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要哥哥親女人一樣親吻她
揚州大大小小的商戶接連幾日在城外開粥佈施, 如此一來,難民撐到朝廷的救濟糧也算有了盼頭。
容玥不再被容青臨允許出門佈施,全因著她幾日過去便累病了。
病來如山倒, 她當夜便發了熱,容青臨守到半夜才回房歇下。
次日, 容玥徹底退了熱,只細瞧之下精神仍是不濟。翠青將她扶起來靠著軟枕,伺候梳洗, 又用了膳。
嗓子難受到乾啞,容玥抿了兩口涼茶, 問道:“哥哥何時走的?”
“約摸是您安穩睡下後不久, 大爺瞧您好多了, 這才放心離去。”
翠青不由嘆道:“奴婢都瞅見大爺眼裡的紅血絲了。”
再強大的男人,擔驚受怕一夜, 也會疲憊。
大爺對小姐的疼愛,素來做不得假。可這愛是兄妹之愛, 是父母之愛, 無關男女情愛。
她依舊替自家小姐憂心。
容玥聞言, 急著要穿鞋下榻,翠青緊著又將錦被往她身上掖了掖,勸說著:“小姐身子尚未大好, 還是要好好歇著。若現下出去吹了風, 只怕又要著涼,到時候大爺怪罪奴婢是小事, 豈不是又要叫他擔心您?”
“你說的在理,我真是燒糊塗了。”容玥一臉懊惱。
主僕倆正說著話,候在門外的丫鬟通傳二小姐過來探望。
容鶯上前拉住容玥的手, 紅著眼道:“姐姐勿怪,全是我身邊的丫頭不頂事,你生病這般大的事,竟也不知叫醒我,我一早才得了訊息。”
容玥搖搖頭:“都是我不好,平白叫你們憂心。”
寒暄客套幾句,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她說不上來一種感覺,一種與容鶯相處的感覺,分明兩人面上也從未有過嫌隙。
但不一樣,與陸婉在一起時的感覺不一樣。
容鶯悄悄抬眸,打量著容玥的神色,趁此試著問道:“那日在行館裡,姐姐是何時離開的?我瞧虞側妃那裡到處都是佩刀的侍衛,好生嚇人,是虞側妃派人送姐姐出去的嗎,還是哥哥跟姐姐說了甚麼?”
“對了,姐姐走時怎麼都沒與我說一聲?我找了姐姐許久,險些急死我。”
長袖將她搭在膝上的手遮去,她輕輕掐了把手心。
自打入了容家的門,幾日觀察下來,容玥並非是個難懂的人,相反心思單純天真到可笑,好似在她眼裡,這世上就沒有壞人。
她費盡心思將王媽媽攏過去,對著這個從小將她養大又棄她而去的老僕,容鶯以為她會傷心、會難過,至少會發一通脾氣。
可沒有,甚麼都沒有,她甚至還能對著王媽媽笑出來,反倒那王媽媽是個沒出息的,據此失魂落魄幾日。
“妹妹我……”容玥下意識要脫口而出,驀地記起哥哥叮囑她的話。
哥哥說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她嘴唇嚅動,沒去看容鶯的眼睛,垂眸,隨後搪塞幾句。
容鶯極力維持著面上的笑意,暗暗咬牙。
陳嬌嬌所言有理,真是個小傻子,一問三不知。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懶得再多留片刻,起身笑道:“姐姐既無事,妹妹便放心了,不再耽誤姐姐養病。”
“二小姐,大小姐如今病倒,想來是出不了門,您何不趁此機會去城門口施粥呢?一來能跟大爺增進兄妹間的感情,叫大爺知曉您未必不如二小姐,二來您美名在外,何樂而不為呢?”
待拐過轉角,容鶯的丫鬟不解問道。
容鶯瞥她一眼,嗤笑道:“你懂甚麼?”
