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緣分的齒輪 “沒有嘴的男人不行啊！”
當然, 說高冷的明川仙君是舔狗並不太貼切，只能說他面對感情的確太過笨拙了。
作為一個老樹開花並且完全沒有感情經驗的仙君，江臨淵無疑是生疏的, 但同時他又對這份感情帶著盲目的自信。
他覺得他和簡喻曉之間的關係只差一個認識了, 眼下得知簡喻曉竟然是認識他的，這四捨五入, 就是感情的開始啊！
小小年紀熟讀無數話本的姜黎音：誰讓你這麼四捨五入的？這根本就是感情零基礎好嗎！
“不是, 師父你不是仙界有名的仙君嗎？還是西山聖母的親弟弟, 表姑姑怎麼會不認識你？”姜黎音忽然想到疑點。
江臨淵大概也是即將能娶到心上人, 心情很不錯, 便大方地將他和簡喻曉的緣分娓娓道來。
當年他們江家被厲恆天所害，只有他一人倖存，後來得一女子所救才活下來。
厲恆天那時候受到濁氣影響很深, 變得狠毒暴虐，而且還學會了不少陰招，為了防止江氏一族死後再有機會成為鬼修重來, 他甚至動用了會反噬自身的血煞咒，只為讓江氏一族全都魂飛魄散。
當時江臨淵的確差一步就潰散了，若是遇到的尋常人, 還真絲毫救不了他，偏巧撿起他的是簡喻曉, 這個穿越而來的頂尖學霸。
她有現代的跳脫思維, 再佐以自己研發的各種精妙術法, 成功解除了江臨淵身中的毒咒。
按照常規套路的話本來說, 此時江臨淵清醒，應該會對救下自己的女子一見鍾情，於是以身相許, 二人自此開始一段曠世絕戀……
然而江臨淵當時都快魂飛魄散了，根本全無意識，而簡喻曉救他也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或者知道他的身份，她單純就是“見獵心喜”，正好那段日子她在研究血煞咒，就湊巧撿到身中血煞咒還留有一口氣的“試驗品”。
成功解除了血煞咒以後，她心滿意足，拍拍手離開去記錄實驗各項資料了，轉身留下簡孤鴻和秦文州給她收拾爛攤子。
後來江臨淵身上其他的傷痛都是這表兄弟倆救治的，因此他醒來的時候，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倆大男人。
以身相許？那當然不可能的！
不過兩個大男人自然也不會搶妹妹的功勞，還是跟江臨淵解釋了來龍去脈。
彼時江臨淵身負血海深仇，無心情愛，也完全沒往那方面想，只是和西山聖母一樣把這份恩情算在了簡孤鴻身上，所以此後一直有諸多退讓。
他和簡喻曉的緣分當時便止步於此。
眾所周知，玉雪仙子是個宅女，非特殊必要的場合，她不愛出門，只喜歡待在她的實驗室。
而江臨淵也每天很努力躲藏那些想嫁給他的女子，很少出現在公眾場合，所以那之後他們也沒見過面，簡喻曉也壓根沒在意自己救下了誰。
更準確地說，她不認為是自己救了他。
畢竟，在簡喻曉看來，她只是利用他做了個實驗，而實驗恰好成功了而已。
說來也巧，這份戛然而止，中間間隔了幾百年的緣分最近突然重啟了，原因說來也和姜黎音有關。
小丫頭最近在天宮學院出盡了風頭，甚至連整日身處實驗室的簡喻曉都聽說了。
她想起自己上次見到姜黎音的時候，小丫頭還在襁褓裡啃腳丫，那時候軟萌可愛的，沒想到如今竟這麼厲害了！她不免替老鄉感到驕傲，也早就想見見這個表侄女了，只是苦於手頭真的太忙了，一直沒能抽出時間。
這對錶姑侄還真有點雙向奔赴的意思，都想見卻沒甚麼時間，隨著見不著的時間持續延長，彼此在內心對對方的好感與期待又更加深了一部分。
簡喻曉把這份期待掛在了嘴上，被周圍人聽到了，很快喜提了經典提議——“玉雪仙子若是成親生了孩子，一定也不會比那個孩子差的！”
呸！能不能祝福點好的！
簡喻曉差點罵人了。
甚麼生孩子？她可是發誓要一生奉獻給科研的！
不過，那都是是曾經了。
簡喻曉冷靜下來想想，現在她成了仙人，一輩子也忒漫長了，這漫長的生命如果都泡在實驗室，也確實有點無聊。
於是，她還真有點心動了，但也只是一點點，就隨口說了一句：“再說吧，反正也沒有我看得上的男人。”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不知經過了多少加工，最終天帝得到的版本就是——妹妹想嫁人了。
簡孤鴻那是又欣慰又心酸啊，欣慰於妹妹終於多了點人氣兒，心酸於寶貝妹妹竟要嫁人了……
這彆扭的哥哥拉著冤種表弟喝了一夜酒，哭得那叫一個傷心欲絕，整得好像妹妹明日就要出嫁了，秦文州都無語了。
醉了一夜的天帝第二天醒來，就壯士斷腕般沉痛地發出了要替妹妹找夫婿的通知。
這下子，整個仙界的黃金白銀黃銅破鍋單身漢們都圍了上來。
甚至連有些不是單身漢的，都恨不得原地踹了原配湊上去。
