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玥玥不怕，有哥哥在
容玥在書架上翻著書，昏昏沉沉的阿杏趴在桌案上打哈欠，她一抬頭，餘光便掃過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阿杏一個激靈，驚撥出聲。
“阿杏，怎麼了？”容玥疑惑回頭。
“小……小姐，有人。”阿杏猝不及防被嚇了跳，拍著胸脯緩口氣。
容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位身著錦服的少爺大搖大擺走在藏書閣裡，身側跟著一位恭敬的小廝。
她收回目光，注意力又放到手裡的書上，沒理，自顧自道：“應當也是來借書的吧。”
阿杏點點頭，就是她總瞧著這主僕二人像憋著壞似的。想起大爺的叮囑，她不敢再偷懶睡覺，忙打起精神，寸步不離地跟到小姐身後。
“小姐，她們過來了。”阿杏十分警惕，小聲提醒著。
“要麼……要麼咱們先回去吧？”
“唔”容玥甚至都沒聽清，點點頭：“還差一本沒找到，是給婉姐兒帶的，我再找找。”
“咳，你要找甚麼？我可以叫我的小廝幫忙。”
話罷，身後有聲音傳來。
“不要。”容玥搖搖頭，她歪過腦袋，想起哥哥教她的，又小聲說了句謝謝。
陳遠寧在容玥轉過來那一瞬，愣住半響。
姐姐口中的小傻子，竟然長得這麼好看？
不過她當真是給臉不要臉，他開口幫她，雖不是出自真心，她竟敢一口拒絕，果真與她那個叫父親頭疼的哥哥一樣，一樣的不識好歹。
陳遠寧冷哼一聲，背過手去，將袖口裡的小東西悄悄放出去，甩到她後背上，心下暗道：待會兒嚇不死你這個小傻子！
“你也要找書嗎？”見人還不離開，愣愣看著書架第四排，容玥好心問道：“你若夠不著，可以指給我看，我給你拿。”
這位男同窗瞧著與她差不多年歲，個頭兒卻要比她矮上大半頭。幫他挑完，她便能慢慢挑自己的啦。
“你說甚麼你？誰夠不著？”
陳遠寧最厭惡旁人拿他個頭兒說事，在學堂裡更是對比他個頭高的窮書生深惡痛絕，又因著容玥是個姑娘家，一時間他更覺自己受到鄙夷，氣的面紅耳赤。
“小傻子你懂個屁？”
“啊啊啊啊……小姐，小姐您別動。”阿杏驀地尖叫出聲，她抖著的手指在容玥右側肩膀上，那上頭赫然爬了一隻大綠螞蚱，正鬼氣森森地盯著她看。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給我們小姐放的？”阿杏惡狠狠瞪著陳遠寧二人，咬牙切齒，嚇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警告道：“你，你們趕緊拿下來，否則我現在就去喊夫子過來評理。”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丫鬟想的美，有本事你就去說啊！”陳遠寧插著腰大笑，得意洋洋。
“喂，你怎麼不說話，怕了是不是？”他朝容玥揚揚下巴。
容玥茫然盯著他看了一眼，隨後在阿杏、陳遠寧兩人驚掉下巴的眼神中，屏住呼吸驀地抬手抓住螞蚱的兩條細腿。
“王媽媽說在她們鄉下，螞蚱烤著最是好吃啦。”
她提著螞蚱腿在陳遠寧面前晃了晃：“你是要嚇唬我嗎？”
阿杏張著嘴，險些沒一頭暈過去。
小……小姐竟然不怕這小玩意？還一門心思想著吃！
陳遠寧亦是呆住，隨即氣急敗壞給了小廝一巴掌，罵道：“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你不是說女的都怕這個？”