她受了那麼多屈辱,如今好不容易能做回千金大小姐,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能享受一天是一天,才不願跟那些卑賤骯髒的窮鬼們沾邊。
除去那不值錢的虛無縹緲的名聲,能得到甚麼?
“大……大爺。”
眼底映入一雙黑色長靴,丫鬟忙止住腳步,躬身行禮。
容鶯臉色微變,期期艾艾喚了聲哥哥。
她心下不由打鼓,也不知道容青臨方才聽到了多少。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掠過,銳利如鷹,容鶯渾身僵硬,如芒在背。
每每與容青臨見面,對方似有若無的審視與打量,都讓她有一種錯覺,一種他洞悉一切的錯覺。
“嗯,回去吧,少在外頭走動。”容青臨收回視線,語氣再平常不過,容鶯卻有種不寒而慄的悚然。
少在外頭走動,這話到底是何意?
容鶯走後,容玥趴在被窩裡,津津有味看起了她的話本子。
書中自有黃金屋,古人誠不欺我也,她已將話本子奉為金科玉律。
直到門外丫鬟的一聲大爺,以及那道平穩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叫容玥回神,她忙不疊將書合上,塞到翠青懷裡,叫她放到箱籠裡藏好。
容青臨跨門而入,翠青與他擦肩而過,緊緊抱著懷裡的東西,神色匆匆的朝他行禮退下。
“哥哥,你來啦。”還有妹妹從床帳中探出小臉時,面容上一閃而過的心虛。
“翠青懷裡抱的甚麼?”容青臨上前,不經意問道。
“唔”容玥小眼神飄忽不定,支吾道:“沒甚麼呀哥哥,就是些看過的舊書。”
她看的的確是書,她沒有向哥哥撒謊。
容青臨心下了然,眸色幽深,不再追問。
“身子好些了嗎?燒可是全退了?”他微微俯身,伸手去探妹妹的額頭。
容玥小手驀地扯住容青臨的衣襟,他從不對妹妹設防,就這般被她拽下來,兩人身子相貼,近在咫尺。
她歪著耳朵,抬了抬腰,仰頭貼上哥哥的額頭,咯咯笑著:“要哥哥這樣碰,我還燙嗎哥哥?”
兩人鼻息交纏,不分彼此。妹妹撥出的熱氣,柔軟、溼熱,帶著病氣的微弱喘息一下一下撲在他乾澀的唇上。
猶如一顆花種,不經意間紮在他心底生根發芽,要破土而出。
容青臨撐在拔步床邊沿上的那隻大掌漸漸收緊,喉頭微微滑動,啞聲道:“嗯,不燙了。”
“哇哥哥,他動了,他竟然動了耶。”
容玥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戳在容青臨的喉結上,一臉好奇與興奮。
小人書裡說,男人的喉結就跟大棒一樣,那哥哥的大/棒現在也動了嗎?容玥的小眼神偷偷朝他長袍下瞄去,可惜哥哥的身體遮擋住大半,甚麼都看不到。
昨日哥哥睡著,她偷親上去時哥哥的喉結沒一點反應,如若她再親上去,也會像現在這樣動嗎?
容玥又戳了兩下,按上去時她好像聽見了哥哥喉間溢位的一聲悶哼。
她羽睫撲閃著顫了顫,抬眸望去,眼中只見哥哥面無波瀾的面容,神色平靜如常。
哥哥眼瞼微垂,濃密黑長的睫毛在眼角投下一小片陰影,好似將他眸底的情緒也一併掩去。
他們貼得這樣近,只要哥哥再稍稍低頭,亦或是容玥再稍稍仰面,哥哥的鼻尖就能蹭到她的,兩人的唇會順理成章地貼到一起。
這是一個適合接吻的姿勢與距離。
容玥的心如同小鹿亂撞般撲通撲通直跳,本就暈乎的大腦越發混沌,她想到了馬車裡朝哥哥偷的那個吻,一時本就發熱的面頰更加滾燙,耳尖也透出一點淡淡的緋色。
她還想要,想要哥哥的吻,甚至不滿足於僅僅跟哥哥的唇瓣相貼,她想要哥哥重重的吻她,想跟他唇舌廝磨,想跟他咬嘴巴。
“哥哥。”容玥紅著臉喘息。
“嗯?”容青臨收緊的指尖泛白,他啞著嗓音道:“玥玥乖,鬆開哥哥的衣裳。”
容玥歪著腦袋沒吱聲,反而纖細柔軟的雙臂如水蛇一般纏在他勁瘦的腰身上。
她期期艾艾望著他,清凌凌的水潤眸子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軟糯糯道:“我想要哥哥的吻,哥哥親親我好不好?”
