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霞山（十三） 祂太年輕，也太善良了。
程瑤和段伊然一樣, 都是從現代而來的穿越者，只不過她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很早，很早。
又因為她們都得了機緣成仙, 成了天道的弟子, 壽命幾乎無窮無盡，日子便又顯得格外的漫長與煎熬, 讓她們似乎都開始忘記自己最初的模樣。
段伊然原本是一個富豪家的獨生女, 從小在父母的悉心呵護下長大。
她天真爛漫, 熱情大方, 對愛情忠貞, 對朋友慷慨，但這份善良並沒有得到一個好的回報，她遭遇了愛人和閨蜜的雙重背叛,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倆就是一夥的。
段伊然全家被未婚夫害得慘死, 她自己也死在了未婚夫炮製的車禍中，再次醒來，魂魄就到了這個世界。
沒錯, 段伊然的故事就是這樣的的狗血俗套。
那時的天道並不是如今這個熟讀話本子的姜黎音，或許在當時的天道看來, 這個漂亮的女孩子的確很慘, 所以心生憐憫, 給予了她新的機緣, 也這才有了後來的段伊然。
大約是那時被背叛的感覺太深痛，段伊然之後就一直斷情絕愛，對男人全無好臉色, 也因此從始至終她都沒看上方月明，至於那個兩姐妹爭奪一個男人的謠言，純粹是方月明為了挑撥他們的關係捏造的。
簡單，低劣，又著實噁心的陽謀。
程瑤會信嗎？
段伊然本以為師姐是相信了，才有了後來那些事情的發生，但這些年她才琢磨過來，師姐或許從沒信過，只是她也的確需要一個藉口，以“愛”為名，名正言順地與她決裂。
至於這決裂的背後到底是甚麼？真的是因為那個爛透了的男人？還是說……向來心思重的師姐有別的打算？
段伊然一直都知道，儘管她們都是師父的弟子，但師父明顯更信任師姐，因為無論哪方面來看，師姐都比她穩重得多。
程瑤的人生經歷和段伊然截然相反。
她本名叫程招娣，一個見名知義，幾乎從這個名字就可以窺視到她一生軌跡的女子。
可她卻是別樣的招娣，她生來倔強又勇敢，不認命，也不信命。她拼命讀書，刻苦又隱忍，也一直很會判斷時機，能抓住一切可以逃離原生泥沼的機會。
她為此付出了許多辛勞艱苦，終於成功地脫離了招娣的命運，給自己改名程瑤。
程瑤很漂亮，大城市裡像她這樣漂亮又沒背景的鄉下女孩，在別人眼中就是最好拿捏掌控的物件，因此她的追求者一直很多，試圖掌控她的上司領導就更多。
在同事的眼中，她像個魅魔一樣，幾乎遇到的每一個男人都很想掌控她，靠近她，而這卻成功激發了程瑤的逆反心理——她要掌控這些男人。
後來程瑤也的確做到了，她學會了利用男人，掌控男人，利用所有能利用的男人，又掌控所有她能掌控的男人，最終爬上了高處。
她從不愛任何男人，但也不反對接受那些男人的好處，畢竟比起甚麼愛不愛的，如何能往上爬才是她最優先考慮的。
她想要站到高處，站到一個，任何男人都不能再小看她，不會再妄想要佔有她的高度。
後來，她的確走到了很高的位置，也成為別人口誅筆伐的惡人。她知道自己做了許多卑鄙的事，骯髒的事，可她不後悔，她絕不願再被別人掌控自己的命運。
可惜的是，這世界似乎並不允許女人處在那麼高的位置——她死了。
說來嘲諷，她一生未婚未育，只從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和她一樣，曾經叫“招娣”的女孩，可最後她卻死在了這個女孩手裡。
因為女孩愛上了一個富二代，而她並不贊成女孩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女孩就被那男人挑撥，兩人合謀殺了她，好謀劃她的遺產。
可惜啊，她原本就沒打算把自己的遺產留給那女孩。程瑤收養她，只是想盡可能給女孩提供資源，想看看另一條路的自己會走向甚麼結局，但後來她逐漸意識到了自己養了一隻又蠢又毒的白眼狼，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這世上只有一個程瑤，別的招娣都不是她。