開玩笑，那可是天帝唯一的妹妹！多年來相依為命的寶貝妹妹！要是能娶到她，後代幾輩子都可以安逸躺著了！
男人對於吃軟飯的熱情著實瘋狂，社恐宅女簡喻曉四處被堵，嚇得她甚麼也顧不上了，掏出移動法器催動起來，悶頭一路狂奔，正好和對面同樣在逃的江臨淵撞在了一起。
儘管緣分的齒輪早已鏽跡斑斑，可如今在這碰撞之下，似是剝落了部分鏽跡，咿咿呀呀地又重新轉動起來。
這倆人，終於在對的時間“第一次”見到對方，得知了彼此都在躲避追求者，竟又惺惺相惜地同頻了。
簡喻曉覺得眼前這人長得好像還行，體格不錯，靈力也很充沛的樣子，足夠達到她嚴苛的“孩子爹”的標準，而且他倆同病相憐，頗有緣分。
他又是西山聖母的弟弟，這家世也般配，誰也不高攀誰，免去許多閒言碎語。
總之她想了很多，多方面驗證了，眼前的人的確是合適的結婚人選，於是她就問他：“你要不要和我成親？”
江臨淵頓時脫口而出：t“好啊！”
——“等等！”
聽到這裡，姜黎音忍不住打斷，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問江臨淵：“師父你為何答應得這麼快？”
那當然是因為，他對玉雪仙子一見鍾情啊！
不過，這話他可不好意思對徒弟說，只道：“沒甚麼，就是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也的確該成親了……”
若是西山聖母聽到這話，一定會大罵一句“臭不要臉”——感情我這麼多年催了個假婚？您是才覺得自己該成親了？
“你這不行啊！”姜黎音嘖嘖搖頭。
“我怎麼不行？！”江臨淵急了。
男人怎麼能說不行呢？尤其是快要成親的男人。
不僅江臨淵很在意，吃瓜許久的老白和獨眼也都支稜起了耳朵，連簡遲也用求知的眼神看著姜黎音。
“沒有嘴的男人不行啊！”姜黎音認真道，“喜歡就要大聲說出來啊，你不說我不說，任由對方胡思亂想，這樣的感情很不堅固的！要是再有甚麼亂七八糟的人想插足，跑來說甚麼似是而非的話，很容易會引起懷疑、吵架、冷戰、然後最後走向和離，甚至死生不復相見……”
豁！人類的感情竟有這種奇怪的流程？
吃瓜兩獸都呆住了，當事人江臨淵垮著冷臉陷入沉思，唯有簡遲面上依然波瀾不驚，只是微微衝姜黎音挑了挑眉。
“所以，這次的參考文獻也是？”
“對啊！我娘看的話本子！”姜黎音煞是認真地晃了晃腦袋，“說起來也巧，那個話本子就是叫《沉默仙君的小逃妻》！”
好一言難盡的名字！
兩獸紛紛露出嫌棄的神情，江臨淵卻像是被一個“逃”字踩中了甚麼，頓時咬牙道：“她自己說要和我成親的，我不會讓她逃的！”
“哦！”姜黎音壞心眼地湊過去，踮起腳尖衝他道，“所以師父你沒有否認你喜歡玉雪仙子！”
江臨淵：“……”
大意了！
——
江臨淵很快就離開了，他還要趕緊回去準備成親的各種事宜。
雖然姜黎音極力建議自家師父早點告白，但到底感情這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到底要怎麼做，最終還是要自己做決定。
而且，說到底，她才五歲啊，操心下同學的補課大業就已經很辛苦了，大人的感情難道也需要她操心嗎？
五歲的小天道唉聲嘆氣地仰望著天空，頗感肩頭擔子沉重，然後肩頭就當真多了甚麼東西。
她偏過頭，就見殺馬特小紙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肩頭，此時那小紙人正雙手抱著臂膀，兩隻豆豆眼用力瞪著她。
“小妖女！你快去跟尊上說，給老夫換個法器！”
“才不嘞！”姜黎音衝他做了個鬼臉，然後伸出手指頭不客氣地把小紙人彈下去。
“啪嘰”小紙人恰好落在一灘泥水裡，原地陣亡了。
“我……你……踏……馬……”
小紙人斷斷續續的罵聲很快沉入水中，姜黎音沉默地看著被快速消耗的“法器”，抬起頭，正對上簡遲略帶困惑的眼眸。
“怎麼了？”男孩輕聲問。
“你這不行啊！”小姑娘惡人先告狀，率先佔據高地，“它怎麼不防水？”
“嚴謹一點，是它不行，不是我不行。”男孩微微皺眉，又掏出一枚小紙人，隨手往上面附了一層防水咒，然後很自然地遞給她。
“之前沒想到這點，給你，這次防水了。”
姜黎音喜笑顏開地接過，掏出綵線又開始擺弄，很快，一隻新的殺馬特小紙人誕生了。
不知她出於甚麼心態，這次貼得是黑藍相間的頭髮，留得還比較長，像厚重的劉海，恰好擋住了小紙人的兩隻豆豆眼。
於是，等老鬼的殘魂重新找到載體，正準備找簡遲告狀——“尊上！你看看這小妖女，她……哎？尊上？尊上！我眼睛看不見了！這到底怎麼回事？天黑了？”
老鬼像苦情戲的女主一樣悲痛地喊了很久，奈何他的尊上壓根也沒理他，倆人正對著玉靈牌剛收到的訊息陷入沉思。
