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黃泉島(三) 那張臉……不對!
世人皆知, 黃泉島的島主一生未婚,愛慕方月明,並給他生下了一個兒子方蓮橋。
她本來對此事沾沾自喜, 以為自己可以憑藉此在方月明心中佔得獨一份的恩寵, 但可惜她這個兒子雖生得很像方月明,卻完全沒繼承到方月明的天賦, 甚至連她自己的天賦都沒繼承到——他普通得就像三界最平庸的那些修士一樣, 不僅修為弱, 看著也不是個聰明的。
為了改善兒子的基礎, 她想了許多辦法, 也蒐集來不少天材地寶一股腦地堆在兒子身上,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兒子虛不受補,身體越發被拖垮了。
再後來方月明一番騷操作又坑了這個大兒子一把, 方蓮橋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水月嬌給兒子請過不少醫修,得到的答案都是搖頭,因而早就有傳言說過黃泉島的少島主命不久矣, 所謂的選妃,說好聽些是為了給兒子找個伴,說難聽的, 那就是要讓人家女子給她兒子陪葬了。
所以來往的賓客裡,連姜家這般目光短淺的家族帶來的都是旁支的姑娘。
只有極個別的小勢力, 興許是想著萬一方蓮橋好了, 這姻親關係就穩妥了, 又或者是覺得水月嬌或許會憐愛兒子的遺孀, 對他們多照拂一些。
總之,來參與的勢力真不少,還多數都是帶了適齡女子前來的。
水月嬌興許也是怕夜長夢多, 選妃宴操辦得很迅速,第二天,姜黎音剛醒,就被黃泉島的人來告知,選妃宴開始了,請貴客移步島主府。
一行人就這樣又浩浩蕩蕩地進了島主府。
這島主府比島上的街道更加奢華,宴上的酒水飯菜也都是島上最好的,看得出水月嬌十分在意她的臉面,也似乎對自己這番籌辦很滿意。
聽到門口唱客的管事一個個念出到來的賓客,她的心中很是暢快。
這黃泉島是她的天下!是她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更是她能力的證明。
只不過,唱到鬼王的時候,她的神色還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換上更燦爛的笑臉。
不管她心中到底怎麼想的,但鬼王出現在這種場合,無疑也會顯得她更有面子,她也的確是高興的。
至於那些來客帶來準備選妃的女子大部分瞧著資質都不怎麼樣,她也並不在意,畢竟她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給兒子選妻子。
選妃只是個藉口,她只是想趁機看看到底有哪些勢力對她更衷心。
如今看下來,似乎只有混沌教那三個分支鐵了心跟著她,其他的……
就在水月嬌心中暗自盤算的時候,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了大廳內的氣氛。
“少島主到——”
水月嬌臉上一喜,兒子是個倔強的,自從得知她要給他選妃以後,就一直不願再見她了,她還以為他不會原諒她了,沒想到今日還是來了。
“我兒!你來了!”她欣喜地看向兒子,水蓮橋坐在輪椅上,身後跟著一個低眉垂眼的小丫鬟,小丫鬟推著輪椅從外進門,一時間,水蓮橋的樣子映入在場賓客的眼簾,原本安靜的大廳瞬間嘈雜了起來。
正在吃鬼頭魚的姜黎音差點噎著了。
這特麼……方蓮橋長得和方月明也太像了吧!
要不是她能明顯察覺到魂魄不一樣,一瞬間還以為方月明t那老貨沒死乾淨,奪舍了自己的兒子了。
長得這麼像,難怪水月嬌能擺出方月明大婆的譜了。
“母……咳咳……”水蓮橋臉色蒼白,身形瘦削,剛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就猛地咳了起來,那嫻熟的動作,痛苦的神色,一看就是老病秧子了。
“兒子,你沒事吧?”水月嬌立刻心疼地走上前,彎腰握住兒子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然後抬頭怒瞪了一眼那推輪椅的小丫鬟,“你怎麼照顧少島主的?他又咳得這樣厲害?”
那小丫鬟甚麼也沒說,只“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像是早已習慣了被這樣訓斥責罵。
水月嬌看她這副任打任罵的樣子,不僅不解氣,心頭反而更堵了。
“母……咳咳……”方蓮橋抬起手扯開水月嬌放在他手腕上的手,虛弱一笑道,“是我近來吃不好也睡不好,身子更差了些,與顏顏無關。”
水月嬌難得釋放點母愛還被兒子冷待,頓時臉上也掛不住了,她直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丫鬟。
“還不快推少島主去坐席!”