所以她早就留好了遺囑，她的錢全都捐給了國家，助力科技，助力民生，助力婦女兒童，反正，不會便宜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她以為自己死了，死時並不覺得遺憾，也沒有怨恨，只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卻不知為何，這樣的自己，死後竟然也得到了穿越的機緣，然後她見到了，她做夢都不敢想象的高度，站著的竟然是女子。
那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竟是女子！
程瑤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師父，那時她才知道，天道初誕生意志時，是可以自己選擇成為男子還是女子的，是祂自己選擇了女子的形態。
“為甚麼？女子明明是最無用的。”程瑤喃喃自語。
這話說出口，她才驚覺，儘管她早已甩掉了“招娣”這個名字，超越了那麼多男人，可她骨子裡依然覺得女子是卑賤的，無用的，無能的。
為何會這樣？
她忽然感覺到惶恐，難道這麼多年她以為自己戰勝了男人，凌駕於男人之上，都只是自以為是的狂歡，其實她根本就沒有贏過男人？
溫暖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程瑤抬起頭，正對上祂溫和得彷彿可以包容一切陰暗與齷齪的眼神。
“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世道錯了。”
“世間有男子有女子，人類才能繁衍下去，從傳承上來看，男子和女子的地位應該是相等的，可在繁衍這件事上，他們的付出就已經完全不對等，有衝突也是正常。不是東風想壓倒西風，就是西風想壓倒東風，只要人類還需要這樣繁衍，男子和女子的矛盾就永遠不可調和。你只是自幼被規訓，有些想法早已在無形中根植於你的心底，你自己並未察覺，這並非你的錯，大可不必為此難過。”
祂緩緩抬起頭，看向遙遠的方向，那片天空因為被濁氣侵蝕，在白日裡也一片濃霧滾滾，非常壓抑，祂的目光變得憂心忡忡。
“如今你已是吾的弟子，吾的責任，將來也許會是你的責任，不過，不管是不是，吾都希望你能成為自己真正的主人，不再被任何人，任何話裹挾。”
那之後不久，程瑤就認識了方月明。
程瑤厭惡男人是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穿越以前，為了利用男人往上爬，她研究過幾乎所有型別的男人，對男人越瞭解就越厭惡。
到了這修仙的世界，又得了天道的青睞成為天道的弟子，讓程瑤不再需要討好任何男人，因此她一直表現出對任何男人不假辭色。
於是在方月明這種普信男看來，程瑤高冷倨傲，一定是眼光太高，沒有看得上的男人，而他自己正是那個最能匹配她的男人。
他開始向程瑤示好，用各種他以前追求各種女修的十八般套路。
他t那麼自信，自信到油膩的味道早已裹滿了全身而自己毫無所覺。
起初，程瑤根本看見他就噁心，反倒是段伊然覺得他油膩又自信的樣子真的滑稽，看了好一陣樂子。
於是方月明便以為，段伊然看上了自己，而程瑤是顧念師妹的心思才不給他好臉色，想要拒絕他。
這個超絕自信的男人，便信誓旦旦地對外說，段伊然暗戀他，他的心中只有程瑤，他不忍心這對師姐妹為了他而鬧矛盾，所以他決定剋制自己的愛意……
他一直這樣說，說到外面的人都以為這是真相，當然，他自己也是信的。
沒錯，方月明是真的這麼以為的。
很快，程瑤就聽到了這個傳聞，自此她看到他更煩了，再不給他任何一個眼神，誰知他反倒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程瑤果然愛他又不得不隱忍！不然怎麼解釋程瑤看都不看他一眼？
這次段伊然坐不住了，她本想去找天道師父告狀，可那時天道真的很忙，忙碌到幾乎快無法凝聚出自主形態，經常只有意識能存在。
她不忍心再去打擾師父，只好按捺住憤怒，打定主意也不再搭理方月明。
然而那之後不久，她就聽說師姐和方月明結成了道侶。
不可能！
段伊然不願相信，跑去找程瑤確認，卻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我決定讓他做我的道侶。”程瑤十分平靜地看著師妹，緩緩解釋道，“你就當我，沒談過這麼噁心的男人，所以覺得新奇吧。”
段伊然：“……”
她沒話說了，卻默默地決定離這對道侶有多遠就多遠。
