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霞光秘境（六） “那我把這對爹孃送給……
簡遲從沒想過自己又會多出一對親生的父母。
他自認為自己生而知之, 但他記憶中第一次睜開眼，看到的就已經是簡耀欽了。
簡耀欽自然不能讓別人知道這懷裡不是他的孩子，所以對外的說法一直咬死了都是孩子是他親生的, 哪怕是對心腹都不曾說漏嘴, 再加上簡遲從小就很少能見到他，所以自然便以為事實就是如此。
他是簡耀欽為了向先帝示好而特意生下來的, 一出生就註定了要獻祭。
他的成長道路無疑是孤獨又絕望的, 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甚麼, 就是等死嗎？
哪怕有聒噪的老鬼在身邊, 讓他不那麼孤單, 可他依然覺得活著沒甚麼意思，整日都很煩躁。
後來遇到姜黎音，她說她要帶他去找樂子, 他看著那周身發光的女孩，身上源源不斷傳遞出的盎然生機，不知怎地, 他忽然就覺得，跟著她好像真的會開心起來，於是頭腦一熱就上了賊船。
如今回過頭去看來時路, 他才發現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當初的煩躁，每日睜開眼想的不是世界甚麼時候毀滅, 自己甚麼時候死, 而是……今日姜黎音又要帶他去做甚麼。
他逐漸發現了世間的樂趣, 學會了去欣賞那些美好, 也完全放棄了所謂父母親緣，卻沒想到，就在自己徹底放下這一切後, 猝不及防地又冒出一對親生父母。
並且他們似乎是愛著他的。
這份愛讓他感覺到質疑，也有幾分無所適從的恐慌，所以他才會下意識地選擇逃避。
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對男女，只是不斷在想，這一切如果是假的就好了，他就不會有如今的這種煩惱了。
可他又明確地知道這件事是真的。
早在姜黎音第一次把劍氣彈遞給他，他拿來去殺那隻玄天驚虯的時候，雲影劍的劍靈就找上了他。
它說，他的身上有它主人的血脈，它想要他做它的新主人。
他本以為劍靈在開玩笑，或者隨便找了個藉口。
可劍靈後來又說，它見過他。
那年，雲影劍被江禹初留下，負責看守他們母子，也是在那時候，雲影劍寡不敵眾落在了方雲雪手裡，最後又成了方睿聰的武器。
劍靈說自己絕不會記錯，他身上的氣息和當年那嬰兒的一模一樣。
從那會兒起，簡遲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後來才會慢一拍被貓梟偷襲成功。
他在想，若雲影劍說的是真的，那當初那個時候他尚且沒有意識？不然為何他沒有一丁點記憶？
他這份生而知之的特殊能力又有甚麼意義，只是上天在捉弄他？讓他有個更加孤單悲傷的童年？
他實在想不通也無法走出自己思緒的死衚衕，於是便把自己這份疑惑說給姜黎音聽，希望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
結果女孩卻是擺擺手隨意道：“想那麼多做甚麼？你好歹還是有親生父母的，我可是天生天養，從我睜開眼就知道自己妥妥是個孤兒，你有一對親生的爹孃不好嗎？”
啊這……
簡遲微微頓了下，若有所思地看著姜黎音：“那我把這對爹孃送給你？”
正好他也不用為此煩惱了。
回應他的是姜黎音毫不猶豫拍在他腦門的一巴掌。
“滾開，不陪你矯情了，我去瞧瞧那幾個小神獸！”
說罷，她縱身從樹上躍下，一路朝著小院的方向飛奔而去，簡遲看著她的背影，不知不覺揚起了唇角。
姜黎音和簡遲迴到那個小院的時候，院中那些比較幼小的靈獸都已經吃飽離開去睡覺了。它們還太小，t整日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這樣才能把身體養得更好。
院中只剩下稀稀落落地幾個少男少女，當然了，他們的本體也都不是人類，只不過他們都認為這樣的姿態更接近江叔和江嬸，也更像是一家人，所以在這個院中時都很喜歡維持人形。
這並非姜黎音的猜測，而是那紅髮少女告訴姜黎音的。
