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 要不,她還是回去吧?
米缸空了。
殷秋水盯著空蕩蕩的土陶米缸,瘦得骨節格外突出的手指,一點點摸過缸壁和缸底,碰到的還是隻有粗糙冰冷的缸壁。
三天了。
整整三天的時間裡,她就只吃了那麼一小口的,發黑發硬的魚乾,還有缸底那薄薄的一層糙米。
非但沒有餓暈,反而越餓越精神,真是讓她不得不佩服這具身體的抗餓能力。
沒錯,是這具身體。
她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原本只是一個快樂鹹魚躺的大學生。
一切的萬惡之源,都要歸因於舍友無意中提起的一本小說。
“秋水,這本小說裡的一個女配,和你同名啊。”
殷秋水那時候一邊嗑瓜子看劇,一邊隨口問道。
“甚麼劇情?”
舍友嘰裡咕嚕講了一大通,她分心聽著,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點。
這是一本男主打怪升級,修仙飛昇的小說。
書裡面和她同名的,是一個炮灰女配。
海邊的漁女,在打漁的時候,撿了重傷的反派,救人的時候,是看中了反派身上的衣著,覺得他出身不凡,後來反派傷勢癒合,她知道了反派的身份後,更是獅子大開口,要求反派必須讓她也變成仙人。
反派是主角宗門裡,修仙世家出身的長老,表面上看著光風霽月,溫文爾雅的正人君子,可暗地裡作惡多端,不知將宗門裡的多少長老變成了自己的傀儡人偶,自然看不上這麼一個大字不識,甚至沒有修煉靈根的凡女。
但因為發現女配存在著可利用之處,這段劇情還牽扯到主角團隊裡的一個重要配角——舍友講這段的時候,殷秋水剛好看到了劇裡的精彩部分,那一大段話根本沒聽,最後就聽到了——反派最後還是決定收女配為徒,看似對她百般縱容,實則是將女配視若傀儡,準備操縱她對付主角團。
至於小說最後的結局,當然是反派連同炮灰女配,一同被主角踩死了,主角團救世飛昇,成為了世人眼中的仙人。
殷秋水一聽這個炮灰劇情,頓時就沒了興趣,但還是配合著舍友的熱情推薦,隨手點開了聽書。
劇情絲滑地流過耳朵,她眼睛忙著看劇,結果熬到凌晨三四點,爬上床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腦子一暈,等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穿到了原書這個炮灰女配身上。
穿來的前三天,殷秋水腦子裡一片渾渾噩噩的,原身的記憶和她自己的記憶亂成一團。
原身是一個棄嬰,被漁村裡的人從海上撿回來,身上有一塊寫著“殷秋水”名字的玉佩,村裡人覺得她可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就將她送到了一個寡婦家裡,不時送點食物養活她。
可是原身的神智一直渾渾噩噩的,長到十四五歲,還像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飯量也比普通的孩子大得多,村裡人逐漸覺得她是個沒用的傻子,也就逐漸不送食物過來了。
只是撫養她的婦人心善,年輕時折過一個孩子,傷了身體,更加不捨得放棄原身這麼唯一一個從小養到大的孩子,哪怕是身體再虛弱,也強撐著出海捕魚。
出門不久後,天空就響起了驚雷,下起了暴雨,海水差一點沒過了屋前的林子,茅屋在風中搖搖欲墜,屋頂裂開了小半,婦人再也沒有回來。
原身渾渾噩噩地在家裡等著孃親回來,等了四五天,沒有等到孃親回來,只有五六歲孩童的神智,好像也意識到了甚麼,明明老婦人離開前,還留下了不少食物在家裡,可當意識到孃親不會回來後,她強撐著再也沒有喝一口水,吃一口米,最後活生生餓死了。
殷秋水剛穿到這具餓死的身體上,只覺得像是喉嚨和肚子被燒灼著,好像要破出一個大洞,渾渾噩噩地喝下水和食物,最後孃親留下的食物都沒有了,她記起屋裡還有最後一點魚乾和生米,立刻找出來,一點點吃下去了。
只是吃了這麼一點東西,她竟然又挺過了三天。
