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前塵 “這世上只有一個我。”
混沌之主生於混沌, 卻並非生下來就是混沌的主人。
混沌代表混亂,混亂也就意味著,不服從管教。
混沌之力有自己的意志, 它們有的希望有個主體來管住它們, 有的卻不願服從這樣的主體,因此他的幼年一直就在這樣相互拉扯中不斷被混沌之力折磨著身心。
他生而知之, 可以窺見世間萬物的本源, 也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尋常的孩童不同。
在他學會掌控混沌之力以前, 那些混亂的力量總在他的周身圍繞, 張牙舞爪肆意破壞。那些力量保護了小小的他不被任何猛獸和惡意侵害, 卻也阻攔了所有試圖靠近他的善意。
他在這樣的力量包裹下,無知無覺地長大,對世間萬物都很冷漠, 不悲不喜,也無愛無恨,卻擁有這世上最強大的破壞力量, 被很多勢力覬覦。
他們害怕他,嫉妒他,也想討好利用他。
他見過世間所有的寶物, 那些人願意傾家蕩產,只為得到他的一點垂憐。
他見過世間最醜惡的嘴臉, 那些人為了爭權奪利, 父枉為父, 子不是子, 喪盡天良罔顧人倫。
他也見過世間真正的父母之愛,那些人為了自己的子女可以不顧一切,哪怕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時他還小, 對這樣的父母之愛略微有了一絲觸動,那些人大概覺得他從未感受過父母之愛,就開始改變主意,在他面前玩各種扮演。
她溫柔體貼,他寬厚沉穩,他們都對他疼愛有加,還說要補足他缺失的父愛母愛,把他當真正的兒子來疼愛。
他們一邊在背地裡勸告自己的子女要離他遠一點,說他太危險,可另一邊又會想辦法來哄他,哄他給“家”裡掏出各種寶物各種資源,甚至貪心到,想要奪走他的全部力量。
他本來也沒想殺他們的,畢竟哪怕是假的,他們也的確讓他短暫地感受到了別人有父有母的感覺。
這感覺頗為新奇,他甚至有些惱怒他們不裝得再久一點,暴露得太快,讓他過早地沒了興致。
後來,他也沒動手殺了那家人,只是說了一句力量只能分給一個人,就看到了老套的父子相殘的戲碼。
那做母親的在丈夫和兒子中間遊移不定,似乎在想留下誰對她更有幫助,一旁的女兒卻說,憑甚麼要給哥哥,她就不夠資格嗎?
最終這一家四口死於互相殘殺,而這,是十年內的第一百起相似事件了。
人類往往學不會教訓,又總是覺t得自己是與眾不同的。
有人聞訊趕來收拾殘局,年輕的鬼王帶著諦聽踏入院子,就看到院中死狀各異的一家人,一名少年正靜默地坐在院中大樹下,手中波弄著一把琴。
那琴聲悠揚悅耳,帶著點愜意的悠閒,哪怕被大軍包圍,絲毫不影響他的彈奏。
直到一曲終了,他才收起琴站起來,衝著眼前的鬼王微微勾起唇角。
“走吧?不是要捉拿兇手歸案?”
鬼王沒說話,那諦聽搖了搖頭。
“兇手不是你,你走吧。”
“哦?那真遺憾。”少年揚唇,抱著自己的琴從院子裡緩緩踱步離開,留下鬼王和鬼差們面面相覷。
“諦聽……”鬼王疑惑地看向諦聽,後者閉上眼,緩緩嘆了口氣。
“抓他無用的。”
人性本惡,他只是誘發了這些人內心的貪婪與自私本性。再者,混沌不死不滅,抓了也無用,只能盼著他玩夠了自己收手。
後來,三界就多了個傳言,混沌之中誕生了一個混沌之主,他代表混亂與邪惡,可操縱人心,殺人於無形,還可以做到讓人心甘情願赴死……
傳言越來越離譜,但混沌之主的誕生卻被證實了。
一個尚未掌控混沌之力的混沌之主,一個無愛無恨,卻覺得世間有些無聊,喜歡看樂子,甚至後來開始自己製造樂子的混沌之主。
想要利用他的,攀附他的人,他看不順眼的人,最終都下場悽慘,鬼界的怨魂都快把鬼門關堵住了。
年少的混沌之主依舊遊走於三界,他有時扮作琴師,有時扮作大夫,有時也會是一個卦師……
他每到一個地方,就會引起一片腥風血雨。
某一日,他在路邊遇到了一個小乞兒,那乞兒枯瘦嶙峋,衣著襤褸,頭髮蓬鬆凌亂,小臉上也很髒汙,可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彷彿可以照亮世上所有的晦暗。
她捧著一個剛乞討得來的銅板放在他的桌案上,笑吟吟地問:“大師,能幫我算一卦嗎?”
