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哥哥,玥玥在這
容玥近來甚是苦惱,概因她害了牙病,每日進食都疼得厲害,哥哥更是叫王媽媽收走她所有的乳糖糕點。
學堂那裡告了一日假,她乖乖留在家中喝湯藥。
賈宅的大門口處,王媽媽對戴著面紗的“姑娘”簡單交代幾句,遂匆匆又轉身進府。
“姑娘”百無聊賴地等著,驀地脖子一疼,雙眼發黑倒在身後的男人懷裡。
林萬柏眸中閃過一絲陰冷,迅速將麻袋套在姑娘頭上,手腳麻溜地趁著沒人將她扛上肩頭,坐上馬車從后街悄悄溜走。
賈家的小姐丟了,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須臾,賈宅的門房便收到一封密信。
容青臨神色淡漠,看完後不緊不慢燒進火盆。
容玥捂住自己腫起來的半邊臉頰,苦巴巴含糊不清道:“哥哥,我沒事的,你若有急事,就去錢鋪走一趟吧。”
“對了,阿杏去陸家告假,還沒回來麼?”
“她許是被事絆住了腳,玥玥不必多想。”
容青臨看妹妹受苦受罪,恨不得親身代之,他打定主意日後不論她如何求他撒嬌,在甜食這一事上,他絕不能再輕易鬆口。
“哥哥確有一樁事要去處理,你好好歇著,等哥哥回來。”他摸了摸容玥的頭。
他本也沒想絕了林萬柏活路,他自個兒卻不知死活,那便怪不得他下手狠辣,將計就計。
至於阿杏,她自願代替妹妹做這個誘餌,容青臨會給她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銀票。
蘇州碼頭一間塵封已久的的舊倉庫被人從外一腳踹開,林萬柏大笑:“賈老闆果然如傳聞中所言疼愛妹妹,來的比林某想象中還要快上……”
話還夾在喉間,下一刻當他目光掃過容青臨身後掛著腰牌的幾個黑衣捕快時,瞬間失語僵住。
林萬柏瞪直眼,嘴皮子直哆嗦:“你瘋了,竟敢報官?當真不要你妹妹的命了?”
他一把抓住“賈玥”,手裡的短刀抵在姑娘脖子上。
容青臨一臉平靜,與官差道:“李捕頭也瞧見了,我妹的安危還要勞煩幾位大人。”
“大爺,大爺救我啊!”
麻袋裡的姑娘倏然轉醒,拼命掙扎著哭喊。
林萬柏終於意識到不對,他一把扯過麻袋,看見是阿杏這個丫鬟,當即大驚失色怒道:“姓賈的,你故意叫我著你的道是不是?”
“賈某聽不懂林老闆在說些甚麼。”容青臨淡淡一笑。
林萬柏被鋪頭們押回府衙,縣太爺升堂審問,他立馬招認是受錢管會所的陳會長指使,稱以賈小姐為餌要挾賈平搬離蘇州。
縣太爺聞言拍木,又著人去請陳世昌到堂。
陳世昌拱手:“草民見過大人,林老闆所言皆屬胡亂栽贓。我與賈兄弟無怨無仇,賈兄弟更是前些日子入我行會,我二人相交甚歡。反倒是林老闆曾因放貸一事與賈兄弟結怨,不少百姓俱可作證,還請大人明鑑,還草民清白。”
他瞥眼跪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林萬柏,心中冷笑,這個貪生怕死的蠢貨,事辦不成便罷,竟為了自保反口攀扯他,連妻兒都不顧了。
縣太爺撫須點頭,怒容指向林萬柏:“大膽刁民,隨意攀扯誣告他人,你還有何話可說?”
“草民……”
林萬柏的嘴被官差堵住,縣太爺大手一揮,喝道:“來人啊,將他拖下去杖一百,過後徒三年。退堂!”
