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韶光 “我是為你而來。”她說。
當年, 混沌之主最終認清了自己的內心,將那個被具象出的實體從識海里趕了出來,並把它銷燬了。
祂以為一切到此為止, 卻不知那實體在濁氣的影響下竟也有了一些自我意識。
它以些微的混沌之力為基石, 塑造出了疑似混沌之主的虛影,又以濁氣t重塑身軀, 在混沌之主隕落的這些年, 靠著欺騙混沌神教的教眾獲得了信仰之力, 以及三教不斷提供的混沌之力, 如今已然成為了披著混沌之主外衣的濁氣集合體。
又或者, 可以將它視作一團有了自我意識的濁氣混合體。
濁氣比混沌之力更難管教,它並不能吸收管教所有的濁氣,又只有一個虛影, 自身也會受到濁氣的影響,經常失去理智,只會遵從本能行動。
就像現在, 他一眼認出了簡遲混沌之柱的身份,迫不及待地想要給自己尋找一個新的載體,所以才會不顧一切衝進了簡遲的識海。
也幸好, 簡遲的身體如今是被鏡宣的一縷元神佔據,否則如今才七歲的簡遲要如何抵抗這野蠻的衝擊?
但就算如此, 情況也不容樂觀。
鏡宣原本就只留下了這一縷元神, 經過這一陣子, 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 對面卻是猥瑣發育了幾百年的假混沌之主。
更何況,簡遲到底才七歲,他的識海並沒有那麼強大, 要扛住這兩方爭鬥的衝擊著實有些為難了。
聽刑傑說完這假鏡宣的來歷,姜黎音很快也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這倆人誰勝誰負且不說,簡遲的身體會最先受不了被擊垮。
她當機立斷地開口:“師父你和老鬼幫我護法,我要去簡遲的識海阻止他們。”
江臨淵本來不想同意,畢竟徒弟雖是天道,可到底還是年齡太小了,和簡遲一樣都很脆弱。
且不說不經過對方同意就進入別人的識海本來就是一件極危險的事,裡面還有兩個大佬在打架,小徒弟這身板進去夠幹甚麼的?
但看著徒弟堅定的神色,他準備好的說辭只好又咽了回去。
“好,為師定會為你做好護法。”
也罷,總不能真的等濁氣佔領了混沌之主的身體,他難以想象,到時候這三界又會陷入怎樣的混亂。
——
姜黎音第一次進入一個人的識海,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在一片海洋中,她放鬆身體任由那“海水”推著她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條寬敞的街道。
這條街道並不繁華,街道兩邊零星地有幾個鋪子,在街道盡頭的大樹下,一個算卦的攤子支在那,上面的橫幅寫著“一文一卦,不準不收錢”。
一文錢足夠便宜了,但不知是不是街道上的人太少,還是看卦師太年輕沒人相信,總之這攤位無人問津。
簡遲的識海里為何會有這樣的場景?
姜黎音不明所以地往前湊了湊,這才看清少年的模樣,還是那張臉,只不過比簡遲大了些,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介於七歲的簡遲和她在諦聽殿見過的神君之間。
少年正專心致志地在桌案上把玩著一枚銅錢和一錠銀子,一隻毛色很漂亮的貍花貓原本蹲在旁邊睡覺,少年大概是無聊了,用那銅錢輕輕砸到它腦袋上。
貍花貓被吵醒,眯起眼看著他,他繼續拿著那枚銅錢拋來拋去,還衝貓兒挑了挑眉,好像在說:來搶啊!
