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5 哥哥會被他們打傷嗎?
容玥終究得償所願,抱著自己的小被子,顛顛跟在容青臨身後碎步走進他屋裡。
容青臨將她抱到床內側,另翻出一床被子墊在牆角,以免她後背貼到牆根受涼,夜裡咳嗽。
床不算大,不過勉強還能擠下一個孩童。
容青臨掖好被角,輕輕拍著容玥的背道:“就這一晚,玥玥是好孩子,快些睡吧。”
他無奈,卻無聲縱容著她。
家破人亡那一天,他們便不再是尋常的兄妹,而是這世上唯一有血緣的親人。
妹妹不僅將他當做哥哥依戀,他更是要承擔、肩負起父母的責任,而不只是一個護她周全的好哥哥。
既如此,父母陪伴自己害怕的孩子睡一晚,又有何妨?
書中禮教曾言,男女七歲不同席。她才是個六歲的孩子,他陪著她睡,又壞得了哪門子規矩?
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她就是他的命。
容玥嗯嗯點頭,下意識忽略掉哥哥口中的只有這一晚。
“對了哥哥,你在外頭為何要戴面具?那……那個二、二狗子又為何叫哥哥賈大哥?”
身邊有人陪著,她精神有些亢奮,嘰嘰喳喳好奇問著。
容青臨手上動作一頓,他並不樂意叫妹妹知曉沉重的家仇舊恨,他只盼她平安喜樂的長大。
沉吟片刻,他緩緩道:“這是玥玥與哥哥的小秘密,日後在外面若有人問起,你只說你是賈玥,而不是容玥,哥哥就是二狗子口中的賈平。容姓隻字不提,誰也不能告訴,好不好?玥玥能做到嗎?”
妹妹即便發育遲緩,容青臨也不可能將她一輩子都困在這方小院之中。
容玥眨巴著眼睛:“那如果不小心說了呢?”
容青臨捂上她的眼,垂眸道:“若不小心叫壞人知道,玥玥可能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哇”地一聲,容玥細聲細氣地哭起來,她當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支支吾吾道:“玥玥不說,誰也不說,不要見不到哥哥。”
她怕極了容青臨像夢中那般,拋下她頭也不回。
這一夜容玥睡得踏實安穩,容青臨卻頻繁起夜。他既怕妹妹踢被子,又怕自己壓到她。
次日王媽媽得知,自是驚掉一雙昏花老眼。
不過她也沒多說甚,在她們鄉下的窮苦人家,一家子都躺在一張炕上。
小姐小小年紀突逢家中鉅變,她照顧她再仔細周到,到底也不及哥哥這個親人叫她心安。
容玥漸漸習慣了小院的日子,哥哥照舊早出晚歸,她每日無聊得很,王媽媽說要教她學女紅。
她皺著眉頭說不要,她不喜歡拿繡花針,更討厭針頭不小心戳破手指的疼痛。
見王媽媽愁眉苦臉,容玥嘆了口氣,她小人有大量,不為難王媽媽,歪著腦袋道:“我想識字,想跟著哥哥一起看賬本。”
哥哥雖然每日還去碼頭,但他不再扛重物,聽王媽媽說是跟二狗子一起開了個錢攤子,替腳伕、幫工們亦或是碼頭卸完貨的小商販看管大小不等的財物,從中抽取佣金。
容玥讓王媽媽帶著她偶爾還去給哥哥送過吃食,她曾見過哥哥在賬本上寫字,容玥雖不識得,卻覺得好看極了。
她想寫出跟哥哥一樣好看的字。
王媽媽半響都回不過神,她雖厭惡外頭人亂說自家小姐是傻子,可她打心裡頭也覺得小姐與旁人有異,是以未曾想過在她這個年紀要讀書啟蒙的事來。
送去私人學堂,別說大少爺,就是她也不放心。
果真等大少爺傍晚歸家,她提了一嘴,便被一口否決。
容玥抱著容青臨的大腿,仰頭看他:“哥哥不想我學字嗎?”
容青臨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並非。”
他從未覺得妹妹痴傻,恰恰相反她生了一副純潔無暇的玲瓏心腸。妹妹被他養得天真無邪,不諳世事,去了學堂,他恐她被同窗欺負,歸家後又不與他說只言片語。
容青臨思忖道:“哥哥請個女夫子,每日上門教你讀書識字,可好?”
“可我想學哥哥的字,哥哥不能教玥玥嗎?”容玥不急不緩,反問道。
容青臨怔住:“玥玥想學哥哥的字?”
“是呀是呀。”容玥小嘴巴甜甜的:“哥哥的字好看,是我見過最最最最好看的字啦~”
“小機靈鬼,除了哥哥的,你還見過哪個?”
明知妹妹在有意說好聽話,容青臨依舊很受用。
他牽過她的小手,當即應了聲好。
王媽媽:“……”
兄妹感情甚篤是好事,可大少爺是否太過溺愛小姐?這般慣著,小姐長大後可如何是好?
她欲言又止,容青臨撇她一眼:“王媽媽可還有話要說?”