後來他倆果然也讓她很驚訝，她看到師姐像所有那些戀愛中很矯情的女子一樣，把方月明身邊的紅顏知己趕走了一個又一個，還有方月明差點發展起來的紅顏也都被她拆散了。
更甚至，方月明信任的一些屬下和朋友也被她鬧得離開了。
方月明不斷質問為甚麼，程瑤只回答簡單地兩個字：“吃醋。”
再問就是男人女人的醋她都吃，儼然是一副十分戀愛腦的模樣。
段伊然恨得牙酸，她不願相信師姐會變成這樣，這次終於忍不住去告訴了師父。
天道意識沉默了許久，最後卻只是悠悠地嘆息了一聲。
“罷了，隨她去吧……”
師父的語氣似乎其中有甚麼內情，段伊然覺得師父師姐和她之間有小秘密了，一時間還有些小情緒。
越生氣她就越不服氣，於是又開始仔細盯著程瑤和方月明，也是因為這，她才能察覺到方月明的陰謀。
她立刻就跑去找程瑤說明這事，之後，又發生了那些事……
段伊然的本性就是天真的，儘管做了天道的弟子許多年，成長了許多，可她依然在師父和師姐的呵護之下保持著底色的天真，對世間的很多事都看不透本質。
比如她無法意識到，程瑤是不會愛人的，尤其不會以那種女兒家愛吃醋愛計較的姿態愛人。
她這樣的人，即便天神下凡垂憐她，她也只會想著怎麼把男人狠狠拉下來，換自己坐上去。
所以，程瑤對方月明的所有愛意都是“表演”出來的。
其實程瑤跟隨天道久了，那些年也不願回首自己的來時路，因此她當時騙男人的演技並不怎麼樣。
她甚至很敷衍，不願對方月明露出幾個笑臉，才會生硬地模仿那些愛吃醋的女修們，若是換了別的精明的男人，興許並不會上當，可偏偏在自信哥方月明看來，這就是深愛他的表現。
又或者，程瑤是早就看透了方月明愚蠢的底色，連演都不願意認真演。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蠢貨，託生了一個很好的家庭，有一整個願意為他的愚蠢買單的家族，又有一個很善於謀略，殫精竭慮只為壯大家族的父親，給他留下了足夠東山再起的籌碼和策略。
當年方家落敗以後，方家老家主雖然差點死於天道之手，可老謀深算的他同時看穿了天道的缺點。
祂太年輕，也太善良了。
儘管祂的能力很強大，天然就掌握了天道規則之力，理論上可以號令三界，讓所有人服從，可祂流露出來的仁善，對敵人的包容，對弱者的憐憫，都將祂的缺點暴露無遺。
方老家主認為，這位新生的天道很好拿捏，是可以使用一些計謀讓祂為己所用的，更甚至，可以設計一些計策奪走祂那令人垂涎的力量。
為此，方家老家主撐著最後一口氣定下了非常縝密的計劃，包括慫恿那些邪教徒炮製天之驕子們的慘案，製作出更多的濁氣，讓這破破爛爛的世界更加千瘡百孔，讓天道忙碌於修補缺漏，再無暇插手霞山與天宮的爭鬥。
老方對自己計劃之下的未來很滿意也很有信心——方家人向來是這樣自信的，於是他帶著對方家未來能權御天下的憧憬滿意地消散了。
事實上，老方也的確可以自信，他的計謀在他死後的幾百年，一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也的確差一點就要成功了。
但老方誤判了，或者說，他一直就沒真正看清楚，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實則是個離開他的指導就毫無作為的蠢貨。
方月明為了追求程瑤，經常會有意無意地顯擺方家的能力，但他意識不到甚麼可以說甚麼不可以說，一句不經意的“其實你如果成為天道應該會比你師父做的更好”，他以為自己在試探程瑤是否有野心，卻不知道這句話就完全暴露了他自己。
天道是從天道規則之中誕生的，並非肉身，是以天道規則之力塑造出的本體，如今世間的人都以為天道不死不滅，為何方月明會認為，天道可以由她來做？
除非……他們發現了甚麼，或者正在籌謀甚麼，當真能奪取天道的力量。
後來程瑤就成為了方月明的道侶，她野心勃勃，她心高氣傲，她看不起自己那軟弱善良的師父，想要取而代之。
這樣的形象，以及她展現出的超強的戰鬥力，讓她成功地加入了方家的核心陣容。
她幫著他們出謀劃策，又不爭名奪利，埋頭做事也不愛邀功，還會引導過於愚蠢的家主方月明少做丟臉的事，讓他和那些不乾不淨的紅顏知己割席……
這些行為都讓方家的屬下們逐漸以她馬首是瞻，她慢慢地在無形之中取代了方月明在方家的地位，隱形地拿到了主導權——就像她穿越以前經常做的那樣。
在方月明面前，她又是另一副模樣。