貓兒受不得激將法,抬起爪子躍躍欲試地想要從他手中搶奪,奈何四肢太短,再加上有點胖,動作不夠靈活,完全不是少年的對手,反而自己累得夠嗆,趴在那氣喘吁吁。
“你看,我就說你該減減重了。”少年聲音低沉悅耳,偷著點戲謔意味。
貍花貓有些惱了,衝著他一頓齜牙咧嘴,少年似乎是被逗笑了,唇角微微揚了起來。
貍花貓停下動作,坐在桌上歪頭看著他的小臉,那眼神竟顯得有些無奈,又隱約帶了點寵溺。
它抬起爪子舔了舔,“喵”了一聲又趴了回去,晶亮的眼眸依然盯著他,彷彿在說:你笑起來好看,原諒你了。
少年也不知是不是看懂了貍花貓的意思,臉上的笑意更甚了,然後他又憑空掏出一條小魚乾遞到了貍花貓的嘴邊。
“算了,吃吧。”他伸出手撫了撫貓貓的腦袋,輕聲道,“反正你的命早已是定數,和胖瘦也沒甚麼關係。”
貍花貓似乎也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後還是“喵喵”叫了兩聲,然後捧起魚乾吃了起來。
咪咪能有甚麼壞心眼呢,今朝有酒今朝醉罷遼!
吃完魚乾,貓咪心滿意足地躺在桌子上,敞開肚皮,衝著少年揮了揮爪子,彷彿在說:人,來給本咪揉揉!
少年修長的手指很快落在它的下巴,它的肚子上,撫琴算卦的手在它的身上彈奏出無聲的音律,愜意又休閒。
夕陽的餘暉落在貓咪的肚皮上,它就這樣仰躺著睡著了,直到少年收攤,把它抱在懷裡準備離開。
“喵!”貍花貓叫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街頭那家紅燒肉是吧?”少年的聲音愜意懶散。
“喵喵!”
“你嘴可真刁,專愛吃貴的,我要是真靠算卦賺錢,可養不起你。”
“喵喵喵!”
“嘴刁可不是罵你,是說你命好,下輩子應該投胎成個富貴小貓。”
“喵!”
“哦?下輩子不做貓了?那做甚麼?做狗嗎?”
“喵喵喵喵!”小貓似是惱了,又齜牙咧嘴伸出爪子撓了撓他。
“好好,我說錯話了……”少年輕笑著求饒,“饒了我吧,韶光。”
【韶光】
聽到這兩個字,姜黎音渾身一震,大腦頓時一片空白,下一刻,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再沒了意識。
——
識海的另一處空間,又是別樣的風景。
虛幻的天空,鏡宣與假的混沌之主在空中相對而立,二人手勢不斷變換,伴隨著天空不斷傳來電閃雷鳴,以及各種術法攻擊落下的痕跡,二人都呈現出不同的虛弱。
只是比起身形越來越淡的鏡宣,對面的假混沌之主明顯更佔據了上風。
此時,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再也掩飾不住得意之色,嘲諷地看著鏡宣。
“放棄吧,你這區區一點元神,豈是本尊的對手!”
“本尊竟不知,你還是個情種,為了那天道妖女,竟然能做出這樣大的犧牲。”
“不過,也幸虧你是個情種,才給了本尊這鳩佔鵲巢的機會。”
說到這裡,“祂”似乎覺得自己用這種詞形容自己不妥,便又補充道:“不過,眼下本尊就要佔據這具身體了,到時本尊就是真正的混沌之主,也就沒有鳩鵲之分了。”
鏡宣似乎被“祂”的話逗笑了,頓時“嗤”了一聲。
“蠢貨。”
“你甚麼意思?”假混沌之主有些破防,“祂”的意識是建立於鏡宣自己內心的矛盾,這份矛盾本來就不太理智也不太健全,所以假混沌之主的確不夠聰明。
確切地說,鏡宣當初剝離它,本來就是想捨棄自己愚蠢的一面。
事實證明,這的確是個蠢貨,否則也不會蟄伏了這麼多年,就只吸引來了混沌神教的這三個分支作為手下。
也不會半場慶祝勝利,輕易就得意忘形起來。
鏡宣沒理會他,伸手召出了一把琴。
假混沌之主頓時大驚失色。
“它竟然被你藏在這裡!”