“不要以前……”不要以前哥哥親妹妹那樣的額頭吻、臉頰吻,要哥哥這個男人親女人一樣親吻她,親她的小嘴。
容玥甚至想好了怎樣巧妙的說服哥哥。
她怕哥哥拋棄她,連哥哥的被窩都鑽了,那麼再問哥哥要一個吻,也不過分的。
是的,她沒有其他意思。
可容玥想好的說辭還未出口,哥哥竟然應允了。
“好。”
她怔住,哥哥的指腹覆在她唇上,隨後一個微涼溫柔的吻落在她額角鬢間。
容玥急紅了臉,她隱隱有種哥哥知道她要說甚麼的預感,是以提前將她的嘴巴堵住。
“好孩子,現在可滿意了?時辰不早,哥哥晚點再來看你。”
不滿意,不滿意,一點都不滿意。
容玥覺得哥哥是故意的,可這個可能跟她長出一雙翅膀一樣還要低。
她氣鼓鼓別開臉,抱著他的一雙手,在他背上胡亂作畫,她甚至想打哥哥的屁股一巴掌來解氣。
容青臨不理會女孩的小脾氣,縱容著她的一切,平靜地反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容玥哼哼兩聲。
她揉著眼睛,哥哥的背影好像落荒而逃。她這麼可愛,是他最最最最最可愛的妹妹,她又不吃人。
哦不對,她要吃哥哥的大/棒。
“大爺?您怎麼不進去?”
翠青從耳房裡出來,驀地撞見倚在窗外廊下的一道挺拔身形。男人垂眉斂目,側臉冷峻,一身黑袍不怒自威。
她端著熱茶的手不由抖了兩下。
“你過來。”
“大,大爺是在叫我嗎?”翠青吞了吞口水,雙腿軟成一灘爛泥。
容青臨睨她一眼:“除了你,這裡還有誰?”
翠青尋個空地,將托盤置好,低眉順眼地上前。
“大爺您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顧小姐。”她率先表著忠心。
“小姐近來,近來可有異樣?可接觸過甚麼人?看過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容青臨沉沉吐出口濁氣。
翠青不明所以,可她不敢多問,腦海裡細細回憶著。
說到異樣,倒也沒有甚麼,只是小姐近來對史書好像更有興致些,看的比以往都要刻苦認真,有時夜裡還要叫她掌燈呢。
不過奇怪的是,看史書經常看的小臉紅撲撲的,還會發出一些傻笑。
翠青便老老實實說了。
“書在哪裡?”容青臨蹙眉:“可是你方才抱走的那些?”
翠青點點頭。
“取過來,送到堂屋。”
翠青有些猶豫,小姐千叮嚀萬囑咐,這些書不能給人碰的,就連她都沒翻開過裡頭。
“還愣著作甚?”
