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嫁人有甚麼好?
“這是大師開過光的玉佩, 能保哥哥一世平安。”容玥踮著腳尖,將紅繩繫好。
“你說甚麼?”
男人粗喘的呼吸聲微重,滾燙的氣息撲打在容玥臉上。
容青臨驀地睜開雙眼, 眸底似有暗湧翻滾。
“嗯?”容玥歪頭,她眨著眼睛道:“我說這是大師開過光的玉佩, 能保哥哥一世平安。”
容青臨抿唇:“上一句。”
容玥纖細柔嫩的腕子猝不及防間被哥哥的大掌扣住,他微沉的目光緊鎖著她,不厭其煩又問道:“你方才說甚麼?”
“我說我嫁人, 好不好呀哥哥?”她仰著脖頸,笑意盈盈。
“我已及笄, 本就到了說親的年紀。長兄如父, 我的婚事還得哥哥做主, 替我尋一門好親事,好叫我嫁一個如意郎君。”
眼前的妹妹出落的亭亭玉立, 明眸皓齒,秀眉瓊鼻, 笑起來時彎著月牙似的眉眼, 嬌俏可人。
那張粉潤的櫻唇一張一合, 吐出來的話語字字誅心,誅的就是他這個哥哥,他這個兄長的心。
“好不好呀哥哥?”容玥又問了一遍。
她也不知自己想從哥哥口中聽到甚麼樣的答案, 或許是她今夜吃了些果酒衝動的緣故, 大腦才會在混亂之中發熱。
哥哥不會以一個男人的身份愛她的,她還期冀他會因此而吃味嗎?
容玥閉上眼睛, 算了,她為何非要折磨自己?
“不好。”耳畔上方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容玥掐了把自己手心,神色清明幾分, 面上難以置信。
“不好。”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容青臨牙關裡擠出來的。
他鬆開容玥的手腕,大掌反錮住她圓潤的肩頭,微微俯身,視線與她齊平。
“為何?”容玥深深吸了口氣,一顆心高高懸起。
她直勾勾盯著容青臨,逼問他道:“哥哥不愛我,也不肯娶我,難道還不許我愛上別人,嫁給別人嗎?”
愛上別人,所以她現在又不“愛”他這個哥哥了是嗎?
容青臨垂眼,扯唇一笑,胸腔裡一股無名火竄起,沒有絲毫道理的無名火。
這個年紀的姑娘家心性尚未成熟,本就一天一個心思,喜歡來的快,去的也快,更會因著看了書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生出好奇之心,一時興起“愛”上他這個哥哥,皆不足為奇。
如今她如他所願,從那條歪道上幡然醒悟,不再“愛”自己這個哥哥,他該高興才是,無名火從何而來,難道還要去質問她為何“變心”如此之快?
容青臨不得而知,只能歸咎於任何一對父母在兒女長成,如同羽翼豐滿的雛鳥要展翅高飛離開巢xue時的惆悵與不捨一般。
他不止是妹妹的兄長,更是她的父親。沒有任何一位父親在聽到女兒迫不及待想離開自己轉而奔向另一個男人懷抱時還能露出笑臉,他會本能的對另一個將來擁有她、搶佔她愛的男人生出敵意與排斥。
這是人之常情,容青臨也不會例外。
“你說為何?你才及笄不到半年,便滿腦子心思想著男人,想著要嫁人,想著要離開這個生你養你的家,你說為何?”
容青臨急促的語氣中又夾雜著一絲隱忍的慍怒:“哥哥將你錦衣玉食養到這般大,不是為了讓你早早嫁人去受氣、受委屈、受苦的。”
“玥玥,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被妹妹打個措手不及,一時也不知她是真的想嫁人、愛上了別人,還是依舊與他這個哥哥置氣耍性子。
容青臨寧願相信後者。
容玥紅著眼,一字一頓道:“不是我迫不及待要離開哥哥,要離開這個家,只怕將來這個家容不下我。方才席上諸位夫人都在與我說起哥哥的婚事,若你將來娶妻,這座府上有了女主人,我這個與你沒有血緣的妹妹算甚麼?我又該如何自處?與其平白留在府上尷尬難堪,遭人笑話,哥哥不如給我副嫁妝,將我嫁出去算了。”
“再說,再說外頭的流言我也聽到幾分,我不想連累哥哥,叫你們夫妻生出嫌隙。”
容青臨緩緩長吐出一口氣。
“流言而已,此事早已平息。至於娶妻一事,哥哥曾答應過你,絕不會食言。”
“哥哥永遠都陪著你,只陪著你,像你小時候一般只有我們兄妹二人,不好嗎?”
容青臨抬手,將妹妹鬢間的碎髮撥到她耳後。他目光溫柔,低聲說道。
“不好。”容玥莞爾一笑。
原來仍舊是她自作多情,哥哥依舊只想做她的哥哥。
他的哥哥啊,拒絕她的同時又給她無盡的希望,他會信守承諾終身不娶,卻也不會娶自己這個妹妹。
“我早與哥哥說過,我長大了,會有男女間的情.欲,哥哥又不肯幫我緩解,所以嫁人有甚麼不好?”
