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哥哥是她一個人的
衣料滑過嫩生生的肌膚,容玥吃痛輕哼出聲,疼的想哭。
“玥玥怎了?身子哪裡難受,哥哥著人去請郎中?”
容青臨緊張蹙眉,盯著王媽媽責問:“媽媽近日,可是對小姐不曾上心?這便是你口中好好的?”
王媽媽有苦難言。
容玥一聽見容青臨溫和的聲音便忍不住了,杏眸眨了眨,眼淚簌簌直掉:“哥哥,玥玥疼。”
身體不舒服的頭一日,她就想說與哥哥聽,可王媽媽不知為何,說姑娘家的私密事兒,不能告訴別人。
容玥自是懂得,可哥哥又不是外人,這些年她習慣甚麼事都要跟哥哥分享,高興了要,不高興了也要,吃到好吃的要,不好吃的也要跟哥哥訴苦一番。
如今她疼,她受了委屈,就想叫哥哥哄哄她。
妹妹說疼?哪裡疼?
容青臨凝眸,心頭一跳。
他餘光掠過將拔步床遮擋的嚴嚴實實的朱紗幔帳,又想到王媽媽似難言的神色,素來敏銳的他驀地一凜。
即便他再不願意承認,在世人看來,妹妹的確到了大姑娘的年紀,身體的部位自然也會跟著發、育。
容青臨長指微動,看向王媽媽:“玥玥莫不是來了月事,肚子痛?”
他精心呵護著妹妹長大,自然不想錯過她成長的任何一個瞬間,女子十三四歲時會來初朝,他也早早翻過醫書做了功課,知曉來月事時,女子身子會比往常更加虛弱。
紅糖性溫,可養氣血暖宮,只是較為珍貴,尋常人家不易得,可容青臨最不差的便是銀兩,他捧著妹妹長大,斷沒有叫她受苦的道理。
女子私事自不便叫外人知曉,妹妹定是害羞才不願對他開口提起,容青臨的心驀地空了一瞬。
外男是外男,他卻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即便男女有別,這般大事她怎能瞞著他?
容青臨捨不得責怪妹妹,只得怨怪自己,近來忙於錢莊之事,竟生生錯過妹妹的成長大事。
“沒,沒有,小姐還沒到時候。”王媽媽結結巴巴,屬實沒見過哪家哥哥像大爺這般對小姐上心的。
女兒家的事,他也都時時掛念著。
容青臨的眉頭擰的更緊:“既不是肚子痛,那是哪裡不舒服?”
“玥玥聽話,告訴哥哥。”
容玥早就想說了,可王媽媽不讓,她不想再憋。
此刻哥哥一問起,她吸著鼻子道:“是我……”
“哎呦喂,我的好小姐啊,不能跟大爺說這個。”實在不成體統。
王媽媽急著上前阻攔,可話已晚,容玥已然脫口而出。
容青臨僵住,面色輕曬,實在沒料到是上頭的。
待他意識到妹妹現下可能在做何時,微微側過身。
“哥哥,真的很疼。一穿衣裳就疼,脫的時候也疼,走路時不小心也會疼,就連夜裡睡覺翻身都會疼。”
容玥的眼淚掛在羽睫上,傻里傻氣的一一細數控訴,聽起來對此事是耿耿於懷,甚至氣鼓鼓說出孩子般的傻話。
“早知道長大是這樣,我就不盼著長大了,小時候就沒有這種煩惱。”
容青臨又心疼又好笑,松去一口氣的同時又不乏妹妹仍舊對他毫無保留的欣喜心。
他只顧著初朝,倒忽略了此事。
“尖尖疼,要哥哥吹吹。”
容玥癟嘴巴,她之前貪玩摔到地上,磕到膝蓋青紫,紅血絲滲出肌膚,哥哥給她呼呼就不疼了。
王媽媽兩眼一黑:“……”
容青臨猛地被嗆了一口氣,連連咳嗽。
他神色複雜道:“玥玥乖,哥哥不能給你吹。”
“你不疼我了。”容玥烏黑水潤的眼眸睜大,她生容青臨的氣,連哥哥都不願再喊。
她憋了幾日說與他說,他竟然不哄她。
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啪嗒”一聲落下,哭的一抽一抽。
容青臨眉心直跳,耐心哄道:“胡說,哥哥怎會不疼你?”