紅髮少女叫江翎，是一隻朱雀，和傳聞中脾氣火爆的朱雀很不一樣，她性格非常溫和，是這院中少年裡最年長的，也是家中大姐。
她是當初草樹兩口子扒拉出的第一顆蛋，據說是在一處火山遺蹟發現的，孵化出來以後也成長很快。後面出來的許多小神獸還是她幫著一起養大的，這些弟弟妹妹也都相對比較聽她的話。
“你們都姓江？”姜黎音好奇地問，“都是隨了江前輩的姓嗎？”
“也不是，江叔和江嬸教我們識字以後，讓我們自己選，只不過我們無父無母，都把江叔江嬸當做自己的父母，所以就想跟他一個姓。”江翎一邊說一邊低頭擇菜，明媚的側臉竟也隱隱透出點很賢惠的氣質來。
姜黎音一時有些恍惚，然後又聽到江翎好奇的聲音。
“草伯說，外面的人進不來這裡的，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那隻貓梟領著我們來的。”姜黎音老實回答，“突然出現了一個大黑洞，它一個頭槌把簡遲錘下來了……”
“果然是它！”江越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帶著幾分惱怒地說，“江叔說了許多遍了，不要隨便去秘境，就它最喜歡往那邊去！還好沒事，它要是在外面出了甚麼事我們都不知道……”
這方隱藏在秘境中的小世界裡有許多神獸的幼崽，它們還太小了，存在本身又都是寶貝，很容易成為兇獸的食物，為了防止外面的兇獸們發現這裡，江禹初平日幾乎不許他們往外去。
小獸們還算聽話，但貓梟原本就是從外面來的，時不時就要偷偷回去一趟。只是它雖然看起來傻傻的，但真正逃命的時候可是飛得很快的，倒也不用擔心它的安危。
因此江禹初就預設了貓梟的自由進出，這大傢伙也因為這種“特殊優待”，時常成為小神獸們嫉妒討伐的物件，尤其是饕餮，最喜歡搶它食物，所以它方才聽說神獸們要來，才會那麼著急把自己的肉都塞進嘴裡兜著走。
其實，江越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他內心其實是很擔心貓梟的，也真的怕貓梟在外面出了事，而他們甚麼都不知道，更沒法去救它。
這大傢伙雖然笨笨的，但在神獸們幼時可是很好的玩伴，起初那幾年，它像個全年無休的奶孃，每天都要陪這些小獸們一起玩耍。
最離譜的一次，它的翅膀上同時掛了十幾只小獸，小傢伙們還催促著讓它飛起來。
貓梟心裡苦啊，但它也說不出來，只能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陪著小獸們玩耍。
後來孩子們都大了，能獨立了，也能各自一起玩了，它這過期奶孃閒置了下來，卻又時常會覺得無聊，這才會想到溜去秘境裡玩玩。
實則貓梟並不聰明，它不知道簡遲和江禹初的關係，就是單純覺得這人類男孩身上的氣息很熟悉，它覺得江禹初和方落霞會喜歡，所以才會把簡遲帶進來。
反正那兩口子不是很愛養幼崽嗎？
不過也得虧它這雞賊的一撞，江禹初和方落霞在時隔七年後終於又見到了他們的兒子，這下貓梟也算立功了，方落霞很高興，承諾了要給它做很多肉乾當零食。
這讓貓梟咕嘎十分得意，本來它正在院子裡衝著少年少女們撲騰著翅膀，聽到江越指責它的話，它頓了一下，然後又快速衝過來，對著江越“咕咕嘎”叫了起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立大功了！”江越無奈地一手捂住耳朵，另一手拍了拍貓梟的翅膀，“真的多虧了你了！”
“咕咕嘎！”你知道就好！
貓梟又被哄好了，開始繼續去少男少女們面前吹牛。
貓梟屬於兇獸，無法進入修煉之道，它沒有人形，是無法與人類正常溝通的，但這些小神獸們卻都聽得懂它說話。
也不知貓梟在說甚麼，連叫帶比劃著，翅膀爪子腦袋全都動了起來，生動地在表演著甚麼，孩子們看得很認真，時不時還發出“哇”“哇”的動靜，偶爾還會用新奇又憧憬的眼神偷瞄一眼簡遲。
正在和江禹初談話的簡遲：“……”
這傻鳥和這幫小玩意在搞甚麼？
姜黎音也很好奇這個問題，於是她轉頭問江翎：“貓梟在說甚麼，它們怎麼都在偷看簡遲？”
“它在誇江叔的兒子很厲害，在說路上他是如何斬殺那些兇獸的，又說他很有高手的風範，不愧是江叔的兒子……”江翎說到後面，忍不住笑了起來，“小時候，它就經常這樣給我們講故事，它很會講故事，也很會做些怪模樣哄孩子開心。”