原來是簡浩然經過他倆這段時間的淬鍊，提升太顯著了，弄得全校師生都很好奇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公孫衍作為簡浩然的外公，自然是很欣慰寬懷的，後來從外孫口中得知了訓練過程，他很是心疼，卻又不得不承認，那些慘絕人寰的訓練的確對外孫有用。
與此同時，作為一個教育者，他很快察覺到了天落山的前景，於是他找到姜黎音詢問是否可以與學院合作，把天落山作為學生們一個封閉式訓練的場地。
其實天落山雖然是姜黎音的地盤，但是裡面的很多規劃，她都只是隨口出了個點子，細節部分全是簡遲一點點指揮那些妖獸敲定的。
她認為這份勞動成果應該有簡遲很大一部分功勞，於是她轉頭問簡遲。
“二柱子，你怎麼看？”
簡遲略一思索了下，點了點頭。
“可以，不過需要加設一個入山檢測，每個進入天落山的學生都要透過檢測，確定體能資質能達到甚麼水平，再結合檢測結果自動分配到同等難度的測試情景……”
要麼說學神都是天生的呢，看似簡單粗暴的一件事，硬是讓簡遲又嚴格細緻分化出了無數種可能。
“這麼麻煩？要不拒了吧？”姜黎音聽著就覺得太費勁了。
“不麻煩的。”簡遲見狀，伸手把一旁還在摸黑的小紙人老鬼撈了過來。
“讓他去做就行。”
“啥啊？”小紙人終於尋到了遮住自己視線的“罪魁禍首”，兩隻紙手並用撩開頭髮，露出黑色豆豆眼。
然後就聽見他七歲的尊上冷漠無情的聲音：“你可是當過邪教教主的，這點小事應該不在話下吧？”
這話一出，老鬼遠古的虛榮心被喚醒了，頓時抬頭挺胸驕傲道：“那是！”
然後被光榮地抓了壯丁——黑藍劉海的憂鬱殺馬特小紙人被複制了無數個，小小的身影忙碌地奔波在漫山遍野，很快，一切就都又重新運作了起來。
這下老白也高興了，它又可以欺負……啊呸鍛鍊小孩了！
獨眼也很高興，它請來的那些老夥計總算能入職了！它的面子保住了！
簡遲心情也不錯，因為這座山是他第一次用心改造的成果，如今被認可了，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
而且，姜黎音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樣子。
姜黎音的確挺開心的，她坐在山頭，一邊啃著靈果一邊看著四處忙碌的小紙人，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我第一次在你身邊看見這小紙人的時候，就覺得小小小的東西將來可以派上很多大用場，你看，這不就實現了？”
“你在別處沒見過小紙人嗎？”簡遲疑惑，這是很尋常低等的法器吧，很多凡修都會。
“不不，你的小紙人不一樣，它格外鮮活，就像是真的有生命一樣。”姜黎音看向他，眼神晶亮地問，“你有沒有聽過凡間那個女媧造人的傳說？”
“書上看到過。”簡遲點頭。
“傳說女媧捏的泥人，被她吹了一口氣就變成了有生命的人，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小紙人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傳說。它很有生命力，就像是你吹一口氣就能把它也變成一個鮮活的人……”
簡遲聽到這裡，驀地失笑：“事實上並不能，你高看我了。”
“的確，我也做不到，人並不是可以這樣憑空製作出來的。”姜黎音輕笑道，“我還研究過你製作紙人用的紙，發現就是普通的符文紙。”
“你為何對它們如此在意？”簡遲不明白她為何會在意這些小事情。
姜黎音緩緩轉過頭，衝著男孩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我好奇呀，我想知道那個小紙人身上的生命力到底從何而來，後來我發現了……”
“發現甚麼？”簡遲問，仔細聽來會發現他的聲音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發現，當初那個小紙人身上的生命力是簡遲自己的。
他在製作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注入了一點點他自己的生命力，因此那個小紙人就像是被賦予了靈魂。
這也同時意味著，簡遲的本性本該如那個小紙人一般靈動跳脫。
不過……看著男孩努力擺出平靜面孔的模樣，她嘿嘿一笑，搖了搖頭，決定還是替他保留一點低調冷酷的人設。
“沒甚麼，可能是我當時看錯啦～那上面不可能有你的生命力的～”
盪漾的語調，就顯得有點陰陽怪氣。
簡遲：“……真沒有。”
反正他不會承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