她愛慕方月明，但她不擅長表達愛，她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她很懷念自己穿越以前的世界，說她有一個很幸福美滿的家庭，有一對很愛她的父母，她對權利並不渴望，她只想回到自己父母身邊。
她說，若是她成為了天道，她一定要利用天道的能力回自己的世界看看。
她還說，要帶方月明一起回到她原來的世界，想和他做一對平凡的凡人夫妻。
方月明表面應了，心裡卻已經在盤算到時候怎麼卸磨殺驢要了她的命——而這，也恰在程瑤的意料之內。
她的確是太瞭解男人了。
直到最後，一切都如同老家主當年預料的一樣，世界徹底崩壞，天道為了修復這一切，不得不傾盡所有，而程瑤鼓動她的師妹段伊然一起，趁機奪走了剝離的天道規則之力。
那之後，方月明滿心以為，這份力量自己已經觸手可及，他迫不及待地露出了他的獠牙，揮刀捅向自己的道侶，還美其名曰送她回到她自己過去的家。
“瑤瑤，你的家還是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奉陪了。”他說著，一邊伸出手試圖去奪走她身上的天道規則之力，一邊獰笑著道，“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啊，瑤瑤，我最愛你了。”
程瑤卻是一句話都沒說，一手捂著流血的心口，另一手還試圖伸手去觸控他的胸膛，像是不甘心，又像是儘管如此還依然愛著他。
方月明心頭有那麼一瞬間竟然還愧疚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嫌棄地推開了程瑤。
程瑤倒在地上再沒起來，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他，嘴角卻一直掛著一抹怪異的笑，直到她的軀體以這種姿態死亡，最後被他挫骨揚灰。
再後來，方月明迫不及待地想要操控身上的天道規則之力，卻發現這份力量憑空消失了，不在他的身上，也不在程瑤的身上，更不在段伊然的身上。
到底出了甚麼差錯？
他百思不得其解，程瑤臨死前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卻忽然出現在腦海，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切，方月明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之後t，程瑤的笑容霸佔了他的噩夢許久，甚至一度讓他產生了心魔。
——對，就是眼前這冰冷中帶著嘲諷的笑容。
“方月明，你果然還是那麼蠢。”
姜黎音帶著段伊然和老鬼，剛匆匆趕到這裡，就聽到了這句話，她不由頓住腳步。
儘管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程瑤，但她就感覺到了，此刻的程瑤身上纏繞著化不開的悲傷。
“師姐！”段伊然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雖然天真，但也不是蠢的，看到這裡一下就察覺自己錯怪程瑤了，頓時又羞愧又難過。
“師姐，你這些年去哪了？為何不來看我？”
她被方月明囚禁這些年，也不是沒問過這個問題，方月明只說程瑤有別的更重要的事要做，無暇見她。
她雖然沒信，可一直見不到程瑤，就忍不住聯想其他的。她做過最壞的預想，就是師姐被卸磨殺驢，死在了方月明手裡，可萬萬沒想到，再次見到師姐，竟是這樣的場景。
不怪方月明誤以為程瑤如今是鬼修，她這樣子看起來比真正的鬼修更像鬼。
她沒有了實體，只有一個混沌之力纏繞天道規則之力凝聚成的黑影，黑影之中隱隱能顯現出她原本的模樣，卻只是一個虛像。
那虛像看了看段伊然，看到她臉上擔憂又愧疚的神色，緩緩露出一抹釋懷的笑容。
“師妹，你不怪我？”
“不怪了！”段伊然趕緊搖頭，淚眼婆娑道，“是我太笨了，師姐肯定是有甚麼打算，怕我露餡了，才故意騙我的。”
“還好。”程瑤笑了笑，“你還是比方月明聰明一些的，你聽，他到現在還真的以為，我愛過他。”
“你甚麼意思？”對於多年來自詡情聖的方月明來說，這話無疑比打他一巴掌更讓他難受，他憤怒地衝著程瑤咆哮道，“你說你沒愛過我！那你為我做了這麼多……”