這是混沌之主的伴生法器,當初混沌之主隕落以後,這法器就下落不明瞭,“祂”一直以為,這東西會隨著鏡宣的轉世重新伴生,但“祂”派人打聽過了,天宮裡那個混沌之柱並沒有伴生法器。
所以“祂”一直以為,這伴生法器是伴隨著混沌之主的隕落而消失了,卻沒想到,竟被鏡宣藏在了這一縷元神之中。
鏡宣沒有回答“祂”的話,垂眸撥弄了幾下琴絃,凌厲中裹挾著殺意的琴音很快傳開,琴音也化作一道道利刃飛向假混沌之主。
“祂”神色雖然有些惱怒,卻也不見慌亂,立刻操縱混沌之力凝聚成一個天然的防護結界。
那些利刃全都被結界吸收。
果然,以混沌之力對付混沌之主的一縷元神,事半功倍。
“祂”頓時又得意起來。
“鏡宣啊鏡宣,你看看你如今這個樣子,哪裡還有一分混沌之主該有的從容氣度!你早已經不配成為混沌之力的主人了!”
鏡宣依舊沒說話,繼續低頭撥弄琴絃,這次再沒利刃飛出,可週圍的景象卻徹底變換,從漆黑的夜空換成了一片冰山雪地。
極北寒山。
這些年,“祂”就是躲在這座雪山,靠著寒玉雁變身成寒玉花時釋放出的力量完全遮擋自己的氣息,這裡不僅是“祂”的棲息之地,更是象徵了“祂”這幾百年不見天日的恥辱。
“祂”頓時又怒了。
“鏡宣!”
伴隨著這聲怒吼,“祂”也拿出了一把琴,那琴外表看竟也與鏡宣手中的一模一樣。
這是假混沌之主在遍尋不到真的伴生琴以後,命令混沌三教的長t老替“祂”仿製的,外觀自然和鏡宣手中這把一模一樣。
雖然威力完全不能喝真正的伴生法器比,但鏡宣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假琴釋放出的威力也足以抵抗他接下來的攻擊。
假混沌之主也開始撥弄琴絃,鏡宣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瞥了一眼“祂”,眉頭蹙起。
“祂”以為鏡宣感到了棘手,頓時又得意起來,正想問他是否怕了,卻聽見鏡宣不悅地開口:“模仿都不會嗎?難聽死了。”
假貨再一次破防了,“祂”所有的一切都來自鏡宣,自然只會模仿,可“祂”又不願聽到任何人說“祂”在模仿。
哪怕是鏡宣。
“祂”這次當真被觸怒了,再也不兜圈子,撥弄琴絃的動作充滿了怒氣和殺氣,像鏡宣剛才一樣,琴音化作利刃不斷朝著鏡宣的方向飛去。
鏡宣的身影已經越來越淡了,他沉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琴,閉了閉眼,指尖釋出幾滴血落在琴絃之上,霎那間,他的身影開始閃爍,眼看就要徹底消散。
假混沌之主頓時氣急。
“你瘋了!你是要和本尊同歸於盡嗎!”
“祂”的一切都源於鏡宣,若鏡宣以自己的血為引釋放術法,會對“祂”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哪怕死不了,也會讓“祂”這麼多年的努力與隱忍蟄伏全部白費。
“我不能留下你。”鏡宣終於正眼看向假混沌之主,伴隨著他手上彈奏的動作,他的身影也越來越淡。
被血色侵染的琴絃發出一道道紅色利刃,那些利刃沒有直接飛向假混沌之主,而是在空中盤旋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紅色圓球。
那模樣,像極了姜黎音在霞山搓出來的劍氣彈。
就叫它……絃音爆彈吧!