容青臨面無表情看著縣太爺荒唐斷案,扯扯唇角,心中早有此算。
陳世昌來蘇州為會長這幾年,不定往縣太爺袖口裡塞了多少白花花的銀兩,除去揚州,蘇州的官場亦是官商勾結、烏煙瘴氣,不復清明。
他原也沒指望此事能損傷陳世昌的羽毛,只叫他知曉,他並非是逆來順受之輩。
“今日之事,當真是鬧出天大的笑話,賈弟是明事理的人,當是不會聽信那林萬柏之言吧?”陳世昌大步走過來,拍拍容青臨的肩。
容青臨不著痕跡地避過,淡笑:“自然,陳會長說的甚麼話?縣太爺英明神武,斷案有方,賈某自是不敢多言。”
“賈兄弟能這般想,某也就放心了。”
兩人相視一笑,表面端地一副和氣,內裡卻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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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鑽進窗戶,上好的松煙墨在硯臺裡融開,筆鋒蘸墨,側過去三兩筆帶出肩線,青衫的顏色漫開,寥寥數筆,一道挺拔的身影勾勒而出。
“又在畫你哥哥啊玥姐兒?”陸婉湊進去,剝了瓣橘子往容玥嘴裡塞。
容玥也毫不客氣地張嘴,小口吃掉,彎唇笑道:“是啊,婉姐兒你快看,我畫人像的功夫是不是越來越長進了?”
她捏起畫紙,在陸婉眼前晃了晃。
陸婉隨意一瞥,不禁羨慕道:“的確畫得愈發傳神了,你若缺銀子拿到外頭去賣,定能賣個好價錢。”
她嫌棄地盯著自己的手嘆口氣,不像她,不論夫子如何教,就是天生不擅丹青之道。
容玥歪頭,莞爾一笑:“可是你彈琴彈的很好呀,我就不喜歡彈琴,彈的也不好。”
“也是。”被安慰到的陸婉哈哈大笑,容玥彈的琴,真真是話本子裡寫的魔音繞樑。
她托腮盯著她的側臉瞧,怎麼瞧怎麼好看。十三歲的容玥,本就是美人胚子的她徹底長開了,面板瑩白剔透,細膩到瞧不出一絲毛孔。五官小巧精緻,一雙柳眉似彎月,瓊鼻秀挺,朱櫻點唇,笑起來面若桃花。
陸婉沒忍住,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白嫩的臉蛋,美滋滋道:“我沒騙你玥姐兒,你這畫當真能拿出去賣了。”
“這是哥哥的畫像,我才不要賣呢。”容玥去撓陸婉的癢癢。
陸婉連連求饒,嘿嘿道:“也是,你哥哥都成會長了,你現下如何都不會缺銀子花。”
“賈玥,看我落魄,你滿意了是不是?心裡是不是很得意,在看我笑話?”
姐妹倆正打作一團笑鬧,屋門驀地被人一腳踹開,陳嬌嬌揹著自己收拾好的書囊,怒氣衝衝闖進來。
三年前,父親組織牽頭銀團給京中貴人做情面,哪料那貴人竟說話不算話,攜款潛逃,父親差人去要擔保的鹽引,鹽引卻是假的,父親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追悔莫及。
甚麼京中貴人,派出去的探子全部杳無音信,怕這身份也是用來矇騙人的,只為套一筆鉅款。
大大小小的錢商們往銀團裡投進去不少白花花的銀兩,如今錢全部打了水漂,賬收不回來,週轉實在艱難,百姓們得了信兒鬧起來,錢商們叫苦不疊,紛紛找上門來問父親討要說法。
可自家投了整整三十萬兩啊,陳記錢莊也是自顧不暇,父親又哪裡能顧得上他們?
大些的錢莊還好過活,勉強撐得住,許多小錢鋪經不住風浪,擠兌風潮下紛紛倒閉,那段時日陳嬌嬌都不敢出門,更不敢來學堂讀書,討債的刁民賤民直往她身上扔爛菜葉,吐口水,她噁心又委屈的想哭。
憑甚麼她跟過街老鼠一樣躲躲藏藏,而賈玥卻能風風光光受邀赴各種宴會?還不是她那個哥哥趁她陳家之危,假仁假義取出部分銀兩助小錢商們渡過擠兌潮,事情稍稍平息,這群勢利眼的小人們就要迫不及待將父親拉下會長之位,而要舉薦資歷尚淺的賈平為副會長,原先的副會長為會長。
情勢已定,父親大病一場,她陳嬌嬌的日子也跟著一落千丈。這便罷了,父親怎就這般不爭氣,如今連諾大的錢莊都要保不住,害得一家人都要跟著他灰溜溜回揚州本家。
陳嬌嬌當真是不甘心啊!