“對啊，不那麼做，如何讓你的手下信任我？”程瑤很有耐心地解釋，“你不是也很信任我，所以才會在重傷的時候來這裡閉關？哪怕當年你殺了我，可這裡我‘最愛’你的時候精心為你佈置的，在你看來，這裡一定是最安全的。”
程瑤在陣法方面的造詣獨樹一幟，是當年三界的陣法第一人，也是許多複雜陣法的創始人。當年她特意為方月明精心準備了此處的陣法，對於方月明來說，這裡既是她愛他的證明，也是他情場上的戰利品。
“可笑，你不知道吧？早在這群尋獸搬過來的那天，我就把這裡的護陣送給它們了。”程瑤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方月明，你連這群小獸都比不過，它們尚且知道團結同族，友愛兄弟，疼愛自己的子女，而你！你只是一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一個狼心狗肺的賤人，一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你不配！”
程瑤是當真瞭解男人，一字一句狠狠戳著方月明的肺管子，方月明破防了，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原本就虛弱至極了，先是煉化混沌之力遭受了一定反噬，好不容易凝聚出魂體進入秘境，不僅神獸傳承沒找到，又被江禹初一刀砍斷了魂體，本體又被傷害反噬，只能安排手下進行接下來的行動，而他必強行閉關修煉。
結果閉關修養了沒一會，就被江禹初拿著劍找到了頭上。
他本以為，是江禹初過於強大，竟能悄無聲息地穿透當年程瑤部下的陣法，可當他看到地底這群尋獸的一瞬間，他就忽然之間想到了，陣法沒有被破壞，只是悄悄被轉移了，否則他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群尋獸的存在。
所以他才咒罵程瑤，以為是程瑤因愛生恨，特意這樣報復他，但如今程瑤卻說，她把陣盤送給這群尋獸，只是因為他還不如這群尋獸？
“賤人！賤人！”方月明目眥欲裂，哪裡還有一絲得道高人的風範。
他看著眼前一張張不知何時出現的臉，竟無一個霞山的長老或者弟子，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霞山敗了，一敗塗地。
不可能！爹明明都說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按照爹留下的計劃按部就班就可以實現，他可以成為新的天道，帶領方家走向巔峰！
他明明都快實現了啊！
“你騙我！你們都是騙我的！”
這個被方家託舉出來的千年巨嬰，終於暴露出他的巨嬰本色，離開了他那套盲目自信的精神勝利法，他完全抵抗不住任何的失敗與挫折。
尤其是眼下這一敗塗地的局面，更是讓他不願面對。他突然痛哭流涕，伏跪在地上對著程瑤猛磕頭。
“瑤瑤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你不是說，想帶我回你的世界，去見你的爹孃嗎？你不是很想念他們嗎？我可以的！你帶我走吧！我不要在這裡了！”
程瑤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想到甚麼好玩的事情一樣，走到方月明面前俯身看著他。
“當真嗎？你想去見我爹孃？”
“對對對！”方月明以為有希望，急忙猛點頭，“帶我去見你的爹孃吧！”
“那好呀！”說完這句話，程瑤操縱混沌之力凝聚出一把匕首，飛快地捅進方月明的心臟處。
“你……”方月明立刻感到渾身的靈氣、天道之力和混沌之力全部飛速流逝，而他的生機也在快速斷絕，他瞪大眼，憤怒又絕望地衝程瑤道，“為甚麼……”
“真是蠢啊……”程瑤幾乎嘆息了聲，“我爹孃早就死了，而我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他們。你既然想見，就送你們去見見吧。”
她那些捏造的“前世”裡，會對女兒疼愛有加的父母，是師妹段伊然的，不是她的。
她羨慕師妹有那樣的父母，所以無意中借來口頭用了一下，沒想到竟也被方月明當成了救命稻草。
渾然不知，這才是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