少年閒來無事在街道邊支了一個算卦攤,招牌上寫著“一文一卦,不準不要錢”,但興許是價錢太便宜了,有錢人瞧不上,沒錢的又捨不得浪費這一文錢,一直都沒甚麼生意,這還是今日頭一個上門的。
許是那天天氣好,又或許是那天他瞧著她格外順眼,便收下了那枚銅錢,替她卜算了一卦,沒想到竟算出了一個六親斷絕,天煞孤星的命格。
他在三界遊走許久,卜卦過無數次,沒有誰比他清楚,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天煞孤星。
若真有,那也一定是他這個走去哪,哪裡就腥風血雨的混沌之主。
可這小丫頭又是怎麼回事?
他不死心地又算,結果依然如此。
他一遍又一遍地算,算到能用的力量耗盡,躁動的混沌之力開始趁機想要奪取他的身體,他才終於停下卜卦,吐出一口汙血。
“大師!你沒事吧?”小乞兒慌亂地湊上前,掏出一個被洗得發白的帕子想替他擦血,他伸手推開。
“我無礙。”他看著面前的乞兒,像是想從她身上看出甚麼秘密,可她的周身纏繞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力量,全然阻隔了他的窺視。
他可以看透她今生的命格,卻參不透她的前世和來生。
他又低頭看那卦象,抱著惡劣的心態,對那乞兒說:“你這是六親斷絕,天煞孤星的命格,誰靠近你誰倒黴。”
他說完,周圍本來圍過來看熱鬧的人都退開了,彷彿這乞兒馬上要煞到他們了。
他以為,小乞兒會害怕,會驚慌,但她沒有,她甚至還挺得意的,立馬笑開了。
“啊對對!大師你算的真準!我就是這麼厲害!”
少年愣住了,不明白她為何得意,然後他就聽到她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生平都說了。
她說她出生很富貴,家中父母重男輕女,連生了幾個女兒,她排行老六,在家中很不受寵愛,總是被欺負。
後來母親終於生了弟弟,她的地位就更低了,所幸她的大姐姐一直對她們這些姐妹照顧有加,姐妹們之間也相互照顧,過得還算不錯。
後來,父親經商失利虧完了家財,還染上了賭癮,還不起賭債,就開始賣女兒換銀子。
大姐去給打死老婆的男人當填房,二姐成了一個富商的小妾,三姐被賣去了青樓,四姐五姐雙胞胎被那些培養瘦馬的販子買走了,然後就輪到她這個老六了。
“所以你逃出來當乞丐?”少年看著她問。
女孩說的那些事,他在凡間遊歷時見多了,完全沒有一絲動容,他只是好奇女孩身上的秘密。
小乞兒笑著道:“我沒逃,他們還沒來得及賣我,就都死啦!”
就在她爹打算賣了她的那天,她唯一的弟弟追著一隻貓打的時候,掉河裡淹死了。
她娘哭得肝腸寸斷,不停咒罵死的為甚麼不是她這個賠錢貨,當天半夜夢遊要去找兒子,也在那河裡淹死了。
她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兒子死了,那天他都沒回家,就在賭場和人起了爭執被打死了。
她家的財產迅速被賭場收債的全帶走,她跑得快離開了家,獨自一人乞討為生,同時也在找自己失散的五個姐姐。
她找了很多年,最後發現,原來大姐說的是對的,投生成女兒,就註定是不幸的。
大姐被男人打死了,二姐懷孕被主母下藥,一屍兩命也死了,三姐在青樓遇到了窮書生騙心騙財,跳河自殺了,四姐五姐甚至都沒能來得及長大,就被一個喜好幼女的老太監虐死了。
五個姐姐,她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湊不齊。
她一直在思考為甚麼最後只有自己活著,如今聽大師一說才懂,這叫天煞孤星。
“多謝大師,我悟了!”
小乞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少年很疑惑,他不懂,為甚麼有人能這麼坦然地接受這種命運?
他收起攤子跟上小乞丐,見她走入一片荒地,那荒地裡並排埋著好幾個小土堆,每個土堆前都插著一個簡陋的木牌,分別寫著“大丫”“二丫”……
“五丫”的土堆旁還有個沒掩埋的土坑,土坑裡鋪著一張破席子,小乞丐給每個姐姐打了個招呼,就躺進那土坑裡睡覺去了。
她的表情不喜不悲,像是妥協地接受了這種命運,又像是……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不知為何,他明知小乞丐的結局,還是站在那裡看了下去,他看著她躺在土坑裡還是和她的“姐姐”們說話。
她說,她一直以為是姐姐們命不好才會死,可如今才知道,原來是她自己命不好,姐姐們只不過倒黴成了她的親人,被她連累死了。
她說,她死了,姐姐們就可以活了,她希望姐姐們都能幸福。
她說,下輩子不要再遇到她了。
那一日,冬雪飄零,天寒地凍,女孩就那樣在她給自己挖好的墳裡,在睡夢中離開了人間。
少年卦師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這樣?