“還愣著作何？小爺我今兒非得教訓教訓她，叫她知道我們陳家人不是好惹的。”
他的袖口已然高高挽起，正欲摩拳擦掌。
機靈的阿杏都顧不上抖腿，拽著容玥的手就撒腳丫子往外跑，容玥手一鬆，那綠螞蚱竟直直蹦躂到陳遠寧臉上，他下意識抬手呼了自己一巴掌，疼的嗷嗷叫。
拉著容玥邊跑邊喊大氣都不敢喘的阿杏，倏然聽見自家小姐急聲道：“呀，我的烤螞蚱！”
阿杏：“……”
“別跑。”
“你個蠢貨，趕緊給小爺追！”
陳遠寧捂著自個兒的臉跳腳。
一時間藏書閣裡雞飛狗跳，引的學堂裡歇晌的人紛紛跑出來湊熱鬧。
“賈老闆？賈老闆？”
錢館會所裡，此刻陳世昌坐在首位，兩側的紅木交椅上坐滿了大小議事的商人。
容青臨正想著妹妹，失神片刻，忽而聽見馬記的馬老闆開口喚他，還一連喚了兩聲。
“馬老闆。”他衝對方微微頷首。
“賈弟一直不出聲，可是對陳會長的提議有何高見？”馬老闆笑眯眯問道。
容青臨不動聲色：“賈某初入行會，資歷尚淺，自是比不得馬兄等人，遂不敢妄議。”
馬老闆眼角一抽，這也不是個好拿捏的柿子。
陳世昌抿了口茶，目光一一掠過底下眾人，泰然道：“方才陳某所言，以行會名義組織牽頭銀團，以鹽引擔保給京城來的貴人放貸，諸位考慮的如何？”
“這，會長這，實在五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啊！”
“是啊，那貴人話說的好聽，用鹽引擔保，可去年兩淮鹽場因颶風減產，這鹽引根本無法兌現，實在冒險吶，還請會長三思！”
陳世昌不急不緩道：“正因如此，貴人才急需這五十萬兩銀子疏通關係，組織民船去山東調鹽補運，到時三個月內連本帶息奉還，這樁生意利息極高，又與京中貴人做個人情，咱們蘇州錢業何樂而不為？”
“這樁買賣，諸位可要考量清楚啊！”
一番話下來，在場眾人又開始動搖，若能與貴人攀上關係，倒也不失為一樁好處。
不過仍舊有人遲疑不定，問道：“敢問會長，這貴人到底是京中哪位貴人？也好叫咱們心中有數。”
一旦各家的銀兩投進去，後續無法回款，訊息再走漏出去，蘇州各家錢莊與錢鋪勢必會引發擠兌風波，屆時蘇州錢業的名聲也會受損。
“貴人做事，哪有你我多嘴問的道理？諸兄只管放心，我陳某向你們保證，那位是天大的貴人，三個月內定能還清，諸兄可還有顧慮？”
富貴險中求，誰不想與貴人牽橋搭線？
有人咬咬牙，率先開口：“好，我白家出五萬兩。”
“我出三萬。”
一時間眾人紛紛附和。
陳世昌滿意點頭，目光掃過端坐的容青臨，笑道：“賈老闆意下如何？”
容青臨拱手：“承蒙陳會長抬愛，只我裕和記起家尚晚，財力有限，賈某實在慚愧。”
陳世昌打量著這年輕後生，壓下心中不滿，恍惚間竟覺賈平的身形似曾相識。
他掌心一緊，也許是他想多了。
“既如此，陳某也不強求，裕和記便作罷吧。”陳世昌擺擺手。
到底是個毛頭小子，眼皮子太過淺薄，不足為懼，虧他之前還……
只此人心思難測，為長遠計，終是不能將他留在蘇州。
“砰”地一聲，屋門被人闖進。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陳世昌蹙眉，盯著自家僕人。
“稟會長，大小姐和二少爺在學堂與賈老闆的妹妹起了爭執，夫子特意叫小廝過來請您過去一趟。小廝聽說賈老闆也在此議事，便省下去賈家跑一趟的功夫，一併去吧。”
“你說甚麼？”容青臨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他一路疾步，心臟砰砰直跳，攥緊的掌心裡沁出一層冷汗。
