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不是祂 可又的確是祂……曾經最想成……
當然, 不僅簡遲有了這方面的猜測，簡孤鴻和秦文州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二人對視一眼, 神色同時變得嚴肅, 一改先前追問的態度，讓姜衡帶著幾個孩子離開了。
待他們走後, 簡孤鴻全然沒了平日裡沉穩的風範, 開始來回踱步, 邊走邊沉思, 越想越心驚。
他驀地剎住腳步, 轉頭驀地瞪著秦文州。
“文州，她真的是你女兒？親生的？”
秦文州心中也有這樣的疑惑，但既然姜衡說是, 他便也接受姜黎音是他的女兒。而且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很喜歡也很寶貝的自己的一雙女兒，也很確信t他們之間存在父女情分。
於是他自信地頂著表哥嚴厲的眼神認真點頭。
“是我女兒。”
“滾蛋吧你！”簡孤鴻煩惱地揮了揮手。
秦文州當然也想趕緊離開, 自從把女兒從天守村帶回來以後，他就沒再見過姜衡了，這次見面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卻一直忙前忙後的沒找到機會。
眼下他們母女幾個離開了，他是很想追上去的, 但……他知道表哥在擔憂甚麼。
“表哥, 小音她……只是個孩子。”
無論與那位有沒有關係, 她都還只是個孩子, 不能讓一個孩子揹負那些。
“或許她只是天賦異稟，與那位沒有關係，一切只是我們想太多？”他惴惴地說著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話。
簡孤鴻當然也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但現在的一切指向都太明顯了，容不得他再自欺欺人。
天帝緊促眉頭，忽然想起甚麼，抬頭看向秦文州。
“今日那個地牢裡的貓妖，送去甚麼地方了？”
“那個，它救了浩然，嫂子把它接到宮裡了。”秦文州有些不解地說，“你也都聽到它做的事了，它是一隻好妖，而且有小音在，它也不會做甚麼惡事的。”
簡孤鴻當然不是擔心這個，他只是方才想起來，那貓妖說姜黎音很像它的故友。
而他，恰好見過一隻很相似的貓妖。
“把它帶過來，我有話要問。”
“好。”
——
仙界的上古傳說有各種神獸，凡間的傳承故事裡也存在各種妖獸，九命貓妖就是其中一種。
傳說中，當貓養到九年後，它就會長出一條尾巴。每九年長一條，一直會長九條。有了九條尾巴的貓，又過九年後，就可以化成人形。
當然，並非所有的貓都能得此機緣，而得到了機緣能以此入妖的貓，前八條尾巴會修煉得比較容易，但第九條尾巴必須去找主人“討封”，幫主人實現一個願望。
這時如果主人說：“我的願望是你長第九條尾巴。”
貓才能成妖得道，長生不老。
咪咪神曾經就是這樣一隻貓妖，可它的成妖之路並不順遂，它的主人，在利用完它以後，沒有按照約定助它得道，反而要殺了它吸收它的血肉以求長生。
原來主人所有看似貼心的舉動，都是為了在最後一刻奪走它的機緣。
它重傷之下逃離，茍延殘喘了許久，才終於重新獲得機緣修行入道，之後卻不知遭遇了甚麼變故，導致修為盡廢，連記憶也失去了。
它不記得自己是誰，又來自哪裡，只隱約記得自己答應了一個承諾，要去守護一個村子。
守護？就它？一隻普通的黑貓？
貓的本性是敏感且驚覺的，它對自己的記憶保持懷疑，因為它記得自己很討厭人類，為何會答應這樣的承諾？
可它還是信守承諾找到了天守村，隨後就發現這個村子很奇怪。
村子看似一切很尋常，所有人都在認真地生活著，可卻又很不尋常——它處在一個獨立於三界之外的結界之內，不被尋常人察覺，而村莊內的所有人都離不開結界。
更神奇的是，村子裡的人似乎也沒想過要出去，他們村子自給自足，生活雖然不富足，但非常平安和樂，就像那些傳說裡提到的桃花源世界。
就在這裡待著，好像也不錯，至少那些人類都看不到它，它也不會主動去找他們，這樣彼此不打擾也挺好。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它也不記得過去了多久，只覺得自己的記憶似乎在減退。它逐漸忘記了很多事情，卻一直沒有離開這個村子。
直到它發現，不知何時，村子裡忽然多了個小嬰兒，那小孩明晃晃地躺在慈幼院大樹下的搖籃裡，可除了它，卻無人能看到小嬰兒的存在。
它很好奇，忍不住湊近了觀察，正對上女嬰一雙水汪汪的眼眸。
然後它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嘿呀！”
黑貓：“……喵？”
“咪咪，你看得到我啊？”
黑貓：“……”
誰是咪咪？
古裡怪氣的小娃娃，靠近準沒好事。
警惕的黑貓尾巴一甩，轉身走了，隱約還聽到小娃娃又嘀咕了一句“原來咪咪看不到我”，黑貓氣得尾巴打了個結，走得更快了。
它堂堂威風凜凜的……甚麼來著？反正，它才不叫咪咪這種軟趴趴的名字。
黑貓酷酷地走了，卻也沒走遠，一直蹲在慈幼院的牆頭遠遠觀察著這個小嬰兒。
結果她整日不是睡著，就是躺在那裡小手握拳舉起來又放下，偶爾還會小手抱住小腳啃自己的腳丫，看起來又很像個普通的小娃娃。
黑貓想：可能就是個比較聰明的凡人小孩？
不對呀，凡人小孩，這麼久不吃不喝的話，早就死了！
算了不想了，眼看小嬰兒又開始閉上眼睡得香甜，黑貓彷彿也被傳染了睏意，它決定打個盹兒，於是就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睡，就不知又過去了多久，等它再醒來，發現這個村子徹底變了樣子——天守村活過來了。