他不想現在與妹妹說道男女大防之事,在他心裡,兄妹永遠排在男女之分前頭,萬一妹妹聽進去,日後都牢記不再親近他,那絕不是容青臨願意看到的。
“玥玥聽哥哥說,你是勇敢的好孩子,不要怕。”
“聽哥哥的話,擦乾眼淚,深呼一口氣。”
“動作輕些,穿衣裳時儘量避過,晨起與夜裡歇下時,自己用巾子熱敷一刻鐘。”
“能做到嗎?”
想來這段時日不會持續太久,容青臨除去鼓勵她、安撫她、陪伴她之外,也別無他法。
容玥雖然生氣,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不知不覺就跟著哥哥說的話照做。
不故意去想這件事,好像又沒那般疼了。
她低低嗯一聲,止住啜泣:“玥玥能做到。”
容青臨欣慰點頭,唇角微揚:“過會兒哥哥出府,傍晚回來時給你帶糖人。”
“真的?哥哥不是不許我吃甜食麼?”容玥難以置信,眼睛發亮。
“偶爾吃一次也無妨,玥玥吃到甜的,就不怕疼了,對不對?”
容玥直點頭,她舔舔唇瓣,一時只顧著吃糖,再也不提疼的事。
她坐在帳中緩了片刻,輕輕穿好新肚兜,再披上外衫,撥過珠簾帳幔,慢吞吞露出半張小臉。
思及自個兒方才的無理取鬧,她臉頰愈發泛紅,垂眼喚了聲哥哥。
容青臨起身,上前摸了摸她烏黑的發頂,隨後長指下移,略微粗糲的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珠,低笑:“小花貓。”
“我不是。”容玥也自覺不好意思,別過臉輕哼一聲。
容青臨虛咳:“好了,不逗你。”
他餘光掠過妹妹繡著雛菊的衣襟前,喟嘆一聲,不禁感概吾家有女初長成,心中五味雜陳,是說不出的惆悵。
“日後哥哥來你屋裡,先著外頭候著的丫鬟通報一聲。”
“啊?”容玥不解。
“你再長大些,便知曉哥哥的用意。”容青臨沉默半晌,緩緩說道。
妹妹並非真的痴傻,只是某些方面靈竅開得晚,如今不就比幼時活潑許多?
再長大些,她自然會懂,或許那時她會為今日之舉羞赧,不會再一如這般毫無顧忌粘著他。
容玥沒聽出容青臨話中深意,卻敏銳的捕捉到哥哥沉重的心緒,臉頰在他掌心裡蹭了蹭,軟聲笑道:“再長大,也是哥哥的妹妹呀。”
容青臨眉眼一鬆,確有被他的寶貝寬慰到幾分。
是,不論她多大,在他眼裡始終是那個摟著他脖子撒嬌笑鬧的小人兒。
會館的宴席在緊鑼密鼓地籌辦著,幾日過去,容玥果真不疼了,王媽媽叫人給她送來一身新衣裙,藕色對襟短衫搭一條天青馬面裙,料子都是綢緞織錦,繡工精細,穿在身上涼快清爽。
她是主人家的小姐,大清早便被馬車接到會館。
容玥提著裙襬下車,車簾方掀起,一眼便瞧見等在門口的容青臨。
哥哥束冠,難得換了身白衣,他佇立在那裡,身姿挺拔,宛如一座沉穩的高山,便是一句話不說,她也能感受到那股心安。
“哥哥。”她沒忍住笑出聲。
機靈的小廝正要去取木凳墊腳,容青臨大步流星上前,容玥已然張開雙臂,像只花蝴蝶一樣撲跳進他懷裡。
“慢些。”
容青臨穩穩當當接住容玥,他託著她的後背,將她抱到石階上。
一旁的小廝俱驚愕的張大嘴,傳言當真不虛,賈老闆十分看重疼寵這唯一的妹妹。
“男女席面不在一處,哥哥待會兒在前廳待客,後頭的女客你若招架不來,便只管尋手帕交去玩,哥哥已託陸家老太太照應女客們,知道嗎?”
容青臨不放心,再三叮囑。
容玥嘟起嘴巴,拍著胸脯道:“哥哥就放心吧,我能照顧好客人的。”
她都十三歲了,王媽媽也說她是大姑娘,她是哥哥的妹妹,代表賈家的臉面,不會給哥哥丟臉的。
容青臨失笑:“行,哥哥相信你。”
送到第二道月洞門處,他停住腳步,目送容玥去後院。容玥揮揮手,小跑著進去,陸婉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挽著她的胳膊往屋裡去。
“走,你可算來了,我祖母正念叨你呢。”
容玥眨眨眼,陸家阿婆麼?
