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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今日生辰,夫人?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85章 第 85 章 今日生辰,夫人?

阿姆站在周夫人身後。

寧氏出現在院門口時, 阿姆肩膀不自覺繃直,目光帶出警惕意味。

南泱安撫地抱了抱生母的肩頭,叮囑阿姆坐下。

“沒事的, 我在。繼續喂阿孃用粥。”

將嫡母寧氏引進門來。

把人安置在東南角新搭起的葡萄藤架下,遠遠地可以看見庭院中的生母, 但生母是見不到寧氏的。

“母親見到了?姨娘現今的情況比去年好些,偶爾會想起從前片段。但依然不大清醒。”

寧氏緊盯周夫人。

天頂漏下金色日光, 細碎地映照周夫人肩頭。黑白斑駁的髮髻整齊梳起在腦後。

“她也老了。”

寧氏聲線三分恍惚,“多少年沒見面……她也老了啊。”

實話實說, 南泱不大理解嫡母在感慨甚麼。

“多少年不見面, 只是母親從前不想見罷了。”

“……”寧氏緊緊地閉上嘴。

嫡母要求看一眼阿孃, 現今人已見到了。

“瘋症的人其實還殘餘一點意識, 歡喜和厭惡顯露得格外明顯。姨娘不會想見母親的。”

說罷,南泱起身送客。

寧氏坐在葡萄藤架下不動。

目光帶無聲感慨, 環顧面前這座精心打理的小院。

房梁高聳, 大屋敞闊。

蕙蘭、月季、梔子、薔薇, 成片春花生氣勃勃地綻放。一大支盛開的粉桃花擺放窗邊,灼灼如雲霞。窗下幾盆綠蘿青翠欲滴。

頭頂的葡萄架子顯然新搭建不久,綠油油的葡萄新藤爬滿四處。

幾棵楓樹移栽院牆邊。楓樹旁不經意地斜插一支七彩風車, 兩盆璀璨豔麗的珍貴紅珊瑚擺放在側。

半空中飛過黑色剪影。有燕子在屋簷下築巢,低空成對飛來飛去。

乍看有三分像丁香苑花開得最繁盛的時節,細看處處精細許多。

大宅之中, 正房院子能夠按主母心意佈置, 主母的日子過得不會差。

寧氏緩緩四顧, 目光帶苦澀,落回庭院中端正坐著喝粥的周夫人身上。

低聲喟嘆:“周綰盈……終究還是你贏了。”

南泱站在葡萄藤架邊,擺出貴客慢走的姿勢, 擺了好一陣了。

“母親?慢走?”

寧氏依舊坐著不動。

指腹一遍遍地撫摸袖中文書。

“我向來不欠人情。映雪的事承了你的情,二孃,今日便還你一個。”

南泱瞠目聽著嫡母緩緩吐露舊事。

“衛家上下都覺得周夫人的瘋病是被我逼迫久了,我總是病而不死啊。硬佔著正室位子,拖得周夫人發了瘋……並非如此。”

“你生母的瘋病,全算在我頭上,我是不認的。”

寧氏唇邊帶細微冷意。

“把你生母逼瘋的這筆賬,細說起來,源頭在她自己的母家,周家身上。”

周夫人嫁入永興伯府算高嫁。

周家帶來的嫁妝一船船地卸下,堆滿京外船塢。出嫁當日的風光,多年後還令人念念不忘。

周家女兒帶著鉅額家產遠嫁為妾,當時周家打聽得清楚,衛家主母生下雙胞孩兒之後血崩,人應活不了多久了。

衛家家主也擺出專寵姿態,讓周夫人以貴妾身份打理管家。

侯府上下預設,只等嫡妻過世,周夫人遲早扶正。

然而,寧氏母家也是京中大族。寧氏誕下嫡長子,只要寧氏還在,嫡長子還在,永興伯府的爵位遲早是嫡長子的。

寧氏母家流水似地送藥送醫,給寧氏吊著命。日子一年年過去……衛家病怏怏的嫡妻始終沒死。

“如此過了幾年,你生母周夫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名分既不正,膝下又只得你一個女兒。她手裡抓的內宅理事大權,其實甚麼都不是。”

“然而……”寧氏唇邊浮現一絲冷笑。

“她母家周氏比她精明的多。早兩年便察覺不對。我不死,我兒佔著嫡長子的位子,周夫人妾室的身份不能扶正,給周家帶不來太多好處。”

“周家當家人聯絡了我的母家。與我母家商談合作。”

南泱正在飲茶,口中含的溫茶噗地噴去地上.。

甚麼走向?!

