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霞山(終) “既如此,你也合該,守護……
方月明就這麼死了, 被混沌之力凝聚出的刀刃捅穿心臟,切斷了所有的靈氣與經脈,讓他無法使用任何護命法寶, 只能看著自己的生機不斷流逝, 就這麼不甘不願地閉上了眼。
或許他在死前還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經收集到那麼多混沌之力, 成為了半個混沌之主, 為何還會被混沌之力所傷?又為何, 他辛苦收集煉化的混沌之力, 卻反而會任憑程瑤操縱, 反而斷送了他的性命。
不僅方月明不懂,段伊然也沒看懂,她實在算不得精明, 但她向來坦誠,不懂就會去問。
“師姐,這些混沌之力為何會被你操縱?”
除了當年的混沌之主, 這還是段伊然第一次看到誰身上纏繞著這麼多混沌之力。
而且混沌之主周身的混沌之力是很少外顯的,基本上都會安靜地待在混沌之主體內,可師姐周身這些混沌之力看起來鋒芒畢露危險至極, 似乎不僅能傷害別人,也很輕易就能傷到程瑤。
程瑤卻沒有回答, 她的視線略過段伊然, 看向在她身旁的姜黎音, 嘴唇動了動, 卻最終甚麼也沒說。
“你好呀!很高興見到你!”反倒是姜黎音很自然地伸出手朝她揮了揮。
這樣十分現代化的打招呼方式讓程瑤愣了一下,之後她像是想到甚麼一樣,微笑著也操縱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隻大手掌, 衝著姜黎音揮了揮手。
“你好,很高興……再見到你。”
——
早前,段伊然和老鬼一前一後找到姜黎音的時候,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霞山的長老們,有眼色的眼看打不過就早早投降了,有些倔強不肯認輸的,以為他們聖君還可以帶他們翻盤,還死犟著不肯認輸,就被江臨淵他們抓起來囚禁住了。
孩子們依然愜意地待在安全的結界裡天南海北地聊著,連霞山那兩個孩子都跟著開啟了話匣子,一時間,只聽得結界內歡聲笑語一片。
姜黎音正帶著姜黎昕和江越他們在聊天,柳飛光忽然走過來,拿出定魂寶珠遞給她。
“這個,還給你。”男孩說著,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謝謝你,我如今已經好多了,以後靠著族中的固魂珠繼續休養就好了,這珠子,你應該另有大用吧?”
姜黎音打量了一下柳飛光,見他確實精神飽滿,一副充滿生機的模樣,和以往那種死活睡不夠的萎靡樣子形成鮮明對比,她的心中對定魂寶珠的作用便有了數。
“好!”她接過定魂寶珠,另一隻手從空間裡掏出一顆固魂珠,把黑貓咪咪還在沉睡的魂魄轉移到了定魂寶珠裡。
柳飛光看到一閃而逝的黑貓虛影,恍惚覺得有些眼熟,正想問甚麼,遠處就傳來一陣嘈雜聲t。
眾人循聲望去,一道粉色身影旋風般狂奔而來,伴隨著一聲高昂的“師父”,姜黎音一驚,順手把定魂寶珠揣進了胸膛,也跟著看向聲音的方向。
一群孩子正無聊呢,這會兒都盯著女子看,只見她一邊狂奔一邊還不斷地喊著“師父”,而她的身後是一個正甩動四肢狼狽奔走的小紙人。
“尊上!尊上!屬下也來了!”小紙人不甘示弱地也跟著喊。
師父?尊上?
他們都在叫誰啊?
一幫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不約而同地把視線落在了姜黎音和簡遲的身上,來回在他倆身上游走。
姜黎音倒是還好,只不過是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大幾百歲的人叫師父罷了,沒甚麼大不了的,但簡遲就不一樣了。
七歲的男孩,正是自尊心萌生的時候,被一隻奇怪的小紙人叫著這麼尷尬的稱呼,他只覺得自己臉上都熱了幾分。
他毫不猶豫地悄悄打了個響指,還在半路奔走的小紙人瞬間被召了回去。
段伊然也沒能來到姜黎音跟前,姜黎音直接閃身過來找她,拉她去了一個大石頭旁邊。
“你怎麼出來了?”
“江禹初把我放出來的!”段伊然眼眸晶亮地說,“他果然厲害,也不怪師父當初想把收他為徒!”
