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6 玥玥不哭，是哥哥的錯
“老大，姓賈的來了。”
在旁人地盤上撒野，眾人到底有些心虛，齊齊朝黑臉漢看去。
黑臉漢啐了一口：“老子沒眼瞎，都愣著作甚？抄傢伙給我上，往死裡打。”
他從未將容青臨放在眼裡，一個半大小子，能有多大能耐，不過虛張聲勢罷了。
“再說一遍又如何？老子不僅弄他，還要弄你。”
李二狗火氣直冒，正掄著拳頭要上前，容青臨抬了抬眉眼，叮囑他：“去把三蛋扶起來。”
他話落，李二狗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手的，冒著金星的眼睛裡只剩幾縷殘影，須臾的功夫便聽到地痞們哭爹喊孃的求饒聲。
方才還一臉囂張的黑臉漢被迫跪趴在地上，他鼻青臉腫的，仍舊不肯服輸：“他孃的你個白臉小子，你動了兄弟們又如何？你這錢鋪開在碼頭，遲早還會遭人記恨。我呸，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了，老子不信你下回還這麼走運，咱們走著瞧。”
“是麼？來，說說。”
容青臨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踩在黑臉漢手背上，重重碾過那剎，屋裡又是殺豬般的一聲慘叫。
他抬手鉗住對方下顎，朝他臉上抽了兩巴掌，定定問著：“說說。是誰使了銀子叫你跟我過不去的？”
黑臉漢忍著痛，咬牙切齒：“姓賈的你快死了這條心吧，幹我們這行的，緊要的就是管住嘴。”
“嚯，還算義氣。”容青臨不緊不慢騰出一隻手，看向李二狗：“把刀拿來。”
李二狗興奮到渾身血液上湧，男人天生就慕強，他黑溜溜的眸底盡是欽佩。
鋥亮銀白的利刃在燈下襯的愈發鋒銳冷冽，森氣逼人，黑臉漢兩股戰戰，粗獷的聲音裡也不由帶了幾分顫意。
“你，你想做甚麼？你是當真不怕見官？”
容青臨抬起眼皮，睨他一眼：“你做這行的，跟我談見官？”
“鐸”地一聲，短刀劈下來那瞬，黑臉漢瞳孔驟縮，沒有意料之中手背被捅穿的血肉模糊，那柄刀牢牢紮在他兩指縫隙間的木板上，晃盪的刀柄微微震顫，他沁出一身冷汗。
黑臉漢下意識朝自個兒褲/襠裡看去，還好，還好，沒他孃的丟人丟到家。
容青臨扯扯唇角，嗤道：“挺有膽量。”
“姓賈的，你他媽要殺要剮就趕緊給個痛快，少給老子整這出。”黑臉漢暴怒。
容青臨：“你們幹這一票，分到兄弟們手裡，能得多少銀子？”
“勉強餬口吧。”
黑臉漢下意識回道，話落他後知後覺發覺自個兒腦子出了毛病，他憑甚麼要聽他的？
他帶的這幾個兄弟本事不大，主顧們給的銀子自然也不算多，再說這活計也不能天天干票。
容青臨聞言，輕笑出聲：“既如此，我給你另指一條生路。”
黑臉漢頓時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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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玥抱著被子，小腦袋如同小雞啄米般輕輕點著。她眼皮困得要闔上時，依舊沒等來哥哥，只等到隔壁二狗子。
李二狗是來傳話的，今夜鋪面上遭事，雖說那群龜孫子已經給拾掇好了，哦不，以後全是自家兄弟，但容青臨仍決意在錢鋪上留一夜。
他賈哥果真是個能幹事的厲害人物，這回也省下他們再僱打手和護院的事。
生意場上，如何也不能缺了自家人手。
容玥紅著眼，不見容青臨她是不肯睡的，哀求地看著王媽媽。
王媽媽沒轍，只得叫上李二狗護送，抱著容玥往錢鋪走一遭。
彼時容青臨還未歇下，乍然間瞧見容玥，再顧不得旁的，忙將她抱到懷裡。
容玥細聲細氣哭著：“哥哥騙人，你說你要回來的。”
容青臨啞然，哄著她道：“玥玥不哭，是哥哥的錯。”
他沒料到妹妹對他這般依戀，竟一夜都離不得他。
這間門面前頭做了招待人的錢櫃，後頭則隔出一個小間，除去一張床，另有幾張桌凳，陳設佈置皆為簡陋，是容青臨晌午時休憩用的。
李二狗環視一圈，一拍大腿：“賈哥，您帶著妹妹回去睡，今夜我守著。”
容青臨皺眉：“不必。”
念及他賈哥愛潔，估摸嫌棄自個兒躺在他床上，李二狗嘿嘿笑道：“您放一百個心，我在前頭守著。”
“你與王媽媽回去。”容青臨說一不二，他還沒苛待底下人至此。