容青臨轉身跨進堂屋的門,坐在羅漢榻上等。
翠青不敢再耽擱,片刻功夫便抱著幾本厚厚的書冊匆匆趕來。
她靜靜候在一側,只聽大爺的翻書聲愈發快,快到似是憋了一肚子火氣。
當然,那張臉也越來越難看。
“啪”地一聲,容青臨喘著粗氣,將幾本披著“史書”外衣的禁/書狠狠摔在桌上,一臉怒容。
翠青嚇暈了腦袋。
除去家中出事那夜,活了二十五年的容青臨,心緒從未如此不平過。
妹妹果真是被這種不堪入目的東西帶壞了。
每一本書,都在講兄妹相/奸的不倫之戀,除去繼兄妹、養兄妹、就連親生的兄妹都有。說戀都是抬舉,這都是些甚麼齷齪不堪的東西!
不過隨意翻了幾頁,插圖上的兄妹倆在書房、馬車、浴池、廚房、花圃、甚至在幕天席地的郊外馬背上,眼裡全然沒有外人。
他說妹妹好端端地怎會鑽他的被窩?怎會說些孟/浪的話語?
就連這兩個吻,恐怕也是從這上頭學來的。她在期冀甚麼?期冀他這個一手將她養大的兄長像書裡的畜/生對自己的妹妹那樣對她嗎?
她在這條歪道上越走越遠。
現下要他吻她,日後呢?像那夜裡一樣脫去衣裳,純真的臉上說著孟/浪的話語,要他這個哥哥查進去嗎?
容青臨闔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不是書裡這些禽/獸,兄長的教導之責沒盡到,反倒仗著妹妹年幼不懂事欺凌於她,不配為人兄長。
容青臨一臉痛心,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純真的妹妹,被這些髒東西汙了眼睛。
他咬牙:“把火盆和火摺子取來,將這些東西,都燒了。”
翠青連忙跪地求饒,大驚失色:“大爺,小姐最愛看史書,這定是她的心愛之物,每夜都要讀上幾頁,若這貿然燒了,小姐問起來,奴婢實在不好交代。”
容青臨冷笑,火氣愈發大:“隨意編一個由頭便是,叫你燒就燒。”
每夜都讀,那更該燒了。
不過讀些書的事,翠青實在不明白大爺因何發這麼大火。
她試著道:“大爺,不若把小姐叫過來問問吧?就這麼燒……”
“燒。”容青臨冷聲打斷她的話,不容置喙。
叫妹妹過來作何?跟她對峙嗎?
女孩家麵皮本就薄,此事若被他捅破,怕是要羞憤難當,再不肯見人。
妹妹大了,他要給她留臉面。
再者,這層窗戶紙捅破,兄妹二人日後還如何正常相處?
容青臨絕不允許妹妹為此疏遠他。她正是對男女之事懵懂的年紀,恐怕就是因著看了這些書,才會好奇在他這個兄長身上試驗。
待書燒乾淨後,她那些心思也會慢慢淡去,再不記得甚麼兄妹不/倫。
火盆裡冒出黑煙,一張張紙化為灰燼。
膽戰心驚的翠青偷偷瞄了兩眼容青臨,心中又是一緊。跳躍的火舌映照在大爺臉上,竟襯得他那張面容微微扭曲。
小姐到底看了甚麼?大爺這是氣瘋了吧?
容玥對此毫不知情,她知曉她的好寶貝不慎被燈點燃後,已是後話,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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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哥,你這是上哪去?”
翠青正好心情地採朝露,一眼瞥見小道上歡歡喜喜哼著曲兒的張小山。
他是張管事的侄子,年二十尚未娶妻,長得端正討喜,人又機靈活潑。張管事沒有自己的親兒子,便將這個侄子當親兒子疼,也指著身後下葬叫侄子給他摔盆扶棺,是以他在容府做上管事站穩腳跟後,第一件事便是將侄子接過來,跟在他身邊打打雜學起。
張小山為人勤快,又會說討巧話,府裡各處做活的丫頭們就沒有不待見他的。
“嘿,今早莊子上得的新鮮果子,管事叫我把這些給二小姐送去。”張小山咧嘴笑著。
怕翠青多想,他撓撓頭,連忙道:“大小姐那份,我同屋給送去了。”
翠青哼了聲:“行了,用你解釋?趕緊去吧。”
不過幾個果子,她跟她小姐又不稀罕。況且她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張小山又是嘿嘿一笑,提著果籃搖頭晃腦的。
他站在院門口喚了幾聲,二小姐院裡沒人應,也不知丫頭們大清早的都去了哪?