“江禹初也是天道弟子?”姜黎音一聽還有這茬,頓時來了精神。
如果這是真的,那江禹初不就勉強算是她的徒弟,簡遲就成了天道的徒孫了?
正在為這個輩分不高興呢,沒想到忽然峰迴路轉了!
“沒有,師父只是有這個想法而已,並沒有這麼做。”段伊然說到這裡,有些尷尬地嘿嘿一笑,“師父您雖然是天道,但誕生意志比較晚,實際上江禹初比您還大一些……”
這樣啊……
姜黎音稚嫩的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段伊然不明所以地問:“師父怎麼了?”
“算了,不重要。”姜黎音揮了揮手錶示無礙,然後尋了個木樁坐定,招呼段伊然坐下,“正好你來了,我有些當年的事情想問問。”
“師父您問!”段伊然乖巧地在她腳邊坐定,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姜黎音:“不必叫我師父,教育你的畢竟不是我……你也叫我小音吧。”
段伊然錯愕了一瞬,然後很快收斂起神色認真地看著她道:“好的小音,你想從我這裡問甚麼?”
姜黎音沉思了一下,她如今全無前塵的記憶,所知道的那些還都是從別人的記憶裡得知的,唯一鮮活的就是從回收的天道規則之力那裡得到的記憶片段,還是一知半解。
如今難得有空閒,她便認真地開口:“關於你的師姐,你能和我說說更多細節嗎?”
段伊然如今已經從之前那病態的模樣恢復了不少,關於這些年被囚禁的陰影也逐漸淡去了一些,再說起話就顯得邏輯清晰了許多。
段伊然的眼中,程瑤是一個非常刻苦努力的人。
在成為天道的弟子以前,程瑤甚至尚修道成仙,只是一個較有天賦的修仙者,獨自支撐了一個全是女子的宗門。
這些女子多數是家破人亡無處可去,也有些是別人丟下的棄嬰,程瑤不忍心那些孩子慘死街頭,便把他們都收容了進來。
後來興許是她們宗門會收容棄嬰的訊息被傳開了,很多無人要或者天生有缺陷的男嬰也會被丟過來。
程瑤雖然對男人敬而遠之,但也無法放著這麼小的孩子不管,便會把這些孩子也一起收留了。
男孩子養大後,她就會把他們送回凡間讓他們自食其力生活,有個別得了機緣能踏入修仙一道的,她也會幫忙送他們去那些大的修仙宗門。
一個小宗門要養這麼多孩子,自然需要很多錢和資源。好在修仙的世界,只要有本事就不愁賺錢,程瑤就是為了養這些孩子,不斷地賺錢,邊賺錢邊努力提升自己,不知不覺成為了修仙界首屈一指的高手。
這份特殊的經歷讓程瑤成功地入了天道的眼,是天道主動遞出橄欖枝收她為徒,還幫她安頓了她的宗門。
程瑤很感恩,為了配得上這個身份,她更努力也更刻苦了,就顯得有些急功近利。
當時天道認為,也許是作為自己的弟子給了程瑤太多壓力,於是就讓程瑤自己選一個師弟或者師妹,最終程瑤在天道給的人選裡選中了段伊然……或者說,認出了她。
段伊然是前世少數對她散發出善意的女孩子之一,甚至還曾經幫過她的大忙。
儘管段伊然自己可能都不記得了,但程瑤一生得到的善意太少了,心中就一直記著段伊然的好。後來段伊然全家慘死,段伊然自己也車禍去世以後,還是程瑤去幫她全家報了仇。
只不過程瑤性子古怪,從不把這種話掛在嘴上,段伊然對此一直都一無所知,她也的確不記得程瑤這個被她隨手施恩過的女孩,只知道師姐是自己的穿越者老鄉。
就這樣,她們成為了師姐妹,感情從一開始的生疏到熟悉,慢慢也變得親密無間。
在段伊然眼裡,師姐強大,勇敢,沉穩,是她在這個世上除了師父以外最大的靠山,所以她經常會在外被人欺負了以後回來找師姐,師姐幾乎每次都會幫她出頭。
後來漸漸有傳言,說她們姐妹兩個仗著被天道寵愛就無法無天,她氣不過想去理論,師姐卻告訴她,只要自己夠強,就無需畏懼人言。