原來那些村民雖然也在認真生活，卻總給人一種虛幻感，就像是已經死去的人被做成了傀儡，繼續按部就班地重複著生前的活動。
可如今卻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村子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機，那些原本像是傀儡一樣的人重新煥發了神采，生動鮮明。
那個古怪的小娃娃多了個娘，又多了一個妹妹，她們母女三人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村子，融洽得彷彿本來就屬於這裡，且隱隱有了掌控這個村子話語權的趨勢。
好厲害的女娃娃！
黑貓多疑敏感的毛病又犯了，它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應該離開這個村子了，否則肯定沒好事發生，結果卻晚了一步。
那個叫做姜黎音的女娃娃，在村裡招貓逗狗，惹得全村的貓貓狗狗都來找它告狀——沒錯，在這女娃出現以前，它早已是村裡的老大。
女娃娃要做村裡新的老大，自然要來挑戰黑貓，而她見到它的第一眼，就惹得黑貓差點跳腳。
“哇！這麼純的黑貓！就叫你咪咪吧！”女娃娃開心地說。
咪你大爺！
老子可是威風凜凜的……啊啊啊，我到底是甚麼來著？
黑貓和人類女娃的“老大之爭”就此離開了序幕，很快，黑貓就敗北了，它屈辱地接受了咪咪這個名字。
再後來多次的爭鬥，它每次都敗北，咪咪輸給了自己最厭惡的人類，挫敗至極，它終於打算離開了。
這個村子裡有這個小魔頭在，不再需要它的守護了。
就是在它離開的那一天，小魔頭送給了它治癒一切的法術，它雖然不解，但也很樂意自己能有這樣的能力，至少它不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物。
它走在治癒別的獸類的路上，同時也在觀察凡間的人類，人類果然還是那樣討厭。
脆弱，狡猾，膽小，陰險，歹毒……卻又不全然如此。
而它也是在那時才發現，原來它在擁有治癒技能的同時，也擁有了可以看透人心的能力。
它遇到過瘦得皮包骨頭卻願意把饅頭分它一半的小孩，也遇到過災荒之下餓極了吃自己親族血肉的人，遇到過被人類馴化，對自己的同族爪牙相向的獵犬……
這一路走來，每一次的經歷都讓它又重新思考自己這樣走下去的意義，同時也不忘施展治癒術，力所能及地救自己所願意救的獸，或者……人。
是的，它原諒人類了，或者說，它原諒了所有與它無冤無仇的人類。
神奇的治癒術帶來的後遺症就是，它能明顯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消失。更神奇的是，在損失生命的同時，被遺忘很久的記憶一點一點地翻湧了上來。
只是那些記憶斷斷續續，並不連貫，直到它生命垂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救下了那個愚鈍卻很善良的男孩，它的生機徹底斷絕，魂魄歸位。
黑貓咪咪死去，九命貓妖復生，而它也終於想起了當初的一切。
它想起來，自己的確曾經成為了很強大的妖獸，也重新有了一個真心愛護善待它的主人，還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做咪咪。
只是它的主人太忙了，且主人擁有很多和它一樣的靈獸，它們大多數和它一起被放養在一座山上，很少能陪伴在主人左右。
直到那次三t界陷入動亂，它終於隨同主人出征去往戰場，卻親眼見到強大無敵的主人遭到背叛，受到重創。
它殺紅了眼，想要與敵人同歸於盡，但它的力量在敵人面前太不夠看了，很快就受了重傷，靈力潰散瀕臨死亡。
是主人又救下了它，怕它再繼續拼命，主人派它去庇護一個名為天守村的村子。
“咪咪，你記住，這很重要。”主人認真地說。
“這個村子有甚麼？需要特別庇護？”它記得自己問。
那邊沉默了許久，傳來一道彷彿隔開了一個輪迴般遙遠的聲音。
“唔……大約是新生……也或許不會有……”
“甚麼意思？”咪咪撓了撓碩大的腦袋，“那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到您身邊？”
前方的主人忽然笑了，笑聲帶著放下一切的灑脫。
“有緣總會再會的。”
那是它最後一次見到主人。
它一直在期待再次與主人重逢，卻沒想到這個時間這麼久，久到它在重傷治癒的過程中遺失了太多記憶。
它忘記自己曾經是咪咪，也忘記自己曾經有那樣的主人，只記得自己答應了要守護一個叫天守村的村子。
新生，又或許不會有，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遙遠的記憶伴隨著魂魄歸位也慢慢回籠，貓妖咪咪的腦子裡不斷迴盪著主人的這句話，再次睜開眼，宿命般地對上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眸。
是她，還是祂？它試探著問出了口。
“天守村的小魔頭姜黎音是也！”小姑娘的笑容那麼明媚，透著一股天真的得意，自信又張揚，是祂絕不會有的樣子。
咪咪想，她不是祂，可又的確是祂……曾經最想成為的樣子。
原來，這就是“新生”，這才是“新生”。
作者有話說：九命貓妖的介紹裡用了一點百度的內容哈！覺得蠻有意思！
週一要上夾子，明天凌晨就先不更新了，等晚上十一點多更，大家見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