姜黎音想起貓梟先前狗狗祟祟吃東西，還有那各種滑稽的模樣，她還以為這傢伙本來就不聰明，原來……它在逗孩子呢？
也是，他們這批人最大的年齡也就十歲，的確都還是小孩子，在貓梟看來更是很年幼的幼崽了。
“簡遲確實很厲害！”姜黎音很認可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笑道，“只不過他沒有這麼……滑稽。”
她說著，又盯著貓梟多看了兩眼，發現這傢伙忽然挺直脖子一副高傲的模樣，一隻翅膀託著院子裡隨手拿來的一個飯盆晃了晃，另一隻翅膀很會演地在飯盆上轉了轉，這模樣……莫非是在模仿簡遲使用劍氣彈擊殺落山煞鷹這一幕？
這樣想著，她就看到那虛擬“劍氣”發射的方向，一隻小鳳凰從院中的大樹上突然落下，伴隨著小鳳凰很逼真的“慘叫聲”，它落在地上雙爪彈了幾下，然後頭一歪倒地不起了。
“哦哦！好厲害！”
院中的少年少女們紛紛開始猛烈鼓掌。
演員小鳳凰在此時又彈坐起來，熟練地飛到貓梟頭上，一大一小兩隻帶翅膀的缺德玩意同時鞠躬謝幕。
“叮鈴咣噹”
貓梟擺在面前的飯盆裡很快堆滿了大小不一的靈石，小鳳凰兩眼冒著精光，飛起來伸出小翅膀和貓梟的大翅膀擊掌……額，擊了個翅膀。
然後這倆又熟練地開始分贓。
這個分贓也很“公平”，大塊的都給貓梟了，小塊的連著飯盆一起都留給小鳳凰了，這小鳳凰看起來也沒有一點不滿意的，還美滋滋地把那盆叼著來找江翎。
“好，還和上次一樣，給你串成項鍊好不好？”江翎顯然很懂它的意思，伸出手摸了摸小鳳凰的頭。
小傢伙像小雞啄米一樣猛點頭。
“哈哈哈哈哈！”
這一幕幕，看得姜黎音歎為觀止，也實在戳中她的笑點，惹得她忍不住大笑出聲，還從自己的空間袋掏出幾塊亮晶晶的寶石放在小鳳凰的飯盆裡。
“演得好啊，這是我獎勵你的。”她還趁機偷摸了一下小鳳凰的腦袋。
小鳳凰幸福得兩隻眼睛都放光，小爪子勾住姜黎音的袖子爬到她肩膀上，蹭蹭貼貼起來。
簡遲本來是要和江禹初認真談事情的，方才不小心聽到了姜黎音和江翎的話，便也看到了貓梟的表演。
他自然一眼看出貓梟在模仿自己，心中一時不知該怒還是該惱……這會看到姜黎音還誇那小鳳凰演得好，一向很繃得住表情的男孩，耳朵上悄悄染上點尷尬的紅暈。
“這裡的孩子都沒見過世面，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樂趣，抱歉。”江禹初面帶歉意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簡遲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有些嘲諷地開口：“把自己的親兒子丟下不管，你倒是在這裡扮起慈父了。”
說一千道一萬，有再多的理由，都無法否認江禹初的確放棄了親生兒子，如今他又在兒子面前替這些小傢伙們道歉，一副慈父的口吻，的確是在簡遲的雷區遊走了。
江禹初也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一貫清冷的面容顯出幾分懊惱。
不過他活了這麼多年，也不是在意所謂為人父的尊榮的人，他在簡遲面前本來就沒有為人父的底氣，便也很乾脆地放低了聲音。
“我很抱歉……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麼選。”
看得出來，他是完全沒打算在簡遲面前做甚麼慈父的。
倒也不是說他更愛方落霞，孩子是意外之類的。
江禹初做了幾百年江家家主，作為一個家主來說，做任何事都習慣了先衡量重要t性，他那時很清楚地知道了兒子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方落霞生死不明，後者在他眼中就是最優先順序的。
看他如此坦誠，簡遲倒也意外了一下。
他自幼通透，看到虛偽的人太多，難得看到江禹初這樣不會口口聲聲喊著“我都是為你好”“我也是沒辦法”的父親，心中頓時感覺有些新奇。
不過……