段伊然深以為然,後來跟著師姐老老實實修煉,也學著換下最愛的粉色,穿上沉悶的黑色,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一些。
雖然師姐和師父都說過,讓她喜歡怎麼穿就怎麼穿,但她就是覺得,只有脫下了那身粉色,才會和以前那些脆弱的自己真正割席。
說到這裡,段伊然停頓了下來,她看著姜黎音道:“師父,我之前,是腦子不清醒了才會懷疑師姐,我現在清醒了,我可以擔保,師姐絕不是那種為了自己的野心欺師滅祖的人。”
她剛剛忽然想起來,以前她和師姐聊起過去的時候,她說自己從小就喜歡粉色,她的爸媽都很疼愛她,二十多了,她的房間裡還全是粉色的裝飾。
後來她那賤人男朋友還拿這件事來嘲笑她,她的父母當即就讓他和渣男分手,說他一定不會真心疼愛她。
可惜她那時沒警惕起來,以為只是男人心直口快的一句話,甚至為此當真把滿屋粉色裝飾拆掉了換成了別的顏色,惹得父母很是失望,認為她為了這場戀愛失去了自我。
之後每每想起這事她都很後悔,也和師姐說過許多次,若是有機會回到過去,她一定要再給自己佈置一個超大的粉色愛心房間。
這原本只是她隨口一句口嗨,說這話的時候,她甚至是喝醉了的,第二天醒來就忘了,可師姐卻一直記得。
師姐為她準備了粉色的“牢籠”,那之後就不知所蹤,再沒來見過她。
她一直以為,師姐是不願面對她,或者是不屑面對她,可是她仔細想了想這些年方月明來見她時的態度,和他說過的話,向來不聰明的她也逐漸拼湊出了一部分真相。
“師姐她一定是有別的打算,才會這樣對我……”
而她也願意相信,若不是事情重要到程瑤自身都難保,程瑤不會放著她不管。
甚至,她以為師姐這些年沒來見過她,應該也是錯了。這些年那個偶爾出現,給她傳遞一些訊息的神秘人,她想破了頭,除了師姐,也別無人選了。
姜黎音也是這樣猜測的,只不過她到底還沒見著程瑤,又對前塵一無所知,眼下也只能猜測而已,給不了段伊然確切的答案。
就在這時,她感覺胸前忽然有甚麼跳了一下,姜黎音微微一僵,從胸口處掏出了那顆定魂寶珠。
寶珠從原先的粉色變成了很鮮活的紅色,那紅色寶珠在她的手上不停地跳躍著,忽然光芒一閃,寶珠很快就退回了原來的顏色,也不再發熱跳動,而後,姜黎音的面前多了一隻黑貓的虛影。
黑貓的虛影遠比最初見到的時候凝實得多,九條尾巴四散豎起,像是蓄勢待發的猛獸,但在見到姜黎音的那一刻,那九條尾巴又瞬間老老實實地收起來,黑色大貓抬起肉球爪子,衝著姜黎音“喵喵”叫了好幾聲。
“好久不見,吾主!”
“是咪咪!”段伊然驚喜地瞪大眼,“你竟也還活著!”
黑貓咪咪歪著頭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粉衣女子,仔細瞧了半晌,段伊然從洞裡出來以後一直就沒想起來梳洗,如今蓬頭垢面瘋瘋癲癲的,臉上t還有在洞xue裡蹭到的灰塵,咪咪很難辨認她的五官,只不過她的味道……
“喵喵?”小伊然?
“對呀對呀,是我!”段伊然依舊還沒察覺自己如今的狼狽樣,她衝著黑貓傻笑,露出雪白的兩排牙,“真好呀!沒想到我們還能再見!你也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喵喵!”黑貓顯然也很高興,只不過高興了沒一會兒,它忽然想起甚麼,急忙轉向姜黎音道,“吾主聖明!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姜黎音大概也猜到了,否則咪咪也不會這麼著急從定魂寶珠裡跑出來。
她伸出手揉了揉黑貓的腦袋,輕聲問:“當年的事,你想起了多少?”