而在這三天的時間裡,融合完了原主的記憶後,殷秋水生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早知道還不如繼續餓著,直接餓死好了。
她一個鹹魚大學生,還沒有讀過原文,就穿越進這種天崩開局,結局悽慘的身份裡,還不如直接跟著原身孃親一起死了呢。
一想到原身的孃親,殷秋水的眼睛就像控制不住的水龍頭,汩汩往外冒水。
只是作為局外人的身份,旁觀著這段記憶,她的眼淚就多到快把床上的草蓆都打溼了,前三天一半的時間裡,她一邊抱著婦人特意放在床邊,特意留給她的木桶猛猛喝水,一邊瘋狂流眼淚。
流到第三天,水喝完了,眼淚也流完了,她還是沒死。
胃裡就像有一團火,一直燒著她,可愣是不燒死她。
殷秋水也沒轍了。
鹹魚大學生的意志,只能支撐著她餓到現在了。
她的眼睛餓得發綠,死死盯著黑黃的茅草屋頂,幾條格外大的裂縫裡,透出金黃明亮的日光,一片單薄明亮的光斑投在她的面孔上。
殷秋水的身體裡,猛然燒起一股熊熊的求生之火。
她是殷秋水,但不是原身這個殷秋水。
她想活,她想頂著原身養娘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如果有機會,她會幫忙收斂原身孃親的屍骨。
可現在,她必須要去找能夠讓她活下去的食物!
殷秋水強行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環視著小小的一間茅屋,一張床,幾個魚簍,斷裂的魚叉,處理魚的用具,魚線,還有一張簡陋的,破開了一個大洞的漁網。
原身的孃親帶著有用的捕魚工具走了,只留下了這些沒有多少用處的工具。
殷秋水趴到地上,用力摸著床下,終於摸到了一片發鈍生鏽的短刀。
她的手因為飢餓還在不停地發抖,殷秋水清楚自己沒有甚麼捕魚的技能,這具身體更沒有多少捕魚的力氣。
她最後只揣上了這把小刀,帶上了魚線,費了許久的功夫,開啟緊關上的門,走出了低矮的茅草屋。
漁村裡的低矮茅屋捱得不算緊密,家家戶戶間隔著一段距離,殷秋水所在的茅屋,也在漁村裡較為荒僻的位置,周圍還隔著一片稀疏的深綠野林,穿過那層林子,她才緩慢地來到了海邊。
正午的太陽很亮,帶著海水氣息的熱風一層層撲到她的臉上,金白的光線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殷秋水在淺灘處摸索著,逮到甚麼吃甚麼,她餓得幾乎已經喪失了味覺,更是不挑剔到嘴的食物。
幾條墨綠色的海帶,小魚小蝦,被小刀撬開了殼的螃蟹……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原始叢林裡跑出的野人,等到胃裡的燒灼感減輕了幾分的時候,才終於恢復了一點正常人的理智。
然而那份肚子終於被填滿了一點的幸福,並沒有持續多久,海灘的不遠處,突然傳來幾聲小孩的吼叫聲。
“爹!有人能偷我們海里的東西!”
殷秋水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甚麼叫“我們海里”?
難道這片海灘,還被劃歸到了具體的某一家嗎?
不過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她立刻將肉眼能夠看到的食物一把抓住,囫圇吞棗地全部吞下。
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發覺了這具身體的一大優點,就是不挑嘴,吃啥都能一口嚥下去。
總之,等到她往嘴裡塞了好幾把吃的,肚中的飢餓感消失了大半後,從茅屋裡走的十幾人將她團團圍住。
幾個面板黝黑,看著格外精瘦的孩子,見到大人過來,立刻帶頭堵在了殷秋水面前。
“傻子,誰讓你偷吃我們家的東西?”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殷秋水只能小聲應道。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們家的海,我還以為村裡的海,是所有人都可以一起用的……”
然而她的這番話還沒有說完,領頭的幾個孩童無比訝異道。
“誒,傻子,你不傻了?!”