鏡宣漫不經心地想著,正要把這匯聚自己最後氣息的絃音爆彈砸向假混沌之主,腳邊的雪地裡卻忽然探出一顆腦袋。
毛色漂亮的貍花貓從雪地裡竄出來,似乎感覺很冷,它徑直扎進了他的懷裡用力蹭了蹭。
鏡宣的世界彷彿靜止了,他能感到自己虛影又重新凝實,一股新的力量伴隨著貍花貓貼近的地方注入他的胸膛,迅速地傳遞到四肢百骸。
他卻渾身僵住,動彈不得,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行動力。
絃音爆彈在空中盤旋了一圈,最終失去了支撐,利刃飛回琴絃之上,那血色也瞬間退去,琴變成了原本的模樣。
“這甚麼……哪裡來的貓?”混沌之主的識海里為何會有一隻貓?
在假混沌之主一臉莫名的時候,貍花貓從鏡宣的懷裡探出頭,伸出爪子按在了那琴絃之上。
“喵!”
伴隨著貍花貓的叫聲,一股至純至剛的力量重新注入已失去力量的琴上,琴絃一瞬間迸發出刺眼的亮光,利刃再一次飛出,卻遠比之前更快更迅猛,其中還夾雜著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
“不……不可能!”
假混沌之主似乎認出了這股力量,他目眥欲裂,試圖再一次用混沌之力結界抵擋,可那些利刃卻直直地穿透了結界。
“啊!”
利刃從四面八方刺入,迅速將“祂”花費幾百年凝聚出的實體分成了無數份,散落在雪地上。
“不可能……貓……”
空氣中殘留著假混沌之主未說完的話,而“祂”的氣息卻已全無。
“貓,為何會有天道規則之力?”
一切塵埃落定以後,鏡宣看著懷裡的貓,問出了假混沌之主未來得及說完的話。
“喵?”貍花貓從他的懷裡躥出來,蹲在琴旁邊,小毛爪子胡亂地波弄著,發出了讓人不堪入目的難聽聲音,還衝他揚起了下巴,一副十足挑釁的樣子。
他卻絲毫也不在意,只伸出手撫了撫它毛茸茸的腦袋。
“你喜歡?那便送你吧。”
“喵!”貍花貓瞪大眼,忍不住叫了聲,隨後一道光閃過,貍花不見了蹤影,對面變成了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年。
“這不是你的伴生法器嗎?送給我,你怎麼辦?”少年十分自來熟地問。
“我馬上就要消失了,也用不到了。”鏡宣笑了笑,“反正以後也用不到了。”
少年皺起眉,“嗖”一下又原地消失。
鏡宣坐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眼前卻沒再出現甚麼,他微微皺眉,正想再說些甚麼,腳邊的雪地裡又忽然伸出一隻小手。
他忍不住輕笑了聲。
“笑甚麼?”
小手之後,一顆小腦袋也探了出來,疑惑地看著他。
“笑你可愛。”
小女孩的神色微微一頓,然後扒開地面從雪地裡爬出來,她還是那副枯瘦如柴衣衫襤褸的模樣,就像是,當年那冬日裡凍死在自己的墳塋裡的小丫頭又詐屍爬了出來。
“詐屍”的小丫頭坐在雪地上,雙手抱胸懷疑地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這些都是我?”