他陷入了難得的迷惘,隨手把屬於“六丫”的土坑埋好,開始上天入地尋找一個小乞丐的魂魄,但是,沒有。
鬼界沒有,仙界更沒有,一個小小乞丐的魂魄,像是就此在輪迴中丟失了。
他後來便習慣性地,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個算命攤子,日復一日地,繼續見證人生百態,直到某一日,他終於又看到了那雙眼眸。
那是一個穿著很富貴華麗的小少年,少年往他的桌子上放了一塊銀子,請他卜卦。
“大師,幫我算算,我還能活多久?”
他明明面色紅潤,身體康健,怎麼看都像是還有幾十年要活,為何會來測這個?
少年卦師一如往常地卜算起來,再一次卜出了那個千年難得的,天煞孤星。
他驀地抬起頭,正對上少年明亮純真的眼眸。
“為何要算這個?”他問。
“我家人都死完了,留給我很多財產,可我不知道我自己這樣活著有甚麼意義,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大家都死了,只剩下我。”
“六親斷絕,天煞孤星。”他再一次吐出這幾個字,對面的少年沒有笑,卻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多謝大師!”
富貴少年轉身離開,卦師收起攤子再一次跟上去,看到那少年把萬貫家財全捐了出去,而後投身從戎。
十幾年後,他成了戰場赫赫有名的將軍,最終戰死沙場。
卦師再一次t尋找那縷魂魄,卻還是一無所蹤。
他又回到凡間的街道開始算命,這一次,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隻貓。
那是一隻不到滿月的小貓,毛色漂亮乖巧可愛,有富人家的小姐看它漂亮,正在拿精緻的食物想引誘它帶回家。
他僅僅從旁邊路過,它的眼睛就一下亮了起來,然後無視了所有的誘惑,亦步亦趨地跟上了他。
他想甩開一隻貓自然是輕而易舉,可那時看著它溼潤明亮的眼眸,心中不知為何有種衝動,買了一條小魚乾丟給了它。
它很快吃完,就此跟上了他。
卦師的攤子上多了一隻貓,它很通人性,會在他不耐煩應對的時候把來人趕走,也會在他心情好的時候湊上來讓他摸下巴,若是它餓了,就會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展示給他看。
偶爾有被卦師算出命格不好的,生氣帶人來砸攤子,它就會亮出利爪狠狠地招呼過去。
一人一貓就這樣一起過了許多年,直到,貓的壽命走到了盡頭。
它的軀體已經極盡衰弱了,眼睛卻還是那麼明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似乎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它在他的懷裡漸漸地冷了下去。
他開始不顧一切地在三界尋找它的魂魄,只是依然沒有任何收穫。
他再也不願去做卦師了,重新拿出了琴,走進那些被慾望矇蔽了理智的人家。
一家又一家的悲劇重又出現,血色浸染了三界,鬼界的怨魂比以前又更多了起來。
一個風景很好的日子,他抱著琴從一地血的院子裡走出來,沒走出幾步,迎面走來一名少女。
“你就是他們說的混沌之主嗎?”
她一席紅衣隨風飄揚,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十六七歲的模樣,長髮豎起,英姿颯爽,眼眸格外明亮,像是能照進人的心底。
是她!
他幾乎是一眼就認出她,她的眼神依舊那麼刺眼,魂魄上還纏繞著那股保護的力量,可這副軀體也成了他看不穿的存在,甚至,他感覺得到,她很強。
她死後得了甚麼機緣?還是說……從一開始,她就是與眾不同的?
少年的眼眸微動,忽然想起近來三界傳聞,天道誕生了意識,是一個仁愛寬厚的明主。
竟是她麼?
他此時才終於懂了,為甚麼他無論怎樣都尋不到她的魂魄。
她是天道意識,魂魄不會入輪迴,小乞丐也好,少年將軍也罷,甚至那條狗,都只是她歷練人生的一環。
她或許是剛誕生意識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化形後要變成甚麼樣子,才會選擇以不同的身份入凡塵,卻不知為何,最終會選擇成為女子的模樣。
那個凍死在墳前的六丫?還是除此以外還有他不曾見證過的人生?
“你就是他們所說的天道?”少年琴師的聲音十分清脆悅耳。
“是我,不過這樣叫起來怪怪的,你可以叫我韶光。”她淺笑。
少年的眸色明顯一沉。
“韶光”是他給那隻貓起的名字。
“為何叫這個?”他聽到自己問。
“不知道,就是感覺好像有人這麼叫過我!”她道,“對了!你叫甚麼?就叫混沌之主嗎?”