“當年……”
——
程瑤對姜黎音的態度並不熱絡,反而透著很顯而易見的疏離,和段伊然不一樣,她很清楚眼前的小姑娘雖然是天道轉生,卻並非她的師父本尊。
她已經沒有師父了。
段伊然本來還很高興,想著她們師徒總算團圓了,可是看到師姐還是面無表情,而師父也似乎沒有特別歡喜的模樣,而且她們好像還有話要說,她只好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尷尬到周圍的人和獸都察覺到了不對勁,紛紛找藉口離開了,很快,原地只剩下這怪異的師徒組合,以及莫名其妙留了下來的簡遲。
咪咪到底還是恢復得太短暫了,說完了當年的事情以後就又暫時回到了定魂寶珠中,這會兒並不在,一時間,連個主動開啟話匣子的都沒有。
最終還是程瑤先打破了平靜。
她看著姜黎音,艱難卻又認真地露出了一個笑臉:“你很好,長成了祂最想要成為的樣子。”
“祂曾經說過想要成為我這樣?”姜黎音有些意外地問。
程瑤搖了搖頭,隨後又道:“師父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只是祂與我一樣,對師妹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羨慕的。”
那時她就在想,天道天生天養,無父無母,失去了一切與親情相關的體驗,或許有機會的話,師父還是很想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做起,而不是生來就揹負這樣龐大的責任。
姜黎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我雖然完全沒有前塵的記憶,但的確對我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她有疼愛她的親孃和便宜爹,也有感情深厚的妹妹,如今也有了聰慧又對她很好的姑姑,啊,還有個撿來的師父,馬上要成為她的姑父了,這麼算來,都是一家人!
她很滿意這樣的人生,即便以後扔人要揹負世界的命運,可她知道自己不再是踽踽獨行,她的身後有眾多的支持者,而他們也會幫助她,讓世界不再需要有誰犧牲。
程瑤望著她自信明媚的模樣,心頭微微嘆息了聲,她早就料到了,如今這個五歲的小天道,不會也不願意記起前塵,是她不甘心,總還想再見師父一面。
可再見一面又能如何呢?不過是徒增離別的煩擾罷了。
這樣想著,程瑤終於把眼神從姜黎音身上挪開,轉向身後不發一言的簡遲,她板著臉,衝如今才七歲的混沌之主微微一笑。
“一切都如您當初所料,現在,是時候將這借來的混沌之力物歸原主了。”
她說著,伸出手剝離了自己周身纏繞的混沌之力,口中喃喃唸叨著怪異的口訣,那些混沌之力便如流水一般,迅速朝著簡遲歡快地奔流而去。
像是怕晚了一會兒,就會被主人嫌棄推開。
簡遲的確是想推開的,可如今才七歲的他,似乎並無拒絕混沌之力的能力,那些混沌之力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強勢融入他的身體,男孩的臉色瞬間慘白,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簡遲?”姜黎音愣了下,急忙蹲下來檢視他的情況。
“不必擔心。”程瑤虛弱地笑了笑,剝離了混沌之力,她的魂體似乎變得更薄弱了些,可她也絲毫不在意,只寬慰姜黎音道,“這是方月明一百多年來收集到的所有混沌之力,如今都彙集在他身上,他需要很多時間去煉化,所以會陷入沉睡。”
聽到她這麼說,姜黎音這才放心了下來,她一點也不客氣地把簡遲又丟到地上,然後轉向程瑤。
“你剛剛說,混沌之力是你借來的?混沌之主不是很討厭你和段伊然嗎?為何願意把力量借給你?”
程瑤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地搖搖頭。
“祂的確是討厭我與師妹……”
混沌之主最初的確很討厭天道的兩個徒弟。
大的倔強,小的愚蠢,在他看來,都是註定要給天道帶來無數麻煩的存在。
後來也的確如此,自從有了這兩個人,天道不僅在忙碌縫補世界的同時,時不時還要去安撫大徒弟,或者去收拾小徒弟闖禍留下的爛攤子。
天道越來越忙,也很少再有機會和祂一起聊天,所以混沌之主很不高興。
很不高興的混沌之主,苦思冥想了許久,想出了一個天才主意——祂要搶天道的徒弟。
祂看得出來,天道最看好的是這個大徒弟,那小徒弟就是個搭頭,祂要是把程瑤搶過來,那小徒弟自然也就不足為懼了。
混沌之主是高傲自信的,這份自信自然不像方月明那樣盲目,可祂也絕沒想到竟然會被拒絕。
沒錯,程瑤拒絕了祂,甚至好心地提醒祂,用錯了方法。
甚麼用錯了方法?
混沌之主皺眉不解,他不明白程瑤甚麼意思。
而程瑤只是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
彼時,程瑤剛從方月明那裡得知了霞山幾百年的陰謀,正愁無法可解,眼前這樣似乎陷入愛河又渾然不覺的混沌之主,又讓程瑤看到了新的轉機。
於是她玩笑似地對混沌之主說,她不拜師,但想讓混沌之主借她一些混沌之力,她可以讓天道多空出些時間與祂見面。
混沌之主當即斥責她“多事”,但很快又問:“你要多少?”