“我沒得意,也沒看你笑話。”容玥仔細將畫卷收好,想著回去裱起來。
見她這副淡然從容的模樣,陳嬌嬌便愈發來氣,打認識以來,賈玥彷彿就是九天宮闕里下凡的仙女,不染凡塵,襯得撒潑的她,跟粗鄙不堪的農婦一般。
“呵,你說沒有就沒有,誰信啊?跟你那個哥哥一般,虛偽至極,不愧是兄妹倆,蛇鼠一窩的一家人。”陳嬌嬌嘲諷道。
“我哥哥不是,不許你這麼說他。”容玥驀地抬眸,出聲反駁。
“你不許我說,我偏要說。”
“陳嬌嬌,學堂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們家的馬車還在外頭候著,要啟程回揚州了,耽誤不得,你快些走吧。”
夫子板著張臉,推門而入。
想到回揚州,還有大房的兩個堂姐壓著她,她不再是被眾星捧月的千金大小姐了,還要灰溜溜回去叫人看笑話,陳嬌嬌頓時抽抽搭搭哭起來。
見她捂著臉跑遠,陸婉撇撇嘴:“以後可算見不到她了,耳邊都清淨許多。”
容玥沒吱聲,還真不一定。
哥哥與她說過,他們遲早要重新搬回揚州的。
“對了,玥姐兒,你哥哥新坐上會長之位,你們家要辦宴席嗎?”
昔日陳嬌嬌父親為會長時,極盡奢靡,席面都是“三臺席”,可謂蘇州一絕。
“要辦的,就在會館裡,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啊。”容玥去勾陸婉的手指。
陸婉想到盛席,已然饞的流口水了,當即點頭應下。
賈府門前,車水馬龍,近日流水般的拜帖全部落在容青臨桌案上,他一概置之不理。
府上的下人們也全都跟著主家沾光,喜氣洋洋,便是忙得腳不沾地也滿心歡喜,沒有半點怨言,畢竟實打實的月例銀子比以往更多。
王媽媽亦是如此,忙得那叫一個團團轉,賈府沒有管家的女主人,小姐又小不喜這些俗事,一應事宜自是擔在她的肩上,裡裡外外都要操心打點。
“小姐快來瞧,媽媽叫繡娘重新改做了肚兜,您快穿上試試,看看可還磨的那處疼?”
王媽媽摸著這滑溜溜的綢緞料子,愛不釋手,可這綢緞再滑溜細膩,也比不上自家小姐那一身雪膚玉肌。
小姐長大了,身子也開始發育,胸前的小豆芽漸漸鼓起來,轉眼之間就長成小桃子,近來每日都又癢又月長,疼的厲害。
原先的肚兜太過緊緻,王媽媽便又叫繡娘裁大些,姑娘家的貼身衣物,馬虎不得。
容玥小臉微紅,藕白的一截手腕從紗帳中探出去,低低應了聲:“嗯,我知道了王媽媽。”
王媽媽將肚兜塞到容玥手心裡,笑著打趣道:“小姐打小就是老奴伺候著,如今怎倒害羞起來?姑娘家都有這麼一遭,小姐不用怕。”
容玥吐吐舌頭,窸窸窣窣在帳中脫掉外衫。
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從室外由遠及近,跨進屋門,王媽媽錯愕抬頭:“大爺?您怎地這個時候過來了?可是找小姐有事?”
容青臨繞過屏風,抿唇:“小姐呢?方才用膳我瞧她臉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適?”
按理說妹妹不是個對他能藏話的,可近來隱隱約約他卻覺出幾分不對,思來想去沒個頭緒,終究是放心不下。
“這……這……”王媽媽真不知該如何開口。
小姐還換著衣裳呢,大爺就這麼徑直進來,小時候兄妹不避嫌便罷,如今小姐也到能婚配的年紀,兄長還不講究的隨意進出妹妹閨房,說出去到底不妥。
王媽媽正發愁該如何委婉提醒大爺,小姐長大了,兄妹間要注意著分寸的事呢?
小姐被養的純真無暇,她不懂,大爺這個兄長可得心裡有數。
“大爺憂心了,小姐好好的,沒甚麼大事。”王媽媽欲言又止,憋出一句話。
“哥哥哥哥,玥玥在這。”容玥坐在床帳裡,捏著手裡的小衣,停下動作。
作者有話說:
來啦,開始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