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刑傑之名 “可惡的天道妖女！”
貓妖很快被帶到了天帝面前, 簡孤鴻面帶笑意地打著招呼。
“咪咪是吧？感謝你救了我兒子，請坐。”
九命貓妖雖然已經神魂歸位，但黑貓的肉身已死, 它需要再次重新修煉才能得到新的肉身。如今它只是一具虛影, 儘管體型龐大，卻並沒有太多壓迫感。
黑貓虛影安靜地蹲坐在天帝面前, 低下頭, 後面幾條尾巴一動不動鋪在地上, 反而有種很老實乖順的感覺。
“不知天帝陛下喚吾過來有何事？”
天帝迂迴慣了, 倒也沒有上來就問姜黎音的事, 反而問起了別的。
“我想請問，我兒子身上抓出來的那團究竟是甚麼，又是甚麼人放進去的？”
這個倒也的確是他想問的, 只是東西已經抓出來，兒子暫時也無礙，就顯得不那麼著急了。
且, 他問話的時候，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會是誰在搞鬼，他只是還沒搞清楚對方到底怎麼做到的。
“不怕你笑話, 我雖然不是甚麼頂好的父親，但自從當年雨彤被騙, 我每年都會安排專門的醫師替他們母子檢查, 從未有人察覺過浩然的腦子裡有異常……”
他們只會說殿下一切正常。
可他心中知道不一樣, 兒子小時候雖然也有些笨拙, 但身上也有他獨有的靈氣，天真純善，與靈獸天然親近, 是天生御獸宗師的好苗子。
他本來就打算按照這個方向培養的，但自從當年雨彤被那個騙子欺騙，給兒子用了很多奇怪的“靈丹妙藥”以後，兒子的笨拙就表現得更明顯了，靈氣也顯得渾濁了許多，性格更是變得很差勁。
起初他還以為是藥物的後遺症，私下時常會用法術給兒子清理體內淤毒，但收效甚微。
如今總算觸及了真相的一部分，他心中難免開始疑慮——那東西到底是甚麼？為甚麼能瞞過他一次又一次的排查和清除？
“那東西本就只是一團被人操控的濁氣罷了，只是它上面附著了一些強大的力量，陛下應該也已經猜到了。這個世上只有兩種力量超脫三界之外，再高明的法術和仙術也束手無策。”黑貓平靜地說。
簡孤鴻瞳孔猛地放大。
所以，眼前的貓妖當真是他當年在祂身邊見過的那隻？而那個力量……
“不過陛下也不用擔憂，那團濁氣上雖然附著了一些混沌之力，卻也只是一點點。您應該也知道，當年祂分散出去的力量本來就不多，能被馴化使用的就更少，對他們來說也是彌足珍貴的。至於為何拿來對付您的嫡子……”
後面的話它沒再說下去，因為知道天帝必然也懂了。
至於它口中的“他們”是誰……還能是誰？當年那群把混沌之主當成邪神，瘋狂崇拜的邪教徒。
儘管混沌之主已經隕落，但祂的死忠信徒卻知道混沌不死不滅，一直都在死心塌地等待祂的回歸，這些年也不斷地在進行一些小動作，
原本混沌之柱的身份應該是要保密的，簡耀欽答應了，甚至還立下了心魔誓，但簡孤鴻出於對簡耀欽的不信任，並不看好這件事的機密性。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這些年不斷有別有用心的奸細潛入天宮試圖接近簡遲，好在簡遲本人明顯不太喜歡與混沌有關的一切，偶爾還會主動舉報，讓簡孤鴻很是欣慰。
這孩子不管怎麼說，至少本性是個好的。
想到這裡，簡孤鴻忍不住嘆了口氣。
剛才，他面對救下了妻兒的幾人，分外感激，因此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報酬。
簡孤鴻雖說很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頭到底是有些壓箱底的寶貝的，姜黎音姐妹倆又各自分得了一些。至於姜衡，雖然她自認自己沒幫到甚麼忙，純湊了個熱鬧，但簡孤鴻還是很講究的給了些她需要的補償。
倒是簡遲無慾無求的，既不要東西也不想要甚麼恩賞，只提出了一個請求。
“我能不能再見一見老鬼？”
簡孤鴻遲疑了，只說之後給他答覆，並沒有立刻同意。
他倒也不是懷疑那孩子突然有甚麼想法，只是因為老鬼的來歷實在特殊。
老鬼自稱是混沌之主的左右手刑傑，這個名字雖然沒有混沌之主的響亮，在當年的混沌時代卻可以說是無人不曉。