容玥一刀一刀割著容青臨的心:“嫁人後,我會有恩愛的夫君,會與他有可愛的孩子,會多個人來疼我愛我,哥哥不為我高興不願看到我幸福嗎?”
容青臨沉著臉,冷冷開口:“嫁人後,你要日夜操持一大家子的庶務,要晨昏定省地侍奉公婆,不能再如家中這般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你口中的養顏覺以後都會泡湯成為奢望。夫家的小廚房會照顧到所有人的口味,你不能再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最緊要的是……”
他微微一笑,喚了聲玥玥。
“你口中恩愛的夫君或許在婚前便有入他眼的通房,亦或是你們成婚後不久,他便會冷落你,抬著一門又一門姨娘過府。女子生育更是九死一生,如同在鬼門關走一遭,養育一個孩子更不是易事,孩子會佔據你所有的心力,會拖累你束縛你牽絆你。”
“如此種種,作為你如兄如父的哥哥,我為何要替你感到高興?”
容青臨眸色漸暗,他將容玥擁入懷中,喟嘆道:“玥玥,這世上只有哥哥不會背叛你,會永遠愛你,男女之愛虛無縹緲,你口中那個不知道甚麼撈子的夫君也同樣如此。只有在哥哥身邊,你才會是最幸福的,哥哥會包容你的一切,所以嫁人有甚麼好?”
容玥呆呆傻傻,在她記憶裡,哥哥素來沉默寡言,鮮少有這般話多的時候。
哥哥說的她當然都明白,可就是明白她才不甘心,不甘心只做他的妹妹。
更叫人氣惱的是,哥哥始終都能冷靜的駁斥她。
“那我身體有需求的時候怎麼辦?哥哥會幫我嗎?像那日吃我的水一樣幫我嗎?”
對著自己的哥哥,容玥口無遮攔,更不知羞恥二字。
她拽住容青臨的衣袖,澄澈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他月要身往下幾寸的地方。
“哥哥難道不想嗎?”
容青臨的掌心捂住容玥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句話:“你初嘗過滋味,自是好奇新鮮。只那檔子事傷身,未必有你想象中好。”
“都沒有過,哥哥叫我如何與想象中的比較?是憑著那一根冷冰冰的玉.勢嗎?”
容玥哼了哼,從容青臨懷裡掙脫而出,徒留給他一個背影。
懷裡陡然空落落的,身上仍舊殘留幾分妹妹的香氣與餘溫,容青臨深深吸了口氣。
他緩過片刻,抬步離開。
待踏進自己屋裡時,外頭隔間的桌案上擺放著一碗尚還冒著熱氣的陽春麵,麵條上灑著一把小蔥花,裡頭還臥著一顆荷包蛋。
幾把小青菜點綴其間,綠油油的瞧著便叫人胃口大開。
長壽麵是妹妹學會做的第一道吃食,也是唯一一道。
容青臨怔住,他雖不餓,仍是淨手坐過去,拾箸而食。
他將這碗麵吃得乾乾淨淨,就連一滴湯都不曾剩下。
起身時,衣襟裡驀地掉出一方金絲繡邊的素白帕子,上頭還沾著妹妹的體香。
是妹妹故意留下的,容青臨心知肚明。可他依舊鬼使神差地撿起來,收進袖中,隨後披著月色踏進妹妹的院落。
“哥哥~”
屋內燈火昏黃,妹妹低低的嬌喘聲隱約入耳,口中呢喃一聲聲喚著哥哥。隔著一扇門窗,容青臨靜靜佇立在窗外廊簷下,他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正如他所說,妹妹情竇初開,初次沾染情事也是與他這個兄長,是以自己安慰自己時也投射在他這個兄長身上,亦在情理之中。
容青臨面上不動聲色,濃密的黑睫微垂,在他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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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你覺得我說的,可有幾分道理?”
容玥給容老太爺倒了盞茶,殷勤地遞過去,笑著問。
“你這丫頭。”容老太爺摸了把鬍鬚:“你哥哥不肯娶妻,孩子還不定甚麼時候才能蹦出來,咱們容府是清淨了些。府上家大業大,你想招個贅婿也未成不可,正可著你哥哥沒有兄弟幫襯,妹婿若能靠得住替他分憂,也是一樁好事。”
他雖老了,卻並不迂腐。
容玥這丫頭也是個聰慧的,嫁出去那是到別人家受磋磨,招個贅婿反倒日子依舊舒心,沒人敢在容府欺負她。
“只一點,別怪我老頭子醜話說在前面。”容老太爺肅容:“你們日後的孩子,只能姓容,你知道嗎?還有他只是個贅婿,這容家的諾大家業,與他無關。”
容玥眨眨眼:“三叔公放心,誰敢惦記咱們容家的家業,我第一個不答應。”
“好。”容老太爺一拍大腿:“你哥哥那裡,我已經叫人去傳話。”
“不必勞煩三叔公。”門簾驀地被人掀起,帶過一陣清風,容青臨提步入內。
他那雙幽深狹長的鳳眸落在容玥臉上,淡淡道:“玥玥,你跟哥哥出來。”
作者有話說:知道大家著急看哥哥破防,但是妹剛表白挑破,還得再拉扯一下,可能最近日三,大家覺得節奏慢了,明天開始努力日六,一週內應該可以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