待馬車停至陸家，管家已將來龍去脈細細道來，還道此事驚動了陸老太太，現下姑娘們並陳二少爺俱在陸老太太的壽安堂。
聽管家說妹妹無事，容青臨懸著的心稍安幾分。
陳世昌這個會長卻是臉都被一雙兒女丟盡，兒子用螞蚱嚇唬賈平的妹妹便算了，沒嚇唬成反倒想動手，最後還蠢的跟豬腦子似的將女兒指使他一事抖落出來。
這個蠢貨。
外頭人如何看他教養子女？
陳世昌臉色很難看，容青臨大步撩過簾子入屋，方進門便看到妹妹乖巧伏在陸老太太膝頭，嘴巴里還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謝謝阿婆，真好吃。”
“真是個乖孩子，生得也標緻。你今日受了驚，多吃點。”陸老太太跟個彌勒佛似的笑，怨不得婉姐兒常常將她掛在嘴邊提。
“老太太，陳會長與賈老闆到了。”管事在旁通傳。
“哥哥？”容玥回眸，眼中一亮。
她不明白，她明明都沒與陳嬌嬌多說過話，也沒在意她說自己與哥哥壞話的事，她為何這般討厭自己？
容玥嘟著嘴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直往容青臨懷裡撲。
“玥玥別怕，有哥哥在。”容青臨輕輕拍著妹妹的背溫聲安撫，掌心發顫，一抹寒光自眸底掠過。
與此同時，受了一股子憋悶氣的陳遠寧異口同聲喚道：“爹，您要為兒子做主啊。兒子就想嚇唬嚇唬她，甚麼都沒想做，再說她也沒被嚇著啊，夫子何至於要罰我？”
“放肆，你給我住嘴。”陳世昌身形一晃，被這逆子氣得不輕。
“陳會長來了，快看座。”陸老太太淡淡開口。
“老太太。”陳世昌臉上實在無光。
“子不教，父之過。是我對一雙兒女管教無方，這才叫兩人闖下禍端，擾了夫子授課，還望老太太見諒。”
他先瞪兒子，又狠狠瞪眼心虛不敢看他的女兒一眼。
陸老太太：“這倒是其次，緊要的是可嚇壞玥姐兒這孩子了，好在她身邊的丫頭機靈，沒叫她磕著碰著。”
她抬頭看眼容青臨：“賈老闆就這一個妹妹，好端端送到我陸家來，若當真出個甚麼好歹，我陸家如何交代？”
“再者我陸傢俬塾名聲受損，陳會長可擔待得起？”陸老太太的目光又轉到陳世昌身上。
陳世昌：“老太太放心，回頭我定好生管教二人。”
他將姐弟倆拽過來，冷著臉喝道：“知錯了沒有？還不快給賈小姐賠罪。”
姐弟倆不情不願，可父親威嚴甚重，他們不敢不從，只得訕訕低頭：“對不起，賈玥。”
容玥沒吱聲，容青臨也沒給陳世昌這個會長面子，只向陸老太太道謝：“今日之事，賈某多謝老太太，改日再登門拜謝。”
“小事一樁，不必客氣，快帶孩子回去吧。”陸老太太擺擺手。
陳世昌的臉色愈發難看，這廂方進自家馬車，提著兒子陳遠寧的屁股就一陣猛抽，容玥自是不知，鑽在哥哥懷裡咯咯笑。
“叫哥哥好好看看，真沒被他傷到？傻笑甚麼？”容青臨捏了捏妹妹水嫩的小臉蛋。
“哥哥笨，下午不用讀書啦，再加上明日旬假，可以在家中玩兩日。”容玥掰著手指頭數，眉眼彎彎。
“玥玥不是喜歡讀書？”容青臨故意逗弄她。
容玥氣鼓鼓地反駁：“我也喜歡玩。”
容青臨驀地低笑出聲，想到那螞蚱，又好奇問道：“玥玥當真不怕？”
“王媽媽一直與我說烤螞蚱好吃，我當時只想著烤螞蚱，沒想別的。”容玥舔舔唇瓣，老老實實回道。
她仰著小臉，一臉認真問：“哥哥，我們可以烤螞蚱嗎？”
容青臨：“……不準。”
作者有話說：
再堅持下啦寶子們，下一章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