她也很喜歡這位慈祥和藹的老人家呢。
受邀的小姐太太們還未到齊,如今堂屋裡坐著的皆是與容青臨交好的那幾人家中女眷,知曉他內宅沒個掌家的女主人,好心幫襯一把。
眾人一瞧見容玥,便紛紛笑著喚她,尤其陸老太太,平素最愛乖巧嬌軟的小姑娘,當即招她上前,摟在懷裡好生稀罕一番。
“瞧瞧,祖母都不疼我們姐妹了。”陸嘉挑眉,嗔道。
陸婉盈盈一笑:“玥姐兒生的太好看,我都喜歡。”
容玥先去拉陸婉,又拉陸嘉,騰出位置道:“我們一人一邊。”
陸老太太指著大孫女的額頭點了點,笑罵:“你這丫頭,祖母平素還不夠疼你,倒是跑到這裡拈酸吃醋,白白叫人看笑話。”
陸嘉連連求饒,屋內鬨笑一片。
這時門外的丫鬟通稟茶商沈老闆的太太與女兒到了,容玥在榻上坐好,好奇朝門口張望,是一個白麵圓臉的胖婦人帶著位身形高挑的姑娘,款款進來。
“這位便是賈小姐吧,當真生得標緻,是個美人胚子。”
“瞧我,應當沒來遲吧,賈小姐勿怪。”
婦人熱情寒暄,上前就去拍容玥的手,笑眯眯道。
容玥素來不喜跟陌生人這般親近,不著痕跡地避開,婦人許是落了個空,面上一僵,隨後又若無其事笑著。
“初次見面,我看賈小姐實在喜歡,手裡也沒甚麼好東西,只這玉鐲還值些銀兩,賈小姐若不嫌棄,就收下拿去賞玩吧。”
話落,她當真從袖口裡掏出一隻玉鐲,往容玥手裡塞。
無緣無故如何能拿別人的東西,尤其是這種品質上乘的玉鐲,算得上是貴禮。另一個,她若收下旁人的禮,焉知不是對方想求哥哥做事?
她不能叫哥哥為難。
“沈夫人不必這般客套,這玉鐲我不能收,快些入座吧。”
“王媽媽,快請沈夫人和沈小姐入座。”容玥看向王媽媽。
王媽媽欣慰點頭,小姐還當真是有模有樣的。
沈夫人訕訕一笑:“賈小姐客氣了,賈會長將妹妹教的真好。”
眾人撇她一眼,沒跟著附和,心中暗道真是上不了檯面,在場誰不知她當家的急需一筆資金週轉,奈何名聲太差,無人肯貸,這才將主意打到賈小姐身上。
也不瞧瞧人家稀罕她那破鐲子嗎?賈家小姐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打岔過後,閒著的婦人們又說起容青臨的婚事,陸老太太已將自己當他的長輩看,憐惜這對父母雙亡的兄妹,想著他沒能做主的婦人長輩,早兩年就張羅著要給他說親。
可那時他一口回絕,只道家中妹妹尚小,沒有娶妻的意思。
陸老太太不明白,問道:“正是玥姐兒還小,你又忙著,總有顧不上她的時候,才更要娶一門賢妻,替你打理內宅家事,照顧幼妹。”
容青臨不置可否,謝過陸老太太好意。
妹妹跟著他長大,家中只有兄妹二人,若冒然再多出一個外人,無異於姑娘家生母去世,父親續絃再娶繼室一般。
他絕不會叫妹妹陷入那種境地,以為這個家不再是她的家。
陸老太太回神,嘆口氣道:“玥姐兒,你怎麼想?可喜歡哪家的姐姐,叫你哥哥給你娶回來做嫂子好不好?”
如今賈玥也能說親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賈平照料妹妹多年,也算對得起父母,是時候得考慮成家之事。
男人家,還是有個溫柔賢淑的妻子在身邊的好,總不能妹妹都要出嫁了,他還孤家寡人一個。
“嫂,嫂子?”容玥怔住,手指無措地絞在一起。
她還記得當初被林萬柏的太太請去林家時,林家的女兒說要做她的嫂子,那時容玥不懂嫂子是甚麼,哥哥笑著說甚麼都不是。
可現在她懂得了,嫂子就是哥哥的妻子,是家中的女主人,就像阿孃嫁給阿爹一樣。
他們會同吃同住,日夜相伴,會……會比她這個妹妹還要比哥哥親密。
一股難言的恐慌襲上心頭,容玥瞬間白了小臉,喘不上氣,對容青臨生出一種強烈的獨佔欲。
哥哥是她的,是她一個人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