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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賠禮。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78章 第 78 章 賠禮。

“好好一條絲絛腰帶, 裡頭纏的金絲也扯歪了,上好的一顆珍珠險些都扯掉。後苑涼亭設宴喝個酒,怎麼喝成這樣子?”

阿姆坐在屋裡, 抓著腰帶頭搖搖欲墜的一顆珍珠縫縫補補,嘴裡絮絮不停。

南泱裝作沒聽見, 坐在庭院裡,對著仲春晨光, 愉悅地舀了舀碗裡香甜的紅棗糯米粥。

又是一年好春光。

春光美食,互不辜負。

在這個春暖風和的好天, 金色陽光細密灑下新綠枝葉, 周夫人早早地被攙扶出房, 院中坐下用朝食。

肩頭落下日光, 周夫人似乎也察覺變化,遲鈍地打量周圍新添的物件。

庭院裡瀰漫濃郁的梔子花香。

昨天薅禿了的那盆梔子花旁邊, 新添八盆含苞待放的梔子。

這八盆梔子是早晨抬進來的。

送花的錄事主簿站在院門外回稟:“主上凌晨起得早, 帶幾個親兵在郊外苗圃挑揀的八棵梔子, 天色矇矇亮送進府來,吩咐送來後院給夫人收下。”

挑選的都是將開未開的極好的灌木,雪白的梔子花苞滾動著露珠。

南泱挨個檢視, 輕輕地撫摸過花苞,把八盆梔子安置在院牆邊。

藤黃在院門口和錄事主簿交接。不知出了何事,急匆匆回身。

“夫人。蕭侯除了八株梔子, 還送了旁的來。”

南泱詫異地起身走近院門。

光華燦爛的兩隻紅色珊瑚樹被捧進院子, 高的一支近乎三尺, 矮的那隻也有兩尺。

硃紅色鮮亮如血,在陽光下灼灼耀目。

第二名主簿回稟:“主上清晨入宮之前,吩咐小人開庫倉, 給夫人送來兩支珊瑚樹,作為昨日賠禮。”

“主上道,倉促之間只尋到八株上等梔子,正好府上新添兩株珊瑚,索性一起送來,湊齊十株賠禮,請夫人收下。”

梔子不夠,珊瑚來湊?

罕見的珊瑚樹也被搬進院子。

兩名錄事主簿離開之後,阿姆、藤黃和荼姬都驚奇地圍攏上來。

眾人蹲在兩株珊瑚樹前,小心翼翼地以指尖撫摸世間罕見的紅珊瑚。

”好大一支珊瑚。”荼姬悄聲驚歎。

從前她在豫王府上,也曾見過一支三尺左右的紅珊瑚。被豫王視作瑰寶,放置在珍寶閣中央。

只有盛大宴席時才會取出這無價珍寶,供貴客們觀賞稱奇。

沒想到世間竟還有第二支類似的紅珊瑚。

南泱在陽光下彎腰打量,好奇地挨個撫摸兩支鮮豔如火的紅珊瑚。

美則美矣。

確實世間罕見。

”但是,”指尖下傳來堅硬如石的觸感。

“不是活的呀。”

比起色澤豔麗動人的觀賞紅珊瑚來說,她還是更喜歡鮮活抽條的、即將盛開的八株梔子。

領著阿孃也圍觀一陣珊瑚樹,挨個稀罕地撫摸過之後。

兩盆紅珊瑚被叮囑搬去院牆下,安置在新移栽的兩棵楓樹旁邊。

”等秋天楓葉紅了,紅楓一片片飄落地面,和兩盆紅珊瑚互相映照,景緻應該很美。”

阿姆圍觀良久,嘖嘖稱奇。

兩尺高的珊瑚樹已經算少見珍品,三尺這麼大一支珊瑚樹,可是價值連城的稀罕寶物。

“說起來,那位為甚麼突然送起賠禮?昨天他做甚麼了,二娘子?就因為宴席喝酒喝多了,薅禿了一顆梔子花樹?”

阿姆樂得合不攏嘴,“讓他多薅點!多送點稀罕賠禮來!”

昨天他做甚麼了?