那丫鬟便依舊一言不發,立刻起身推著方蓮橋去了島主下首的座位。
大廳內的賓客們看著這一幕,頓時臉色各異精彩紛呈。
“這是唱哪一齣?”姜衡沒跟女兒出去吃瓜,這會兒對島上的人和事都鮮少了解,見此忍不住問。
姜黎音剛吃過這個瓜,一看母親感興趣,便立刻湊過去小聲嘀嘀咕咕。
這是華玉香提供的瓜之一,方蓮橋雖然天生體弱又平庸,但他性情溫和,是個和他父母都不一樣,真正的謙謙君子。
他不擅修煉,唯愛鑽研陣法,在這方面也有些獨特的天賦,但方月明心中很忌憚程瑤,向來看不喜歡陣法師,而水月嬌身為“大婆”,也很不喜歡當初唯一能跟在方月明身邊的程瑤,水因此很不喜兒子鑽研這一道。
水月嬌知道方月明一直對自己是江禹初的手下敗將一事耿耿於懷,所以偏愛戰鬥力比較強的子嗣,她為了討好方月明,便逼迫方蓮橋捨棄陣法,去學方月明想讓他學的劍術,術法之類的。
大概一百多年前,方蓮橋為了逃避這樣的父母,離島出走了。
那之後水月嬌原本也沒打算管這個兒子了,她甚至還想著努力一下,再給方月明生一個兒子。
可惜靈氣世界,原本就是越強大的修士越難有子嗣,她能得一個方蓮橋已經是撞了大運。那之後方月明又多了那麼多紅顏知己,根本就沒有她近身的機會了,她到底也沒能努力出第二個孩子。
再後來,方月明被混沌之力反噬,開始想起自己以前的子女,又來找水月嬌,一番甜言蜜語的哄騙以後,水月嬌為了騙兒子回來,不惜放出訊息說她受到重創快要死了。
方蓮橋當時到底還是不忍母親去世的,急忙從外面趕了回來,那個叫花顏的女孩就是當時和方蓮橋一起回來的,且兩人早已私定終身。
方蓮橋本以為母親當真要沒了,想著帶心愛的女子來讓母親見最後一面,並告知母親自己要成親的事,哪裡想到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他一回來就被他的親爹騙去接收混沌之力的反噬,雖然沒成功,但他也被混沌之力反噬,雙腿被廢無法行動。
而他的母親儘管那時才知道父親讓他回來的用意,卻也只是怪父親沒提前和她說,那樣子,彷彿他這個唯一的兒子被廢了也不要緊,她更在意的仍然是父親愛不愛她這種事。
那時方蓮橋才心如死灰,可他已沒有回頭路。
之後,方蓮橋便察覺到黃泉島很不安全,想讓花顏離開,但這姑娘也有些死心眼,看他這個樣子,自然也不放心離開,便咬牙留了下來。
水月嬌不願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成為自己的兒媳,方蓮橋又不想以殘廢之軀拖累花顏,此後就沒再提過成親的事。
花顏也一直無怨無悔,盡職盡責照顧著方蓮橋的生活起居。
嘶……這是戀愛腦婆婆和戀愛腦兒媳的碰撞啊!