“想不到?”寧氏幽幽地仰望頭頂新綠,“誰能想得到?我當時也想不到。周家拍板決策的是她父親。”

周家與寧氏的母家暗中協商合作之後。

上等珍奇補品、巨資生意分紅,源源不絕地從江南吳地送來侯府,交給寧氏手中。

保寧氏的命,承諾寧氏孩兒的嫡長子之位穩固。

換取寧氏的母家在北方照拂周氏生意。

換取周家與寧氏交好,與寧氏生下的嫡子衛況交好。帶給周氏長長久久的行商便利。

“聽明白了?”寧氏起身告辭,臨別時又看一眼庭院中坐著曬太陽的周夫人。

“周綰盈心高氣傲,自進門便想著與我爭。以為周家把鉅富嫁妝交給她帶入京來,母家是她的倚仗,支援她上位。”

“她卻未想過周家眼裡,她這個人,和她帶入京的巨資嫁妝並無多少不同。都是獻給永興伯府的敲門磚,都是周家擴充套件北方生意地盤的支出而已。”

“周家人如此精明狡獪,令我不寒而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懷疑,你母親裝瘋,她在臥薪嚐膽,隨時都會捲土重來,將我徹底壓倒……”

南泱打斷了嫡母的猜測,把人送出門去。

“母親現今看到了。阿孃是周家唯一一個實心眼的。”

“並沒有甚麼臥薪嚐膽,捲土重來。世上只剩下一個傷透了心魂的周綰盈。”

——

申時,日頭往西,蕭承宴毫無預兆地歸府。

進門便道:“餓了。”

無人應答。他站在院門邊,視線掃過庭院,定在東南角,“夫人?”

東南角新搭起的葡萄藤架下方,南泱握著生母周夫人的手,兩人並肩睡一張藤床,細碎日光映下,午睡酣甜。

藤黃從屋裡匆匆奔出庭院,蹲在藤架子邊,輕推南泱的肩頭。

“夫人,蕭侯回來了。”

被喊的人沒醒,周夫人先有醒來跡象。藤黃趕緊把周夫人扶起帶走。

藤床多出半邊空位,南泱嫻熟地翻了個身,手和腿伸開,把空出的位子舒舒服服佔住。

濃黑睫毛安詳緊閉,在恬靜臉頰垂落陰影,呼吸清淺悠長……

“打擾夫人好睡。”

蕭承宴站在安臥的夫人面前,俯身逼近耳邊:

“為夫忍飢挨餓,清晨至今未進一粒米,夫人。”

南泱捂著耳朵騰地坐起,抓住繚繚餘音當中的關鍵字眼,對話居然銜接上了。

“夫君餓的話先吃用點?灶上煮了湯麵。”

蕭承宴揉了揉夫人的小巧耳廓,把人從藤床拉起身。

西邊小廚房灶臺上果然在煮湯麵。遠遠便聞到一股濃香。

混合著蔥香、豆豉、麻油、麵食自帶的香氣,濃郁鮮香瀰漫四處。

一張黑漆長食案提前安置放好,等候入座。

“二娘子睡醒了?剛好面煮好。”

阿姆喜氣洋洋地端來一大碗長壽麵,碗麵當中臥一隻色澤金黃的雞子,把香氣撲鼻的壽麵放去食案。

“許多日子未曾折騰湯麵了,來,嚐嚐看老婆子的手藝退步沒有。”

阿姆轉頭又去灶上盛第二碗,唸叨著:“周夫人也嚐嚐……”

捧著第二碗長壽麵一回頭的功夫,庭院多出個意料之外的人,阿姆一愣。

南泱坐在食案前,衝乳母眨了下眼。

消失多日的侯府男主人並肩同坐在食案前,正捧著長壽麵碗,唏哩呼嚕三兩下,麵碗空了。

“手藝不錯。”蕭承宴滿意地放下空碗,招呼阿姆,“再來一碗。”

阿姆:……

阿姆憋著氣,木勺在灶上一頓猛舀。好歹又湊齊一碗。

邊舀湯水邊壓低嗓音痛罵,“遭瘟的活煞星,給二娘子的長壽麵,他搶去吃了!不給二娘子慶賀生辰也就罷了,還搶二娘子的壽麵吃!”