見鏡宣緩緩點頭,她沒好氣地嘆了一口氣。下一刻,小女孩也消失了,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第一次初見“天道”時,那副少女的模樣。
“你就沒甚麼想問我的?”少女面色複雜地看著他。
鏡宣搖搖頭。
以前或許是有的,可自從他在簡遲的身上看到如今的姜黎音,似乎也更讀懂了當年的韶光幾分。
她知道世間女子艱難,所以偏要以女子之身降臨世間,這並非天道的職責,是韶光的私心。
她貪戀世間一切情感,所以哪怕投生成天生天養的孤兒,也要為自己謀求親人。
所幸,她運氣比他好,遇到的家人是真正愛護她,讓毫無血緣的她能融入其中。
她沐浴著愛長大,逐漸地長成了如今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潑模樣,哪怕那些責任依舊沉重,可她再也不會在這樣的重壓下變得迷茫,甚至絕望。
“其實……”見他這般,韶光有些遲疑地開口,“你遇到的我,都是我真正降世以前在凡間遊歷時的樣子……”
“我知道。”鏡宣笑著看她,“我知道是你。”
他懂她的一切身不由己。
她誕生於民眾的信仰,生來就被許多看不見的規則束縛著。
她雖幾次投生世間遊歷,最終也因此決定選擇女子之身,可那些記憶會在她作為天道真正降臨以後完全抹除,所以她當真完全不記得他了。
她只隱約記得自己應該有個名字叫“韶光”,記得女子不易,應該更多照顧一下女子,記得那些小動物們可愛單純又容易被人類欺騙,她要好好呵護。
她保護世間的一切弱者,天然地對強大的混沌之主有些警惕,又從三界的管理者口中得知了混沌之主製造了許多血案,所以她才會出現在混沌之主面前。
她雖然對他心生警惕,卻看得出他並非弒殺,他只是……覺得世間很無趣罷了。
於是她留下了承諾,讓他無趣的時候可以去找她,打架也好,吵架也罷,她願意奉陪。
她知道,她多牽制他一刻,世間就會少一些慘案,卻一直沒想明白,為何混沌之主唯獨對她有所不同?
直到多年以後,她見到了他分化出的另一個他,一個對她充滿了惡意,只想把她除之而後快的他。
她生於規則,困於責任,天生不通情愛,卻也猜測出了一切的緣由。
那時她就預測到會有這一日的情形發生,因此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她悄悄留下了一縷元神伴隨自己轉生。
喚醒這一縷元神唯一的方式,就是她真正的名字——韶光。
儘管她從未說過,但其實,從最開始到現在,知道她這個名字的,只有鏡宣。
可她也沒想到,這一聲韶光不僅喚醒了她的元神,更喚醒了她那些早已被天道規則強制刪除的記憶。
天道規則興許是害怕她留存前世的記憶以後會生出私心,又或者擔心她因為一時的溫情做出錯事,與混沌之主過於親近,又或者,只是單純地需要天道維持無愛無恨的模樣,才把她在凡世的記憶全都刪除了。
總之,那些都不重要了。
“我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她對鏡宣道。
“可惜,我要消失了。”說著這樣的話,可他的神色並不見惋惜,甚至十分平靜,“我的存在,本是為了完成當初和你徒弟的約定,那約定失效了,我才多撐了這一陣子,沒想到……竟能再見到你。”
他真的很意外,說話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來,像是一隻得了便宜的貓,顯然十分喜歡這個意外驚喜。
“我不一樣。”韶光看著他,雖然面無表情,但說出的一字一句卻讓他再也平靜不起來。
“我是為你而來。”她說。
鏡宣的笑意頓住,驀地瞪大眼,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下一刻,韶光忽然伸出雙手環t抱住他。
“我很抱歉。”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前,“我不會,也沒辦法回應你。”
鏡宣渾身一震,隨即似乎是反應過來甚麼,收緊手臂將她緊緊圈在自己懷裡。
“無妨,這樣就好了。”
他已經得到了對他來說最好的回應。
餘下的時間,他們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擁抱著彼此。
直到鏡宣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最終,和韶光的身影一同消散。
下一刻,極北寒山的洞xue裡,簡遲終於睜開了眼眸,他對面的假混沌之主已經消失了。
同時,閉目的姜黎音也驀地睜開了眼,她看著醒來的簡遲,試探地問:“簡遲?”
簡遲神色複雜地看著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兩道聲音打斷了。
“徒兒!”
“尊上!”
苦守許久的江臨淵和刑傑看到他倆安然無恙,頓時都高興地跑了過來,姜黎音卻沒顧得上回應師父。
她的眼神落在簡遲對面,假混沌之主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多了兩株冰花。
從根莖就開始緊緊纏繞,相互支撐,相互攀附,此生再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