那語氣,好像是對方在找他借錢,而他又十分財大氣粗地不設上限。
於是程瑤就大膽地開口了:“借到我能承受的極限。”
混沌之主本來不想給的,主要是怕程瑤承受不住被反噬了,回頭天道又要來指責祂。
但是程瑤太懂男人了,尤其是這樣高高在上又為情所困的男人,她思索了一下,幾句話就哄得混沌之主樂滋滋地借給了她混沌之力,甚至還教會了她如何短暫地馴化混沌之力為自己所用。
當然,這件事很快就被天道發現了,但天道竟沒有去指責混沌之主,而是跟祂說了自己的打算。
祂說,祂有意犧牲自己修復世界,但霞山在背後虎視眈眈,祂的心中很是不安。
祂擔心自己如果真的消散,再無人能壓制霞山的發展,而一旦霞山的計謀得逞,真的得到了天道規則之力,那這世界很快就會再度迎來毀滅,而祂的犧牲也會白費。
天道將此事告訴混沌之主,本是抱著一線希望,想看混沌之主能否幫祂守護一下祂犧牲了自己換來的新世界。
混沌之主很不悅,祂以為,這件事完全可以靠提前殺掉方月明來解決。
可祂並不知道,此事的根源不在於方月明,而是那些不斷在擴散的濁氣,以及方家幾百年的籌謀,並非一朝一夕可以瓦解。
甚至若方月明太早死了,那些被他壓制住的野心家也會迅速繼承他的計劃,到時,場面會更加無法控制。
不幸中的萬幸,方月明是個蠢的,而程瑤在早在找混沌之主借用混沌之力的時候,就部署好了一個專門針對方月明的計劃。
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進行,唯一的例外是,混沌之主不贊成天道獻祭自身。
一直冷眼旁觀世界,恨不得世界再混亂一些的混沌之主,那時也開始無助得像個瘋子,祂願意和天道一起去對付那些濁氣,甚至摧毀了數百座混沌邪教的祭壇,試圖毀掉那些濁氣的來源。
可一切都是無用的,濁氣的蔓延,遠比祂們所能預料得更迅速,這也是此間世界註定會有的一場浩劫。
天道望著天邊的眼神也越發堅定。
最終,到了命定的這一天,量變引起質變,整個世界的濁氣彙集一起,引來了大爆發,那些濁氣從四面八方而來,匯聚成一團團濁氣炸彈,又炸開奔向四面八方,不斷侵蝕著早已出現的裂縫。
很快,裂縫周圍所有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散,其危害勢不可擋,眼看就要危害到凡間的人類,尤其是……近在咫尺的天守村。
天道再也顧不上任何,丟下混沌之主,毅然地投身進了那裂縫之中,很快就消散了。
祂的力量在空t中盤旋了許久,最終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向了四面八方的那些裂縫。
那些追隨祂的神獸們原本也已在濁氣侵蝕下傷痕累累,感應到天道隕落以後,除了被提前送走的黑貓咪咪,其餘神獸都紛紛消散了自身□□,釋放出靈力歸於天地。
那些靈力也隨著祂的力量一起飛向裂縫,很快將它們一一修補。
徒留下混沌之主望著天邊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腳下那不起眼的小村莊。
祂想起來,很久很久以前,祂第一次看到天道的時候,就是在這個小村莊。
這裡是天道的誕生地,後來天道在這裡設下了世間獨一無二的防護,在這裡收容了一些無處可去的弱者,也收容了許多被拋棄的孤兒,以及那些為三界所不容的兇獸和野獸。
天道將它命名為天守村,意為,天道所守護的村子。
“既如此,你也合該,守護祂才是。”混沌之主說完這句話,冥神從空中抓住了一抹熟悉的波動,祂將它丟入了腳下的小村子,並畫下了世間最堅固的結界。
除非“祂”再次甦醒並主動開啟結界歡迎他人進入,否則,世間再無一人能開啟那扇門。
而後,祂將視線轉向程瑤。
“之後,就交給你了。”
說罷,祂朝著天道消失的方向,以同樣的姿態徑直奔向了消亡。
哦,途中一巴掌拍飛了撲來阻攔祂的刑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