姜衡一副吃瓜的模樣,還從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她如今是跟著鬼王來的貴客,座位相當靠前,就在鬼王高座的下方,剛才遠遠就看到姜家人了。
姜家是偷偷和黃泉島結交的,本來就怕被仙界的人發現去找天帝告密,這會兒看到姜衡一家,姜二叔的臉都變了,恨不得當場離開黃泉島。
但現在離開,無疑會狠狠得罪黃泉島,姜二叔只好低垂著頭把自己藏在人群裡。
好在他的座位很靠外,這次帶來的也是姜衡不認識的旁支女,姜衡應該發現不了他。
他暗自慶幸著,卻不知姜衡早就看到他了,只是懶得去搭理他罷了,她要收拾姜家也會等回到仙界,在別人的地盤不好喧賓奪主。
嗯,現在還是吃瓜要緊。
姜黎音倒是早就從華玉香那裡吃夠瓜了,對這對小苦瓜的故事不怎麼感興趣,反而興致勃勃地拉著鏡宣去看混沌教三個分支帶來的女子。
還別說,瞧著資質都還行,算是如今這些選手裡比較頂尖的了,不過都是各個教主很親近的晚輩,平日在教中應該都是眾星捧月的,眉眼中都帶著顯然的傲慢。
她們對於方蓮橋和這小丫鬟的出場也完全不在意,好似壓根也不在意自己未來夫君有個看似很喜歡的女子。
又或者,她們雖然來了,但並沒有打算真的成為方蓮橋的妻子?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在疑惑甚麼,鏡宣傳音給她解釋道:“他們需要的只是混沌之力,只要想辦法到手了,方蓮橋是死是活,是圓是扁,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和他們都沒甚麼關係。”
“可不嫁的話,怎麼確保能從水月嬌手中得到混沌之力?”姜黎音也傳音問。
“因為水月嬌對他們也有所求,那麼多的混沌之力,她不會用,也不敢碰,她也需要這三人幫她。”
這麼多混沌之力就在自己的地盤,水月嬌若是懂得怎麼利用,怎麼可能不拿來用?
可她不敢,混沌之力的反噬有多可怕,她是親眼在方月明身上見識過的,自然不敢冒這個險。
可三個邪教的教主們都是從當年的混沌神教裡脫離出來的,她理所當然地覺得,若世上還有誰懂得運用混沌之力,那必然是他們了。
“那這麼說,那些其他家族帶來的女子,本來就是來湊人數的?她早就私下和三邪教達成協議了?”
“那道未必,我猜,她自己還遊移不定要選哪一個,這三個老傢伙不會合作也不會共存,她必須選出其中一個。”
這下姜黎音總算懂了,難怪三大邪教帶來的都是教中聖女之類的存在,是當真很有誠意了。
選妃宴很快就正式開始了,整得還挺像模像樣,各方勢力帶來的女子一共二十餘人,每名女子身上都帶著一個號碼牌,等待著各項比賽的角逐。
第一場比賽,慣例的是筆試,在正中間有一個考場,二十幾個女子坐在考場對著試卷開始奮筆疾書。
姜黎音敏銳地發現有不少女子面色有些扭曲,不由好奇地抽出一縷神識去掃了一眼考試題,然後……
甚麼叫三從四德?
如何照顧雙腿不良於行的丈夫?
若夫君對一卑賤女子過於關注,如何奪回夫君的歡心?
夫君要納妾,作為當家主母要如何?
夫君與婆婆發生爭執,作為妻子應當如何?
……
這水月嬌不愧是“大婆”!出的都是些甚麼辣眼睛的題,難怪那些女子神色那麼難看。
姜黎音感覺自己看到了髒東西,嫌棄神色溢於言表,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的好奇心有點重了。
儘管如此,考試也順利地結束了,成績出得也很快,姜黎音正拉著母親和妹妹小聲吐槽題出得都很無語,那邊就公佈了成績。
第一輪,淘汰了一半,還剩下十二個。
姜黎音看到那些落榜的女子明顯神色一鬆,而三邪教帶來的女子一個個神色也不太好看——因為她們沒落選。
難不成這三人故意把答案寫得很不堪,以為會落選?姜黎音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第二輪很快開始,這輪是選妃宴的常駐測試了——才藝展示。
靈氣世界的才t藝展示,其實也不外乎琴棋書畫這些,只不過因為有了各種法術和陣法的加持,這些簡單的才藝也能玩出不少花樣來。
比如,在空中跳舞的,用水流奏樂的,用長袖作畫還吸引來了漂亮蝴蝶的……
總之,姜黎音看得還挺過癮,眯起眼看著一個個美女使勁渾身解數在表演。
但看著看著,她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我怎麼覺得,她們表演的時候都有意無意地在看著我們這邊?”她湊到鏡宣身邊小聲問。