“既然這樣，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簡遲認真地看著江禹初，“你與混沌之主幾乎沒打過交道，又是如何能確定我就是混沌之主？是不是有誰告訴你的？”
江禹初微微一頓，隨即釋然地看著面前的男孩。
“你很敏銳，是那小丫頭讓你問的吧？”他餘光瞥了下正在院子裡逗弄小鳳凰的姜黎音，輕笑道，“的確是有人告訴我的，同時也是她告訴我，如何召喚混沌之主以前的屬下……”
聽到這裡，簡遲忍不住露出錯愕的表情。
程瑤不是天道的弟子嗎？為何會懂得怎麼操縱混沌之力，甚至可以召喚老鬼？
“很意外對吧？”江禹初看著他的表情，也不由道，“其實我也沒想明白，更不明白她為何要救下你，還有，也是她讓方雲雪改變了主意，沒有殺了你，而是送你去天宮成為混沌之柱……”
“你不明白，卻還是這麼做了，那就是說，她當初又做了甚麼或者說了甚麼，讓你選擇相信她。”
說話的是姜黎音。
她向來對別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很敏銳，當他們提到她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便帶著小鳳凰湊過來，聽到父子倆的對話，她忍不住開口插話。
江禹初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無奈地搖頭。
“的確如此，但我當初答應過她，不能告訴你們。”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一下，看向姜黎音道，“至少，在你記起前塵以前，不能告訴你。”
姜黎音聽到這話倒也沒意外，她早就猜到了，若不是程瑤要求，江禹初沒甚麼理由特意隱瞞他們。
只不過，記起前塵嗎……她心中真是一點也沒底，畢竟她至今都甚麼都沒想起來，連自己是天道這事，都還是聽旁觀者說了以後，自己推測出來的。
在她沉思的時候，院中又開始喧鬧了起來，姜黎音隨意地看過去，看到那兩隻尋獸拉著一個藤蔓編織的大搖籃走進了院子，搖籃裡是一隻剛孵化出的幼鳥。
應該就是先前江越他們提起的畢方了。
眼下那幾個少年正湊在尋獸跟前嘰嘰喳喳地各說各話，姜裡音側耳聽了下，發現是少年們在和尋獸告別。
草樹夫妻兩個雖然在這裡幫忙帶孩子也挺開心的，但心中也難免會惦記家中的兒子和族群，以前沒甚麼機會出去也就罷了，如今看到姜黎音和簡遲，它們覺得終於有了離開的機會，便決定抓緊機會出去。
它們本來在山下專門負責孵化和照顧這些蛋的，如今既然要離開了，就把幼崽帶回來打算交給江禹初夫妻倆。
小神獸們在這方世界能看到的人或者獸本來就很少，每一個對它們來說都很珍貴，因此都很捨不得草樹夫妻倆，卻也不能阻止它們去尋找自己的孩子，於是這會兒正抱在一起依依惜別。
姜黎音不太擅長面對這種彷彿生離死別的場面，便好奇地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小畢方，這小傢伙剛才出生，渾身光禿禿的，正屁股朝上趴在那，委屈巴巴地落淚呢。
剛才她聽幾個小神獸嘰嘰喳喳地說了，這畢方雖然剛出生，但傳承的本領大著呢，一口就把草樹兩口子住的窩給燒著了，所以草樹它們也認為這是老天都在告訴它們可以離開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姜黎音就看了看堅持，示意他們也可以開始告別了。
簡遲心中有些矛盾，但對於離開這件事，還是十分贊成的，於是轉向江禹初，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一旁傳來一道溫柔中透著緊張的聲音。
“我……可以和你單獨說說話嗎？”
是方落霞。
這個親生母親從見到兒子以後就一直在廚房和客廳各處忙活，似乎忙得沒時間好好看看自己闊別多年的親生兒子，又似乎是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對待這個兒子，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