此人正是將混沌之主奉為邪神，並開創了混沌神教的創始人，亦是當初混沌神教的領軍人物，說是混沌之主的左右手也不為過。
可當年，在混沌之主與天道對決的戰鬥中，刑傑明明被混沌之主一掌拍死，灰飛煙滅了。
如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鬼自稱刑傑，究竟是他在騙人，還是說當年的事另有隱情？混沌之主究竟想要做甚麼？祂是否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這些事關聯到三界是否會再一次迎來劫難，因此如今老鬼正在被嚴加審訊。
可惜老鬼不僅沒有實體，一縷殘魂卻擁有相當一部分混沌之力，負責審訊的刑審監拿他束手無策無從下手，還要每日被老鬼魔音穿耳怒罵不停，搞得最近刑審監的人提起刑傑的名字就叫苦不疊。
老東西不愧是搞邪教的，不僅嘴硬，意志也很強悍，精神攻擊的法術和法器都沒用，還一直嚷嚷著要找簡遲算賬。
天帝自然不想簡遲再見到老鬼，他先前知道老鬼一直存在在簡遲的識海後，著實捏了一把冷汗。
身為邪教頭子的刑傑定然非常擅長操縱人心，最會洗腦，簡遲在這樣持續的洗腦下竟然還能相安無事，長成這樣安全無害的樣子，可見這孩子原本就是個很好的。
可惜了……
可惜甚麼，簡孤鴻也說不上來。
他很討厭簡耀欽，對簡遲的憐惜也與這層血緣沒有關係，從一開始他就純粹心疼這個孩子，但是他又有自己不可推脫的壓力，所以也不得不成為了“加害者”之一。
因為這份愧疚，他一直對簡遲的各種無傷大雅的小要求來者不拒，多番縱容了一些。興許是表現得太明顯了，前陣子那孩子竟然還特意寬慰起他來。
“不是我也會是別人，總會有人要當這個祭品，既然做出選擇，就沒必要後悔。還有，說出來可能很傷人，但……愧疚只會證明，你也認為自己很無能。”
雖然……嘴毒了點，話太實誠了點，扎心了點……但總歸，t他的確被安慰到了。
是啊，承認自己無能就好了……
這樣想著，天帝沉思了許久，隨後通知屬下，讓人帶簡遲去見老鬼。
然後就見影片那頭的屬下一臉懵逼地回：“可是姜大小姐剛才已經帶簡二公子進去了，難道不是陛下許可的？”
簡孤鴻：“……”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給姜黎音姐妹的見面禮，裡面有一塊通行令牌。
那時他說是天門的通行令，實則那塊令牌可以進入天宮絕大多數的地方，刑審監也不例外。
如今想來，當初他送那塊令牌的時候，就有些鬼使神差的，竟是完全不擔心小姑娘胡亂闖似的。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黑貓，又想起自己找它的原因，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所以，小音她的確是……”他試探著，拖長了音委婉地問，“那位嗎？”
黑貓的虛影依然乖巧地坐著，只是低垂著頭，聲音沉悶。
“是，卻也不是……”
——
其實姜黎音原本並不知道那通行令牌的作用，她只是單純見簡遲的請求被天帝回絕了，挺想幫一下自己新交的這位朋友，於是就送別母親和妹妹以後，就帶著簡遲直奔刑審監來了。
她的心中是沒有所謂的“禁區”這種概念的，原本她也的確可以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來去自如，但最終還是決定給天帝一個面子，試探地掏出了那枚令牌，沒想到竟然真的有用。
“看來天帝對你很信任也很看重。”簡遲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孩精緻明媚的側臉。
心道：不愧是天帝，原來早就察覺她的不同了？
姜黎音微微頓下腳步，面露疑惑地看著他：“咋啦？”
簡遲搖搖頭，沒有再說甚麼，只抬腳跟上她的腳步。
老鬼沒有實體，是被關押在特殊的結界牢房，專門捕捉這種類似的形態，姜黎音和簡遲想見他，也只能引魂出竅進入結界。
二人的魂魄踏入結界的時候，老鬼正在結界的牢籠裡抓著鐵籠用力晃著，力氣之大，那鐵籠都開始晃動起來，儼然一副隨時會報廢的架勢。
同時他嘴裡也沒停，一直在罵罵咧咧，倆人湊近了才聽見——