鏡宣偏頭看了一眼小姑娘偷偷摸摸的樣子,也低下頭在她耳邊小聲道:“你錯了,她們在看鬼王。”
姜黎音這才恍然。
是了!這幫人本來就沒幾個真心想嫁給方蓮橋的,估計是打算才藝環節敷衍展示的,結果得知鬼王在這裡,便忍不住還是想展示一番。
儘管眾人皆知鬼王不近女色,可萬一呢?難得鬼王都出現在這種場合了,她們不試一下也不會死心。
姜黎音又偷偷轉頭瞅了瞅坐在高位上的鬼王,卻見冷傲天單手撐著下顎微微閉著眼一動不動——竟是維持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多少也有點故意的成分。
看來,這傢伙雖然是個惡劣的虐文男主,起碼的男德還是有的。
在場沒有傻子,那些女子表現得很明顯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只不過沒人說出來惹水月嬌不高興罷了。
水月嬌也的確不高興,黃泉島對外一直是對標鬼界,而她的野心也是針對鬼王的,如今見到這場景只覺得這些人是在“啪啪”打她的臉。
於是這第二輪,雖然參選女子們各各都展現得很好,還是被刷下去了一大批。
那些朝鬼王拋媚眼的全都被踢了出去。
這次,餘下六個了。
第三輪就很簡單了,女子們站成一排,水月嬌一個個從她們身邊走過,仔細審視,純粹以外貌和身形選人,又湊到她們耳邊挨個問了一個問題,根據她們給出的答案,又淘汰了兩個。
最後只剩下了四人,正是那三個邪教送來的女子,這畢竟是內定的,姜黎音並不意外,但當她聽到最後一個人的名字時,心中頓時生出了疑惑。
姓姜。
水月嬌似乎對這位姜姑娘非常滿意,滿心滿眼都是終於找到了最佳兒媳的喜悅,甚至走到了兒子身邊,彎下腰拉起他的手,貼心地尋問他可喜歡這位姜姑娘。
聽到姓姜,姜黎音和姜衡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過去,與此同時,在方蓮橋身後,那個從出場開始就一直低垂著頭的丫鬟也悄悄抬起了頭。
姜黎音的餘光瞥到有點異樣,便轉頭匆匆掃了一眼,然後愣住。
那張臉……不對!
她心中一驚,直覺有事要發生,下一刻,就見那小丫鬟忽然跳起,從方蓮橋的輪椅中抽出一把淬著寒光的刀,毫不猶豫地捅入了水月嬌的後背。
“啊!”水月嬌立刻發出一句痛呵,她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瞪著花顏,“賤人!你竟敢!”
她說著,抬起手聚力在掌心,一掌拍向花顏,卻被推著輪椅的方蓮橋擋住了。
水月嬌這一掌完全沒收力道,方蓮橋頓時連人帶輪椅都被拍飛了出去。
輪椅和人半路分離,輪椅撞上牆,發出一聲巨響後就分裂了,方蓮橋在半空被花顏抱住了。
“島主!”
黃泉島的守衛們急忙一擁而上,他們哪裡還有空顧得上少島主,全都圍著水月嬌。
水月嬌逼出匕首,直覺地想要聚氣療傷,卻發現那傷口癒合不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快速流逝,頓時驚駭不已。
她這才去看了一眼被跌落在地上的匕首,刀刃上那一抹藍色的弧光讓她只覺得眼前一黑。
“賤人!你為何會有諦聽的血!”
然而她口中的“賤人”壓根不理會她,她甚至無視了圍上來拿武器對著她的守衛,只是呆呆地抱著懷中不停吐血的方蓮橋,神色很冷,眼神中卻又彷彿醞釀著別的甚麼。
“你……不該救我。”她本就沒想活著。
“不……”方蓮橋很努力地試圖伸出手觸控她的臉頰,卻發現自己的手上都是血,便又頹然地放下了,他用力扯出一個笑容來,“該死的……從來都不是你。”
“賤人!賤人!”
水月嬌不斷髮出絕望的叫喊,也似完全不在意兒子快死了,只自顧咒罵不停。
苦情小情侶完全沒理她,還在艱難地做著死別。
在場眾人都被突來的變故嚇得愣住了,原本在打盹的鬼王也被驚動了,他掀起眼皮懶洋洋地瞅了一眼,忍不住打趣起來。
“水島主送請帖給本王,就是請本王來看這齣好戲的?那本王還真是錯怪你了。”
他還以為水月嬌當真有甚麼能耐,可以拉他下臺呢!真是的,果然是想多了。
水月嬌被這麼一嘲諷,頓時血流得更快了,很快,鮮紅的血開始變成了詭異的藍色,而她的呼吸也變得十分粗重,彷彿馬上要斷氣了一樣。
周圍的醫修圍了不少,卻都說不出她這到底是怎麼了,那匕首上沒有毒,也沒有帶著能阻礙島主恢復的力量,卻不知為何島主完全抵抗不了。
水月嬌自己卻似乎知道為甚麼,哪怕只剩下一口氣了,也在用怨毒的眼神瞪著花顏。
“給我……殺了那小賤人!我要讓她魂飛魄散!”