扯壞的絲絛腰帶阿姆你還在縫著呢。

南泱眼神微微一飄,把話頭扯開了。

“灶上的蒸糕蒸上了沒有?雉奴昨天說好過府來玩,結果臨時沒來,今天多半要來的。”

甜香瀰漫的灶臺煙火霧氣裡,最好的兩盆梔子搬去窗下,南泱蹲在花枝間,滿足地深深吸了口花香。

賠禮有誠意。用心了。

如果夫君再正常點,突然拉著她開私密小宴的次數再少點,那就更好了……

今天有外人登門。衛家派來傳話的人正站在院門外等回覆。

南泱把傳話僕婦招近前。

不出意料,嫡母問詢的還是長姐映雪的下落。

“你回去告知母親,東宮已經清查完畢,長姐至今沒有下落。”

南泱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交代衛家僕婦帶給嫡母。

“蕭侯推測,人多半早已出城了。回去替我問一問母親,她可知道,長姐為何不歸家?”

東宮清點盤查十來日,長姐映雪依舊下落不明,確實不尋常。

皇太弟論罪,只牽連正妻兒女,後院的妃妾一律遣散歸家而已。

東宮下落不明的人不少,不止長姐一個失蹤。同住金桂殿的錢媼、衛三娘,還有袁謀士,十幾個東宮衛士也都無影無蹤。

訊息傳來當時,蕭承宴一針見血地推測:很有可能,這批人已趁亂逃出城外。

“她一個良娣,手裡握了甚麼見不得人的秘事,以至於不敢回衛家?”

是啊,南泱常常想,長姐為甚麼不歸家呢。

衛家僕婦聽得半信半疑。

出門前主母吩咐得嚴厲,衛家僕婦賠笑追問:“這麼多日子過去,當真半點線索都沒有?全城的城防訊息都往蕭侯府上送。大娘子一個大活人,總不能無形無影遁出城去?”

“不止大娘子不見蹤影,三娘子至今也不見吶。三娘子可不是甚麼安生主兒。當真沒有任何訊息?”

“主母道,二娘子想要甚麼,只管提,衛家砸鍋賣鐵也得湊齊了獻上。還請二娘子鬆鬆口風——”

南泱聽著聽著,眉心細微擰起。

打斷道:“母親想多了。沒甚麼訊息扣在我這處,我知道的都告知衛家了。你原話帶給母親便是。”

衛家僕婦磨磨蹭蹭地還不肯走,屋裡的阿姆越聽越憤怒,隔窗高喊:“主母她甚麼意思?”

“二娘子如果知道大娘子的下落,難道還故意藏著掖著,拿捏衛家不成?主母把二娘子想成甚麼人了?”

阿姆扔下針線,憤怒地把人往外驅趕。

“客客氣氣把你們迎進來,給臉不要臉!走走走!”

衛家僕婦抱頭鼠竄而去。

等衛家僕婦走遠後,阿姆越想越氣,試著繼續縫腰帶,兩隻手氣得細細地抖,落不下針。

“這人心哪,跟六月天氣似的,時陰時晴,說變臉就變臉。前一刻還求著你呢,下一刻露出的嘴臉,讓人寒心!”

南泱把阿姆手裡的腰帶和針線取走,領她來小廚房灶臺。

掀開灶臺上的大鍋蓋,滾熱白色蒸汽混雜著甜香湧出。

飛快地挑起一塊蒸糕,先自己嚐了嚐,眼睛愉悅彎起,好吃!

她回身招呼,“阿姆也來吃一塊蒸糕。”

“母親向來習慣往壞處想我的。但她往壞了想我,與我有甚麼影響?沒影響。”

阿姆一想,對啊!

氣得發抖的手逐漸平穩下來。

“對,二娘子如今過得好。主母往壞了想二娘子,暗處咒二娘子,也不耽誤二娘子繼續過好日子。”

南泱補充一句, “不耽誤我們繼續過好日子。”

“我們自己過得好,才是最要緊的。”

她把新出爐的帶著濃郁梔子甜香的糖糕撿出一碟,熱氣騰騰奉來乳母面前。

“阿姆嘗一塊,甜甜嘴,定定心。”

——

在這個混合著花香和糖糕甜香的煦暖春日,後院清淨無事,新到的八株梔子安置妥當,屋裡收拾得窗t明幾淨,只等雉奴來玩。

在南泱的設想裡,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中午領著雉奴睡個午覺,悠閒度過一天。

雖說母家有點麻煩事尋上門來,很快解決了,還是個美妙的春日……

想太早了。

在這個美妙春日,前院兩個家臣,明文煥、楊慎之,靜悄悄站在二門外,急事尋夫人。

聽完前因後果,南泱緩緩吸了口長氣。

明先生是侯府第一謀臣,她向來很敬重明先生的……這次出的甚麼餿主意!

“勸降?” 她震驚地吐出兩個罕見的字眼。

“大表兄回京了?何時回來的?”