驀地二小姐的閨房裡傳出一聲動靜,張小山有些擔心,他叫了聲小姐,依舊沒人應。
“聒噪,我出去將他給殺了。”
“你瘋了?”容鶯瞪大眼,極力壓制聲音。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可是在容府,你堂而皇之殺個人,還是在我的院裡,你想害死我嗎?”
“若我現在暴露,壞了你主子的好事,你後果自負。”
“那你說怎麼辦?”房樑上蒙面的黑衣人一臉不耐:“聽這腳步聲,他已經過來了。”
容鶯咬牙:“我打發他走。”
話罷,她朝窗外喊道:“我沒事,是送東西的小廝嗎?你放院裡就行,待會我叫她們拿。”
張小山嘴上應了聲好,實則放輕腳步慢慢順著牆邊貼過去。
機靈的他聽出這二小姐有些不對勁,想起他二叔張管事私下叮囑他的,不論何時發現二小姐這裡有異樣,都要立刻稟他。
張小山躡手躡腳,屏住呼吸。
容鶯以為外頭的人已被打發走,她抽出信封裡的信,上頭只有一行字。
【七月初三,大明寺。】
她面無表情,默著將這封信給燒了。
當張小山輕輕支開一條門縫,看見容鶯那張陌生的臉時,桌案上似乎,似乎還放著……
他驚恐地睜大眼睛,軟著的雙腿發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短短的功夫,張小山沁出一身冷汗。
對,他不能怕,不能怕。
他要趕緊回去告訴二叔,要告訴大爺。
張小山心徹底死了,在他因著緊張摳著的指頭劃在木門上時。
容鶯耳朵一動,閉了閉眼,朝房樑上的男人看去。
張小山死了。
“那麼個活生生的人,真的沒了?”
容玥看眼桌上的飯菜,再也沒了吃的胃口,怔怔看向翠青。
翠青紅著眼,低聲哭道:“是真的小姐,他真真切切的沒了,奴婢早上,早上還撞見他笑的跟個甚麼似的。我向人打聽,說他給二小姐送完果子後,又出門上了街,一整日都沒回來,張管事與同屋的夥計都以為他在外頭貪玩,直到晚上還不見人,這才著急尋起來。”
她擦著淚,哽咽著:“外頭的人還沒尋到,可著府裡有人在枯井裡找到他的屍身了,現下大爺已叫管事報了官,仵作怕要上門驗呢。”
容玥心情沉沉,聞言再也坐不下去。
待她更衣趕去前廳時,最先看見的是坐在上首的哥哥,他面色難看,眉宇間微微擰起。
張管事跪在木板上白布遮著的一具屍身前,痛哭不止,一瞬間人都瞧著好似老了大幾歲。
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更是不知如何跟小山的爹孃交代,這小子還這般年輕。
“哥哥。”容玥走過去,低低喚了一聲。
容青臨沉著臉,將容玥拉到身後:“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先回去。”
妹妹素來膽小,連黑都怕,如今乍然見了屍身,怕是夜裡要做噩夢。
容玥搖搖頭:“不要緊的哥哥,我陪你一起等。”
張小山不是別人,不是陌生人,是她日日都在府裡能看見的那張面孔。
“敢問容二小姐,你與張小山可曾說過甚麼話?”