眼下兒子打算要離開了，她才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和他單獨說會兒話。
這話說出口，她的心中也像是放下了甚麼一樣，看著簡遲的眼神不再帶著閃避，愧疚之色，而是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簡遲愣住，下意識地看了姜黎音一眼，卻見她只是假裝很不屑地衝著他翻了個白眼。
那意思很明顯：你有爹孃你了不起，關我屁事，別問我。
簡遲忽地笑了，他對方落霞點了點頭：“好。”
方落霞高高提起的心總算落了下來，她高興地領著簡遲去了裡面的房間，看著很隨意，實則走路都開始同手同腳了，看得院裡的眾人頓時啼笑皆非。
“你坐這裡！”
剛“認識”的母子二人來到了房間裡，簡遲打量了一下，這裡似乎是個囤放東西的廂房，所有的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一模一樣的木箱子摞了很多層。
方落霞像是許多凡間那些嘴拙的母親一樣，面對兒子說不出甚麼母慈子孝的話來，只悶頭搬出來一個又一個箱子，又一聲不吭地把那些箱子開啟來。
簡遲隨意瞥了一眼，都是秘境裡會出現的各種奇珍異寶。
“這些……都是我和你……和我夫君攢下來的。”她本來想說“你爹”，但是又擔心惹來簡遲反感，便急忙改了口，指了指這些箱子說，“原本就是打算以後若是能見到你，就全都給你……”
“若是見不到呢？”簡遲不知怎麼，忽然問道，“要把這些送給外面那些傢伙？”
“不會！”方落霞趕緊搖了搖頭，“他們有他們的份，這裡全是我單獨給你留的，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
她本以為，她只要在外面生下孩子，再帶著他來到秘境好好培養長大，等到孩子大了，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闖蕩，就想辦法再開啟秘境的出口。
雖然她很不捨得，可孩子總要去往更廣闊的天地，不能像她一樣一生被禁錮在這裡。
她甚至還曾經幻想過，以後孩子大了，在外闖蕩的時候遇到了心愛的女子，或許會帶回來讓她見見，她連給未來兒媳的禮物都準備了幾箱……
她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兒子生下來就和自己分別了。
剛開始被秘境召回來的那陣子，她的精神一直恍惚，總是會想象兒子在外面遇到了危險，後來還是江禹初告訴她，兒子是混沌之主託生，除非他自己不想活，否則誰也取不走他的性命。
她聽著，原本是放心了一些，可又開始忍不住想：若是兒子太痛苦，當真不想活了怎麼辦？
母子失散了多久，這些混亂又痛苦的擔憂就折磨了她多久，直到今日，她見到她的兒子長成了如今這冷淡的模樣，心中那股擔憂又更加濃郁地冒了出來。
向來柔弱怯懦的她，難得堅強地忍住了眼淚，鼓足勇氣問出口：“你……過得好嗎？”
簡遲看了看一地開啟的箱子，許久，抬頭對上女人複雜的眼神，他微微撥出一口氣，然後彷彿不經意地吐出幾個字。
“還不錯。”
方落霞的眼淚倏然落下。
“謝謝你。”
“為何對我道謝？”簡遲不解地問。
“感謝你成為我的兒子。”方落霞抬手擦了擦眼淚，衝著他笑了笑，“也謝謝你，健康快樂地活著。”
簡遲沉默了，方落霞看著他的眼神太過灼熱，讓他有些無措，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下意識地想逃開這場面，腦子一熱，便說出了一句非常煞風景的話。
“你應該知道，我是混沌之主。”他硬邦邦地說著自己一直不願承認的身份，板著臉道，“你只不過是我……是本座選中的身體的母親罷了，不必如此感情豐沛。”
這話若是尋常母親聽了，定會感到非常受傷，可方落霞卻完全不在意，她甚至十分開心地對男孩又笑了笑。
“那我兒真的好厲害呀！”
簡遲：“……”
孤高冷傲的男孩，生平第一次鬧了個大紅臉。
作者有話說：簡遲：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