容玥抱著容青臨不肯撒手，巴巴道：“哥哥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折騰一番，兩人在錢鋪裡睡下，她的瞌睡蟲也被趕跑。
三更時分，錢鋪的門窗被大風吹的呼呼作響，電閃雷鳴後，噼裡啪啦地疾雨砸在房頂地面上。
容玥被驚醒，死死抓著自己的被子往容青臨懷裡縮，容青臨拍著她的背，低聲哄了幾句。
室內又歸於寂靜。
哥哥這回騙人的事，容玥一直記到年關。
容青臨拿著手裡的春聯在門柱上尋位置，好笑道：“哥哥錯了還不成？玥玥答應哥哥，待年三十一過，就將這回事忘到肚子裡。”
妹妹天真可愛，只再可愛他也架不住妹妹的小嘴天天在他耳邊唸叨。
小小一個人兒，記性倒是好。
容玥撅起嘴巴，攪和著王媽媽用麵粉熬的糊糊，小聲哼哼道：“那好吧，我海納百川不說哥哥了。但哥哥不能再騙我，不然我再也不理你啦。”
“好。”容青臨低聲忍笑，肩膀微微發顫。
妹妹近來讀書，剛學會海納百川一詞，便學以致用，對著他與王媽媽每句話都要用上，也不顧是否恰當，倒也十分逗趣。
他伸手道：“將抿刷給哥哥。”
“不給。我刷。”容玥不肯。
容青臨揚著下巴，示意她抬頭看：“玥玥夠不著。”
容玥急道：“那我刷下面的。”
說完她還不忘補充一句：“是哥哥生得太高，我也要跟哥哥長得一樣高。”
容青臨去揉她的腦袋，唇角上揚：“傻孩子。”
“那你好好吃飯，過了年就能長高。”
容玥認真點頭。
她抱著麵糊碗，得意一笑：“哥哥看，我是不是又長高啦，現在我能刷到春聯中間。”
叫容玥生悶氣的是，哥哥帶著她從槐花巷的小院搬到了大宅院裡住，雖比不上她從前記憶裡的大園子，但比起小院，大了好多好多。
就連一間屋門，都修建的高上不少。她為了能夠得著，還悄悄墊了墊腳尖。
容玥轉身吐吐舌頭，哥哥應當沒瞧見吧。
容青臨“唔”一聲，好心的不曾戳破妹妹。
十歲的妹妹，被他養的愈發活潑水靈，不見幼時的呆氣。
王媽媽著一身黃褐色襖子，喜氣洋洋從小廚房裡出來，笑道：“大爺，小廚房的廚娘已備好午膳。您與小姐貼完這對聯子，便淨手開飯罷。”
說來她老婆子到底有福氣，跟著大少爺還有再能過上好日子的一天，雖說錢鋪與昔日容家的大錢莊還差得遠，但生意卻是蒸蒸日上，如今往來也都是些小茶商等。
大少爺已能獨當一面撐起門庭，又到了適婚娶妻的年紀，王媽媽便徹底改口，不再喚大少爺。
這幾年家中更是陸陸續續添了不少伺候人的丫頭小廝，貼對聯這事哪還用得上大爺親自動手，無非是他縱著小姐隨意玩鬧。
容青臨頷首：“叫她們先擺膳吧，我與小姐貼完這幅。”
“是呀是呀王媽媽，我跟哥哥馬上就來。”容玥跟著點頭，想到過年時飯菜會格外豐盛，她便沒忍住舔了舔唇瓣。
“哎”王媽媽歡歡喜喜應了聲。
主僕三正說著話，李二狗神色匆匆來稟。
當然，他如今不再是二狗子，而是賈爺跟前有頭有臉的管事，他開始嫌棄二狗子這好養活的賤名有損他身份，求著容青臨給他改名李進財。
進財進財，日日都給他們賈記錢鋪進財。
“慌慌張張的，出了何事？”容青臨蹙眉。
李二狗悄悄撇眼容玥，湊到容青臨耳邊低語幾句。
“哼”容玥叉著腰，不滿道：“二狗叔是壞人。”
一聽這二狗子的舊名，還是叔叔輩，李進財就急得想跳腳，可小姐是他們賈爺的心頭寶，他不敢反駁，只得訕訕認下。
倒不是他不想說給小姐聽，而是賈爺不樂意叫妹妹知道這些，也從不許他們在賈小姐面前胡言亂語。
“哥哥，你要走了嗎？”見容青臨神色微變，容玥可憐巴巴拽著他的袖口。
她太過熟悉哥哥這樣的神情，一旦二狗子來，準沒好事，她才說他是壞人。
哥哥給她喝的參湯越來越貴，給她穿的衣裙也越發時興，可陪她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容玥低著頭，她突然寧願住回原來的小院子。
“是。”容青臨喟嘆一聲：“外頭出了些事，需要哥哥去處置，玥玥叫王媽媽陪著你先吃。”
他雖不忍，卻不得不去。
容玥捨不得哥哥，可她也心疼哥哥，懂事道：“那哥哥晚上跟我一起用膳嗎？”
她小拇指勾了勾容青臨的手。
“哥哥儘量，不會叫玥玥等太久的。”
容青臨不想再成為妹妹口中的騙子，應了她卻無法做到，只能保證儘量。
“好。那哥哥去吧，保護好自己，玥玥會等你的。”
容玥小臉上重新露出笑顏。
“這回哥哥不許騙我。”
容青臨輕笑：“哥哥答應你，不然再叫你念叨我四年。”
跨出賈宅的大門，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作者有話說：
妹十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