少年被她問住了,他記憶中自己是有過一個名字的,只是,知道那個名字的都已經死了。
“鏡宣。”他緩緩開口,“我叫鏡宣。”
這名字是最初那對假父母給他起的。
“那鏡宣,能不能商量一下,以後你不高興了,來找我,我可以陪你打一架,陪你聊天,就不要再隨便進入這些人的家裡了,可以嗎?”她眯起眼衝他笑了笑。
“好啊。”鏡宣忽地笑了,“韶光。”
那之後,琴師再也沒有陪誰玩過扮家人的遊戲,他致力於給這位新誕生的天道製造麻煩,引來她的注意,他再若無其事地出場。
哪怕她明知那些混亂是他造成的,也從不曾抱怨。她原本就忙於收拾各種爛攤子,阻止三界的混戰,還要奔波於他製造出的麻煩,也不曾露出一絲一毫不耐。
她逐漸長大,也在逐漸變得更強,強大到可以支撐起這個世界的規則。她的模樣停留在了女子最韶華的年齡,可她眼眸的亮光越來越淡,神色也從最初的輕鬆變成了凝重。
他再也沒見她笑過。
他不知道她記不記得六丫,記不記得那個會躺在他面前打滾的貓兒,只知道哪怕她一直忙碌不停,世界也並沒有變得好一些,甚至越來越混亂,越來越糟糕。
濁氣侵襲,本就奔著惡意而去,遊離在外的混沌之力回來的時候總是會帶著一些回到他的身上。
他本來覺得有趣,想看這小東西能給他帶來甚麼影響,便將他們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濁氣越積越多,他發現,自己的識海里出現了兩道聲音。
一個說,世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天道會被拖垮的,他應該去幫忙。
另一個說,是她自己不自量力,落到甚麼結果都是活該,關他甚麼事。
這兩道聲音在他識海里吵了許久,一個似乎無條件地想要維護天道,另一個不顧一切只想除掉天道。
隨著濁氣積累到一定分量,那個說天道不自量力的聲音竟逐漸凝聚出了實體,隱約可窺見另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他逐漸意識到事情似乎的確如他所料變得有趣了,於是放縱那新生的混沌之主佔據了身體,而他隱藏在識海的角落窺視著發生的一切。
“他”需要更多的信仰之力來塑造自己的神格,刑傑創造的混沌神教越發壯大,幾百座神壇和雕像拔地而起,三界忽然湧出無數混沌之主的信徒,讓原本就混亂的世界變得更加脆弱不堪。
終於,“他”走到了天道面前,只一個照面,就被天道識破,但她似乎也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這樣,那雙看著“他”的眼眸裡竟隱隱透著些許擔憂。
“你當真選好了?”她問。
他沉寂在識海不出聲,“他”卻囂張地說著自己一定會打敗天道,成為天地主宰,讓世界重新變成一片混沌的蠢話。
太蠢了,他不得不重新走出來,假意為難地說著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說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韶光盯著他看了許久,也不知有沒有信了他的謊話,最後竟是衝著他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跟著她到了極北寒山,傳說,那裡有世上最忠貞的一種禽鳥,名為寒玉雁。
寒玉雁每年冬日會來極北寒山,兩兩一對變化成一種纏繞在一起的花。
他們一起見證了寒玉雁變成花的瞬間,那一刻,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被靜止了。他分明看見,那兩隻寒玉雁一同撞在了冰山之上,發出一聲哀鳴後雙雙隕落,之後,在它們的血肉上,憑空生出了兩株花。
那兩株花從根莖處就纏繞在一起,根莖很快把地上的血肉吸收完,互相攀附,互相依託著成長,開花。
他第一次知道三界還有這樣的生命奇蹟,不免驚詫,卻聽到她說:“世人皆以為寒玉雁成雙成對,最是忠貞,卻不知它們並非愛侶,而是共生。”
“它們生來就註定彼此糾纏,同生共死,亦會在瀕死之際飛回極北寒山,一同奔向死亡,化作這世間最純潔無垢的花。”
“待春暖花開,這兩朵花又會變成兩隻寒玉雁。”
“你猜,它們是不是當初死在這裡的那兩隻?”
“亦或,是全新的生命?”
“它們到底是兩隻,還是一隻分化出了兩個樣子?”
他又不是寒玉雁,怎麼會知道?可他卻知道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韶光,”他聽到自己說,“這世上只有一個我。”
不存在共生,更不存在此消彼長,他只是他,沒有甚麼分身,也沒有另一個混沌之主。
只不過是他既不願承認自己的心動,又無法真的放下她不管,內心的矛盾與掙扎被具象化出了另一個“實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