蕭承宴斜睨灶臺。

這乳母揹人嘀嘀咕咕地罵甚麼呢。

“罵人罵大聲點。”蕭承宴取象牙長筷鐺鐺地敲擊食案,淡聲道:“聲小聽不見。”

灶臺那邊的背影一僵。

南泱扯了下身側的玄色衣袖,揚聲道,“沒事,阿姆,我的面呢?”又小聲道:“吃你的面去,少嚇唬我身邊人。”

蕭承宴無聲一哂,任夫人把敲擊長筷取走。

片刻後,阿姆端來第t三碗麵,特意放在南泱鼻尖下,緊張地盯著;“二娘子,你吃。”

南泱當面吃了半碗,放下筷子,彎著眼誇讚,“濃香爽口,阿姆手藝比去年更好了。”

眼瞧二娘子吃用了長壽麵,阿姆高高懸起的心放回肚皮,這才放鬆地笑開了。

“手藝還是那個手藝,主要是醬料好。最近廚房新調了個豆豉醬,哎喲那味道絕了,比衛家廚房的豆豉醬好了三倍不止——”

耳邊傳來唏哩呼嚕的吃麵聲響。

阿姆眼風瞥去,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蕭承宴捧著南泱剛用過的麵碗,動作不緊不慢,把剩下的半碗麵三兩口吃個見底。

阿姆瞠目瞪視。

煮了一鍋的湯麵,二娘子才吃了半碗!剩下半碗,又被活閻王吃了!

這可是壽星一年一次的長壽麵哪!

周夫人依舊愣愣地坐著,面前一大碗麵分毫未動。

阿姆氣得七竅升煙,當場又取個空碗,把周夫人面前的一大碗撥出半碗,重重端來南泱面前。

“今天難得的大日子,二娘子怎能不吃飽?老身看顧著你吃!”

南泱哭笑不得,端著碗就要撥回給阿孃。

“中午用飯遲,原本就不怎麼餓,才醒又吃。半碗做個意思足夠了,真不用整碗。讓阿孃多吃用些。”

阿姆死活讓她多吃用些。

“周夫人胃口小,哪能用的了整碗?半碗都用不完。二娘子多用些,還在長身子的年紀。難得一個壽辰,多用些壽麵怎麼著了?”

眼看南泱要把碗放回食案,阿姆緊張地一把抄起。

可不能放去食案上。一轉眼又被活閻王拿去吃了!

主僕兩人你來我往地推拒幾個回合,南泱無奈坐下,再挑兩筷子壽麵吃了,放下長筷,“真不餓,吃撐了阿姆。”

食案旁邊伸來一隻結實有力的手,接過長筷,把面挑在筷尖。

“長壽麵?”

蕭承宴幽幽地打量麵條,“今天生辰,夫人?見面怎的不提?”

阿姆:……

南泱:……

兩邊推拒得上頭,一不留神,說漏嘴了……

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生辰而已,少年人原本就不注重過生辰。

南泱覺得,不算甚麼大事。

既然說漏了嘴,索性坦然認下,把只用了幾口的麵碗往蕭承宴那邊推了推。

“小生辰。在衛家也一樣,吃碗湯麵便過去了。夫君還餓著?剩下的若不嫌棄,繼續用吧。”

蕭承宴挑起碗里長長一根不斷的長壽麵。

若有所悟,“聽夫人說過,生辰在年頭。”

難怪吃幾口面,衛家乳母跟仇人似的,背後嘀嘀咕咕地罵他。

今日,三月二十二。

原來是夫人的生辰。

三兩口把半碗麵吃個見底,蕭承宴推開食案:

“吃飽了,夫人也吃飽了?”

南泱剛說一句:“吃飽了。夫君還要去前院議事?我回屋歇著——”

話沒說完就被握住手,帶領著往院門外走去。

“今日夫人生辰,議甚麼事?難得大好日子,為夫陪夫人四處走走,慶賀生辰。”

南泱耳朵敏銳一豎。

四處走走?又來?!

“等等,四處走去哪裡?我不出城,也不要坐車去遠地!我就在自家待著——!”

——

半個時辰後。

仲春陽光穿過粗壯樹枝,穿過枝杈新發的綠油油的葉子,映在對坐兩人的臉上、衣襟、肩頭。

蕭承宴親自倒酒。酒香四溢。

“如夫人的願。我們不出城,也不出門。就在自家待著賞景,倒也愜意。”

一陣大風吹過身邊。南泱身子一晃……又坐穩。

他們坐在前院最高的百年銀杏樹上,周圍全是粗壯樹枝。正月裡新掛上枝頭的綠油油的福葉在風裡搖來晃去。

放眼望去,陽光綠葉,天地開闊;俯瞰大地,一覽無餘,景緻獨好。

腳下懸空的感覺很微妙。

南泱嘴角抽搐幾下,謝謝你了,夫君。

真少見的生辰。

兩人掛樹上喝酒,這輩子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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