“喂！你們這些天道的走狗都聽著，總有一天尊上會殺回來，重新剿滅你們！甚麼天帝冥主，都吃屎去吧哈哈哈！”
“你們以為憑藉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真的打敗了尊上？那是尊上讓著你們！我的尊上他是無敵的！當年要不是天道那個——”
老鬼慷慨激昂一頓輸出，罵得正激情呢，忽然看見兩道身影靠近，他以為又是那群刑審監的，頓時更起勁了。
“喲！又來了新面孔，就憑你們也配來審問老……”囂張欠揍的話戛然而止，老鬼在看清他們的面容以後驀地僵住，然後猛地跪在地上，狠狠抓住牢籠淚流滿面。
“尊上！您來接屬下了？您終於想起屬下了嗎？屬下心裡苦啊！這些仙界的臭煞筆不給我吃不給我喝，他們這是虐待！尊上啊！他們都不是好的，您可別信他們的！”
姜黎音：“……”
她快速往旁邊退了退，轉頭看向簡遲。
簡遲也一臉困惑地後退了一步，還煞是認真地左右看了看，發現在場的確只有他們二人和老鬼，他向來平靜無波的表情逐漸顯出幾分皸裂。
“你認錯主了。”
“哈！哈！”老鬼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搞錯了，頓時站起身尷尬地乾笑了兩聲，然後又強行轉為桀桀桀怪笑。
“桀桀桀，定是你小子已經吸收了足夠的混沌之力，老夫才會認錯！你還不知道吧？混沌之力是會自動認主的，遊離的混沌之力一靠近你就會被你自動吸收。你吸收得越多，就會越快被混沌吞噬！桀桀桀！尊上就快回來了！老夫的夢想就要實現了！”
老鬼的聲音太難聽，粗糙乾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工作，姜黎音硬著頭皮聽到這裡，實在忍不住插了一嘴：“所以，你有甚麼夢想？”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老鬼愣了一下，他喃喃地呆愣原地，似是在回憶，又似是在震驚於甚麼。
對啊，他自從當年被尊上趕走以後就一直消沉，再聽到尊上隕落的訊息就更是一蹶不振，落魄荒廢了許久。
直到感應到了混沌本源之力重又出現，他就來到天宮守在簡遲這小子身邊，等待尊上回歸，好完成他的夢想，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殘魂之體的他忘記了好多事情，如今想來……他的夢想究竟是甚麼來著？
在老鬼自顧陷入沉思的時候，姜黎音轉頭對簡遲笑道：“你看，他老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剛才那話肯定也是唬人的，那甚麼混沌之主根本不可能回來的。”
這話老鬼可聽不得，他正準備再開口怒罵，就見剛才還臉色不太好的簡遲很快恢復了平靜，甚至微微揚起了唇角。
“你說得對。”
轟！
老鬼只覺得頭腦一聲嗡鳴，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姜黎音，又看了看簡遲，腦海裡一瞬間閃過無數次似曾相識的畫面。
那時祂們二位也是這般，當著他的面說著這種“打情罵俏”的話，只不過當時他並不是階下囚的身份。
他是混沌之主的左膀右臂——雖然是自封的，但他厚著臉皮整日跟隨在尊上身邊，也是最瞭解尊上的。
他比誰都更清楚，尊上對天道那個妖女，並無甚麼仇怨，甚至還很欣賞，而那妖女向來很會拿捏尊上，最後尊上也是被妖女所騙才會……
眼看當年的一幕幕又要重演，老鬼破防大罵：“可惡的天道妖女！有老夫在，你休想再誆騙尊上去送死！”
哦豁。
姜黎音雙眸微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天道？”
簡遲也跟著問道：“混沌之主被天道所騙又是甚麼情況？”
空氣忽然靜謐下來，察覺自己又衝動說錯了話，老鬼彷彿被掐住脖子的雞，一動不動呆立原地。
他艱難地看了一眼眼前五歲的“天道妖女”，又嫌棄地看了看一旁不知所以然的七歲的“尊上”，只覺得眼前一黑，頓時仰面朝上倒了下去。
哎，這都甚麼個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