這下,三大邪教的人頓時坐不住了,也不知他們哪裡來的默契,居然同時出手,把水月嬌身邊的守衛和醫修全都放倒了,而倒黴的姜如意剛好站的近,也被殺了。
只一瞬,水月嬌就失去了蹤跡,三邪教的人也全都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依然被守衛們圍住的花顏和方蓮橋,然而突然失去了發號施令的島主,守衛們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僵持住了。
滿室譁然,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該怎麼辦。
不過這些大部分都是依附黃泉島的,他們眼看黃泉島島主在自己的地盤都出了這樣大的事,也怕自己待下去小命不保,姜家二叔看到自己的遠房侄女死了,嚇得抬頭跑了。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逃開,很快,屋內只餘下了姜黎音一行人。
鬼王眼看水月嬌被抓走了,便甩袖追了上去,他還有些賬要找她算,可不能讓她死得這麼便宜。
姜衡和姜黎昕原本也打算跟去看熱鬧的,卻被姜黎音伸手攔住了。
“娘,你仔細看看那位花顏姑娘。”她湊到姜衡耳邊小聲道。
姜衡疑惑地看過去,那花顏側著臉,可以看得出五官很優越,她的神色很麻木,似是覺得唯有死亡才能解脫。
可那眉眼,那鼻樑,那嘴巴,又分明與姜衡如此相似。
這樣側著臉,看起來甚至比姜黎昕都更像姜衡的親生女兒。
不……姜衡心頭一顫,她想起失蹤了多年的兄長,心頭猛地蹦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花顏……她姓花,是了……當年,兄長喜歡的女子便是姓花!
她記得,兄長總開玩笑說,反正姜家的血脈也沒甚麼值得傳承的,他以後有了孩子,就讓孩子隨妻子的姓。
最好生個女兒,繼承姑姑的美貌,繼承他的天賦,這樣他的女兒以後一定是世間最幸福的小仙女。
此時,方蓮橋的生命還在流逝,花顏依舊維持著呆住的動作,麻木的眼神緩緩注入一些疑惑。
“你早就知道我接近你是為了殺你娘?”她問。
方蓮橋卻依然在笑,大口的血順著他的笑不斷往外流淌,他卻只是目光堅定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父親母親都死在我母親之手……這一命,是她應該還的。”
他做不到親自殺死母親為她報仇,只能放任她利用自己一步步謀劃,甚至為她而死。
花顏的眼淚瞬間從眸中滾落,她嘴角張了張,似乎想要說甚麼,卻終究只能沉默。
方蓮橋卻是終於鼓起勇氣用帶血的手觸碰了一下她的嘴角,氣若游絲地開口:“不要哭,你……不是一個人……看……”
他用帶血的手朝著正走過來的姜黎音等人指了指,一字一頓地說:“你在這世上,還有親人。”
花顏一怔,這才察覺不知何時,包圍住他們的守衛都被放倒了,她抬起頭,恰對上了剛湊過來的姜黎昕懵懂好奇的眼眸。
“姐姐,你和我娘長得好像哦!”
花顏正呆住,忽然又一道身影來到她跟前,激動地把她抱住了。
花顏的t視線聚集在姜衡的臉上,完全放棄抵抗,雙手失了力氣,懷裡的方蓮橋立刻就滾落到了地上,兩眼徹底閉上,嘴角卻還帶著滿足的笑。
“哎呀娘你小心點!”姜黎音跟在後面著急地叮囑道,“那個還有點氣,你別真給人弄死了。”
“你說甚麼?”花顏原本正著急去撈方蓮橋,聽到這頓時轉過頭,哽咽道,“他可以不死?”
姜黎音蹲在方蓮橋身邊,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身體,認真地搖了搖頭。
“哦,現在是死透了。”
花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