽光怎麼這麼刺眼,難道是她忘記關窗戶了?
她的手本能地去摸手機,卻只摸到了被陽光曬得發暖的一層沙子。
殷秋水的理智猛然甦醒,昨天經歷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她的腦海。
……那竟然不是一場噩夢!
她想要站起身,腳踝傳來的刺痛,又讓她差點跌倒在沙地上。
算了,事已至此,還是想想該怎麼活下去吧。
她深吸一口氣,控制著自己不去想清潔這類的問題,而是將注意力放在當前最關鍵的問題上。
——水,食物,她該怎麼獲得這些必需品?
殷秋水望著海灘不遠處的焦黑深林,勉強撐起身體,努力在不觸碰自己扭傷的另一隻腳的情況下,一瘸一拐地蹦進了林子。
不知道是不是倒黴了太久,命運終於眷顧了她一回,她竟然找到了離海灘不遠的一處淡水湖!
殷秋水立刻俯下身,好不容易捧著水,將肚子灌了個水飽,順帶著洗了臉和手。
然而水找到了,食物卻成了一大難題。
這片深林的枝葉和樹幹,就如同被大火燎過一樣,林子裡一片死氣沉沉的焦黑寂靜,殷秋水實在不敢往林子深處走去,也不敢冒險嘗試那些枝幹有沒有毒,最後還是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海灘上。
濃郁的霧氣消失了,可能海怪已經離開了這裡。
她或許可以試試再從海里挖點東西,畢竟怎麼可能海灘裡找不到能吃的東西呢?昨天不是就衝上了一條黑魚嗎?
殷秋水懷抱著僥倖的心理,沿著海邊挖了一個遍。
結果連一個貝殼都沒有找到。
她開始有點懷疑人生了,甚至懷疑昨天衝上來的黑魚,都是她餓到極致產生的幻想。
肚中的燒灼感越來越強烈,就像是知道沒有食物,她的胃恨不得把她自己也消化吸收了一樣。
她的手上沾滿了溼膩的海沙,身體因為飢餓已經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殷秋水勉強用海水洗了洗手,摸到自己最後帶出的,帶著魚鉤的粗糙魚線,網上無數教導釣魚的影片,閃過她的腦海。
釣魚,應該沒有那麼難吧。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瘸一拐地再度回到了林子裡。
掰了一根焦黑的樹枝當魚竿,把魚線頭纏到樹枝上,再把昨天吃的魚內臟刨出來,黏合著碎土,當做魚鉤上的餌料。
這麼一個看似簡陋,實則也非常簡陋的釣魚工具,終於製作完成了!
殷秋水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她甚至連腳踝的痛楚都顧不得了,找到一個離海灘有些遠的大礁石,她費力爬上,將魚鉤遠遠拋入海中。
迎著金燦燦的太陽,她彷彿已經聞到了魚肉的香味。
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維持著垂釣的認真姿態,殷秋水滿懷期待地盯著魚鉤。
魚鉤動了!
她用力往上一提,生鏽的魚鉤尖端空蕩蕩的。
沒有魚,也沒有魚餌。
殷秋水:……不敢睜開眼,希望是她的幻覺。
但她沒有輕易服輸,而是從礁石上艱難爬下,去湖裡混了個水飽後,又開始認認真真地刨土。
她就不信了,這片林子裡會連條蚯蚓都沒有。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認真地挖啊挖,終於在靠近水源的地方,挖出了兩條小小的紅色蚯蚓。
但是這兩條蚯蚓軟趴趴的,就像連爬動的力氣都沒有一樣。
殷秋水兩眼冒著綠光,在艱難地掙扎了一會,到底是要把這兩根蚯蚓當成食物吞下,還是當做魚餌之間,最後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實力。
釣魚的工具有了,天然的魚餌有了,難道她還能真的釣不上魚嗎?
想到昨天吃的那條美味黑魚,殷秋水心中再多了幾分釣魚的動力。
她再度一瘸一拐地爬到稍矮點的黑色礁石上,可是腫脹的腳踝,此刻傳來的痛楚,已經到了不移動,都讓她有些難以忍受的地步。
但是飢餓打敗了一切,她繼續迎風釣魚。
在釣魚的這段時間裡,殷秋水沒有閒著,腦子用力回憶著那晚聽書聽到的小說,終於回憶起了一點更多的內容。
小說主角,好像姓沈,是個用劍的,天資從一開始似乎也不太行,後來透過進入飛昇大能的遺蹟,找到了很多寶物,提升了自己的天資。
不過現在回憶起主角的設定,對她來說也沒有甚麼用處。
死腦子,快回憶反派啊,反派到底甚麼時候掉海里,又是甚麼時候被女配撿到的?
可不知道是餓的還是累的,越是努力想要記憶起這些關鍵內容,殷秋水越覺得腦子像變成一片漿糊,只空蕩蕩地重複著幾個字。
好餓,魚,好餓,魚……
魚鉤又動了一下,她猛然用力一提——
……又空了。
殷秋水靠在礁石上,發軟的手差點握不住魚竿。饒是以著她格外堅強的意志,都難免生出了一絲絕望。
……上天啊,先不管反派是誰,打算怎麼利用她,他現在能不能先至少從海里浮起來?這種風吹日曬還空軍的生活,反派再不來,她怕不是就先餓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這股願望過於強烈,遠處灑滿著金光的晃盪海波中,殷秋水突然看到了一張隱約沉浮的俊美人臉。
這一刻,像是看到了最後一輛抵達站點的末班公交車,又或者是即將關閉的食堂視窗。
殷秋水爆發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行動力,她毫不猶豫地往底下一跳。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