王媽媽躊躇道:“大少爺勞累一天,老奴怕您晚上再教小姐識字,精神不濟損了身子。”
“無妨。”容青臨神色淡淡:“每日抽一兩刻鐘出來,不打緊的。”
容玥嘟嘟小嘴,去拽王媽媽的衣袖,可憐巴巴道:“媽媽我餓了。”
她一提這招,王媽媽保準去忙活了。果真,她匆匆搓了搓手:“老奴這便去小廚房端飯。”
容玥得意笑了笑,容青臨一臉寵溺。
晚膳喝的魚片粥,容玥吃到小肚子發撐,才纏著哥哥去學字。
她學會的第一個字並非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容青臨三個字。
容青臨一筆一劃,手把手教著妹妹,當看到她歪歪扭扭寫下他的名字後,他難掩激動,猶獲珍寶,愛不釋手到想著隔日用框裱起來珍藏。
這是妹妹認的、寫的第一幅字,容青臨的心情不亞於一對剛成婚的小夫妻初初得知兩人有了孩子時的喜悅。
他由衷誇道:“玥玥真是聰明的好孩子。”
容玥撇撇嘴:“可她們都說我是小傻子。”
王媽媽不想叫她知道,可她聽見過巷口烏泱泱的人群這般說她。
她們說她見了人不吭聲只會躲,還說她聽不懂旁人逗弄。
可她只是不喜歡她們。
容青臨臉色登時冷下來:“哥哥教你的話,玥玥還記得嗎?除去哥哥與你說的,旁人的話你不必聽。”
“記得。玥玥聽哥哥的。”容玥乖乖點頭。
飯後兄妹倆讀書認字,漸漸成為小院每夜溫馨的一幕,王媽媽望著裡頭昏黃的暖燈,心也是暖的。
大少爺有上進心,如今手頭上的事又一步一個腳印,王媽媽想,容家的日子還會越過越好的。
最尋常的一個深秋夜裡,容玥在找哥哥讀書,小院裡的大門驀地被人敲得拍拍作響。
哥哥抱著自己出屋,王媽媽去開門,是隔壁二狗子匆匆闖進來。
“賈大哥,大事不好了,咱們錢鋪的門面被人砸了,他奶奶的一夥子地痞流氓,進來就到處打劫,東西砸的稀巴爛。”
他破口大罵,喘著氣道:“三蛋還在鋪面上應付著,我緊著跑回來與你傳信兒,賈大哥快隨我去看看吧。”
李二狗氣得只想連對方祖宗十八代一起罵,他就說他沒看錯賈平,跟著他混,準能出人頭地。
兩人在錢攤子上做過一陣營生,攢些本錢後,他便聽賈平的,在碼頭邊上租下一間小小的門面做錢鋪,這生意才做起來多久,已經被人眼紅第二回鬧事了。
頭一回那癟老三到處散播兩人就是個半大小子,一肚子壞心思,只怕要捲了眾人的財物跑路,那時多虧賈平素來給人的印象便是靠譜沉穩,再加之他挨家挨戶尋去,費了不少口舌才將主顧們穩住。
好日子才過去沒多久,這群擋人財路的死王八竟又跳出來找打,他不揍得他們滿地找牙就不叫二狗子,改叫二貓子!
“好,我隨你速去速回。”
顧忌著有容玥在,容青臨壓著一身火氣。
對著疼愛的妹妹,他仍舊溫聲道:“哥哥去處理些事,今夜便先學到這裡,玥玥早些睡覺,不必等哥哥回來。”
“我會乖乖的,哥哥快去吧。”
容玥早忘了甚麼讀書識字,她只擔心哥哥和二狗子三人,會不會打不過那群壞蛋。
哥哥會被他們打傷嗎?
王媽媽來哄她睡覺,她也沒了心思。
她緊緊抱著被子,執意要等哥哥歸家。
而另一頭賈記錢鋪,燈火通明下是滿地狼藉。
三蛋被四五個壯漢圍住,兩隻臭烘烘的大腳壓在他背上,漸漸碾到他脖頸、頭部,側臉上。
其中被眾人喊老大的黑臉漢一把拽過三蛋的衣襟口,啪啪一連扇了他幾個耳光,凶神惡煞問著:“說,你們賈哥的大型錢箱都藏在哪了?地窖還是墓裡?鑰匙在不在這?”
三蛋被他打得吐出一口血,他一口吞下去,忍著痛,滿嘴血沫道:“你湊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黑臉漢以為他就是個貪生怕死的夥計,不禁洋洋得意趴到他耳邊。
三蛋叫他湊得更近些,猝不及防便狠狠咬住黑臉漢的肥耳朵,一股殺豬的慘叫刺破黑夜長空。
黑臉漢捂住自己血淋淋的耳朵,疼得跳腳,又扇了三蛋一巴掌,怒罵道:“他爹的,不老實的小雜種,信不信老子真弄死你投河?”
“快說。錢箱跟鑰匙在哪?”
“砰”地一聲,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黑臉漢下意識抬頭望去,少年身高八尺有餘,雖戴著面具,露出的神色卻宛如索命的厲鬼,他沒由來哆嗦兩下。
容青臨大步跨進來,手中的長棍直指黑臉漢咽喉,冷笑道:“你再說一遍,你要弄死誰?”
作者有話說:
來啦明天就會有時間大法,妹會長大一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