容玥這才注意到仵作與容鶯的身影。容鶯是張小山身前見的最後一個人,自是被叫過來問話,就連翠青都被拉著盤問幾句。
容鶯紅著眼,聲音裡帶了哭腔:“我當時正在閨房裡梳洗,從未與他說過話,更不知他去過我的院子,大人不若問問我院裡的丫鬟們。”
………
仵作問話驗屍頗為耗時,半個時辰過去都還沒個定論,在容青臨的強勢要求下,翠青扶著心神不寧的容玥回房歇下。
“張小山那裡,如何了?”幾日過去,容玥依舊很是掛念。
提起此事,翠青便呸了一口。
“那幾個仵作,原是雷聲大雨點小,裝模作樣的敷衍了事,沒一點真本事,來來回回驗不了屍,竟也聽信外頭的胡話說他是自己去成仙登極樂了。”
“人家張小山日子過得美美的,好著呢,他是中了邪才會自/盡。”
翠青狠狠罵了一通,嘆口氣:“索性大爺仁義,叫張管事給了他爹孃三百兩銀子,眼下已經回鄉下葬了。可這兒子沒了,要這麼多錢又有甚麼用?也是可憐人。”
容玥聽得糊里糊塗,問道:“甚麼去成仙登極樂?”
“沒……沒甚麼,小姐不用操心。”翠青忙道不好,恨不得給自己這張嘴一巴掌。
近來外頭這些烏煙瘴氣的事,大爺都不想叫小姐知道,只盼她小姐每日在府上無憂無樂,是已不許叫人多嘴。
這都是甚麼世道啊?
好端端的,民間怎就出來個紅蓮教?
翠青不知詳情,只上街聽人說過兩嘴。紅蓮教的教頭大肆鼓吹百姓們入教,聲稱只要入教早登極樂,便可享無上功德,更會衣食無憂,再無苦難。
三歲的孩子怕都不會信,也不知那些大人們怎就跟著了魔似的?
容玥拉著翠青,還想再問問,容鶯驀地登門了。
自打知道張小山生前見的最後一個人是她,翠青便十分不待見她。可她只是個丫鬟,撇撇嘴下去倒茶。
“張小山的事,妹妹沒被嚇到吧?”
“叫姐姐憂心了,也是他可憐。”容鶯一臉同情,隨後岔開話題:“哥哥的生辰快到了,我頭一年回府,就想來問問姐姐,可有甚麼不妥?”
容玥果真被這個話題引過去,思忖片刻:“我往年都是親手給哥哥做長壽麵亦或是送哥哥一副自己作的畫。只要是親手用心準備的,不論甚麼,哥哥都會喜歡的,妹妹別擔心。”
容鶯鬆了口氣:“那便妥了。明日初三,我聽說大明寺上有真人講經,那天香火十分旺盛,我想著親自去給哥哥求道平安符,護佑哥哥平安。”
“這樣的好日子,我怎麼給忘了?”容玥眼睛發亮,莞爾笑道:“我跟妹妹一道去吧,人多熱鬧些,我也許久不曾去廟裡上香拜過佛。”
她不與妹妹爭搶平安符,想著將大師開過光的玉佩送給哥哥貼身佩戴。
這樣哥哥每每看起玉佩,便能想起她。
再一個,容玥聽說白馬寺的姻緣也很準呢,她紅了紅臉,不知羞的想,最好求一個上上籤,叫她能如願嫁給哥哥,再給哥哥生一對胖娃娃。
“姐姐願意陪著我,那再好不過,只是……”話說到一半,容鶯似有些為難:“這大熱的天,姐姐身子不好,怕是不宜出門,萬一中了暑氣,就是妹妹的罪過。”
她挽了挽容玥的胳膊,勸說道:“姐姐在府上納涼吧,我叫丫鬟陪我去,也是一樣的。”
“不要緊的,明日我戴好帷帽,一路都坐在馬車裡,很涼快。”容玥語氣輕快,已經對明日有些許期待。
“那好吧,既如此,我就不勸姐姐了。”
容鶯鬆開容玥的手,嘴角勾起。
作者有話說:來啦,今天發點小紅包,還是沒有寫到想卡的劇情點,一切劇情都是為了感情的推進,不要擔心哦,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