“爹,你看,傻子會說話了!”
原本盯著她的幾個健壯漁民,目光中突然帶上了一點讓殷秋水略微不安的掃視意味。
“你娘呢?吳大娘這幾天怎麼沒有出來?”
“村裡的海,當然是只有村裡分到的人才能用。你沒有嫁人,還不算村裡的人,你娘沒有教過你嗎?”
“你現在怎麼會說話了,看著又不傻了?”
殷秋水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原身的養娘還在的時候,一直管著她,從來不讓她往外跑。但即便如此,還是會有些村民有意無意地路過她們家,早些年的時候,原身甚至還聽過孃親對著一個拜訪的人破口大罵。
“喪良心的,傻子你也圖……”
一個傻子身上,還有甚麼可以圖的?
不遠處一個面相粗獷的男人突然伸出手,看上去像是想要抓住她。
殷秋水立刻捏住手中的沙子,對著那些人的眼睛灑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陣惡毒的咒罵聲,她拿出懷裡的小刀,胡亂地揮舞著,像是害怕極了的傻子,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著。
“……不好吃,不好吃,不要打我,我娘要回來了……”
她自己都像是被嚇了一跳,撒腿一邊大叫一邊跑。
原本破口大罵的人,看著她手中那片生鏽的小刀,多少還是害怕傻子發瘋,萬一真的刺到人,那就麻煩了,他們最後還是放緩了追著她的腳步。
被沙子噴到臉的,面相最為陰狠的一個男人停住腳步,趙賴三憤憤開口道。
“我們村養了這傻子那麼多年,也不能一直白養著她吧。”
他的兄弟們紛紛應道:“她今天偷吃了我們村的東西,就算是到了吳大娘那裡,她也得賠錢!”
“對!不肯賠就拿這個傻子抵,我還沒試過傻子……”
這群人的低語中,透出格外令人悚然的興奮笑意。
……
殷秋水簡直是爆發了全部的力氣,她不敢回到自己的家裡,她翻過林子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終於跑到一個人影都看不見的礁石灘上。
周圍不知道甚麼時候起,瀰漫起了越來越濃的霧氣,乳白色的霧氣裡,海灘上矗立著大小不一的黑色礁石,連天色都像是陰沉了下來,空氣中似乎帶上了點陰冷的潮溼氣味。
海灘不遠處的茂密深林裡,葉子更是一片焦黑,就如同被甚麼燒灼過了一樣。
殷秋水後知後覺地停下腳步,發覺這裡格外安靜,除了海水沖刷海灘的聲音,甚麼都沒有。
這裡,是哪兒?
她突然想起原身的孃親,在小時候對她說過的話。
“千萬不能亂跑,村子裡有壞人,抓到你就把你吃了,村外更可怕,山後面的海邊,還有可怕的妖怪出沒,那個妖怪活了好幾百年,不知道殺過多少人,有時候能把整片海都染紅了。”
原主小時候偷偷扒著窗戶看過,漁村裡的所有人,只在固定的海域出海,原生的養母更是寧願乘著自己做的小破舟,在稍遠一點的海域裡捕魚,也從來不會踏足山後面的那片海域。
殷秋水遲疑地停下腳步。
這裡是修仙小說,那麼吃人的妖怪說不定也是存在的。
要不,她還是回去吧?
然而剛剛升起這股念頭,胃裡再度燒灼開的飢餓感,讓殷秋水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餓,好餓。
一下子跑了那麼遠,她這具瘦弱的身體,像是也跟著消耗完了吃進去的所有東西。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