“就算大表兄回京了,為甚麼要我去勸降他呢?”

楊慎之繃著臉不說話。

明文煥笑得眼睛眯起,很有幾分心機狐貍的模樣了。

“倒也不一定勸降。也可以是勸說,說服,拉攏,反正差不多的意思。陸中丞如今人在京城,如果夫人願意出面,把他拉攏來侯府,為蕭侯所用,可為大助力。”

陸澈去年曾任山陽太守,蕭侯吃人的傳言,正好去年從山陽郡傳出。

所謂【捕殺沿途百姓食用】,所謂【最愛小兒心、少女肉】云云,就得陸澈這個前任山陽太守出面闢謠!

“此事若成,極度有利於侯府!但是蕭侯那邊,咳,實在勸不動。事成之前,還請夫人保守秘密,瞞著蕭侯嘛。”

南泱:……你給我再說一遍?

你們兩個侯府家臣,做起事來怎麼還瞞著自家主上了?

日光緩慢遊移,時辰過了午後。

西側門虛掩著,短短几百步路,走出了千山萬水的氣勢。

南泱:“我還是回去吧。”

有一種人,相見不如不見。

正月跟陸大表兄交代的清清楚楚,原以為再不會見第二次了。

這才放心地交付舊年禮,當做了結。

沒想到還有再見面之時。

萬一大表兄當面問起,“上回怎麼把一堆破爛塞給我了?”

南泱腳下一個急停,轉身就要後院。

“相見不如不見……”

明文煥死活扯著袖子不放手:“見!夫人只需露個面,後續勸降事宜,臣屬自有安排!”

“人已來了,就等候在西側門外。不管結果如何,一面就好!”

南泱慢吞吞走去西側門邊。

招納陸大表兄這件事,家臣們冒著觸怒主上的風險也要辦下,顯然確實如明先生所言,極度有利於侯府,有利於蕭承宴本人,有利於社稷穩固。

然而。

她只需露個面,便能夠勸說、說服、拉攏,陸大表兄?投奔他向來厭惡的蕭侯麾下?

明先生楊先生,你們哪來的信心?

都不覺得這個提議太離譜了嗎!

門外幽靜。

南泱一路慢吞吞地過來,指望大表兄等得不耐煩,自己走了,一了百了。

抱著如此希望,拉開木門,探頭往外望。

窄巷外十步,陸澈聽到門響,猛地一個轉身,目光瞬間轉來。

……

相對無言。

月餘不見,路上來回奔波,陸澈明顯清瘦了。

精神倒是好轉不少。

正月離京當時幾乎消散殆盡的精氣神,眼看著恢復了七八分。

凝視的複雜目光彷彿夾帶著千言萬語。

南泱的腳步停在門邊。

尷尬。

讀不懂對方眼神的尷尬。

大表兄,你都離京那麼久了,回來做甚麼?

此時此刻,她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昨天夫君為甚麼突然反常?

整個早晨窩在屋裡動也不動,下午拉著她辦私密小宴,衣裳一件件地脫,勾她作答……

根源就出在面前去而復返的大表兄身上!

最後還是陸澈先開了口。

“一別多日,南泱,最近可好?”

南泱默默腹誹,從前不是叫二孃的嗎。

怎麼突然直呼起名字來了。

見都見了……

她只好開口寒暄:“大表兄回來了?”

“回來了。”陸澈目光更加複雜,緩步走近門前,凝視倚門而立的女郎。

多日不見,二表妹氣色越發得好了。瓷白肌膚在陽光下映出淡淡的粉。

衛二表妹從小生得相貌便不差,他向來知道的。

但心中偏見如山,他從前不喜南泱。

自他眼中望她,彷彿銅鏡鏡面生鏽模糊,映照出扭曲心機模樣。相貌生得再好又如何?

但現今多日不見,重逢當面,他赫然察覺。

衛二表妹南泱,眼神清澈,亭亭如蓮。

細看眉眼,依稀可見當年那個懵懂純真的小女郎;定睛再望,卻早不見當初歡快奔跑而來的活潑神態。

如今的她,倚門遙望、神色躊躇,欲語還休。

陸澈心裡浮現一股難言酸澀。

袍袖細微晃動幾下。

按捺著,把情不自禁伸出的手又收回。

語氣盡量維持平靜,迎接上前。

“南泱,一別多日,甚為思念。這次我回返京城,便是打算帶你走。”

南泱當場嚇得倒退一步:“啊?!”

作者有話說:修改個別字句,整體情節無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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