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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家裡無大事。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79章 第 79 章 家裡無大事。

陸澈單刀直入的一句“帶你走”, 把南泱驚得不輕。

人原本站在門邊,當即倒退一大步,躲去門後。

“我何時要走了?住得好好的, 我為甚麼要走?”

陸澈也意外地愣住了。

後方窄巷無人。剛剛護送他來西側門的楊慎之消失不見,只有馬車停在巷口。

陸澈隱約感覺哪裡不對:“楊慎之說的。他私下接洽於我, 說離開侯府之事你在考慮。因此我才備下車馬來西側門接你。”

南泱:……?

“是明先生和楊先生兩位與我說,勸大表兄投向侯府、助力蕭侯, 有助於社稷萬民。因此我才出面招待大表兄。”

春日暖風吹動門環,拂過衣袂。

門裡門外同時沉默了。

事態哪裡不對勁?怎會對不上?

南泱率先明白過來, 靜悄悄往門後退一步。

兩位家臣對她吐露的是實情。

但對著陸澈, 各種坑蒙拐騙都上了……

明先生, 楊先生, 你們兩個把人連哄帶騙來側門外,難道還能把人騙進侯府效力?

不能吧!

“我去問問楊先生。那, 大表兄慢走?”

趕緊跑, 好丟人。

南泱才要關門, 門環從外一把扯住。

陸澈面沉如水:“你不願走?淮陽侯強搶你入府,短短半年,你就不願走了?”

“衛南泱, 隨我出京。我帶你回山陽郡,重新歸入陸氏族譜,讓一切回到正軌。”

南泱眼睛都瞪圓了。

【重新歸入陸氏族譜?】

她壓根沒有嫁入陸家, 何出此言哪?

“陸三郎讓大表兄來勸我?但上次當面已經說得清楚, 我和他再無關係了。”

“跟三郎何干?”陸澈情緒隱隱波動, 聲線不如往日平穩。

“這回是陸某自己決意。我在陸家可以做主。今日所說種種,皆為陸某應諾!”

南泱困惑地沉默了。

耳邊太靜,對話難以理解, 話不投機,以至於身邊吹過的暖風都顯出絲絲縷縷的尷尬。

“大表兄想帶我回山陽郡,重新歸入陸氏族譜,卻又和三郎沒關係……?”

陸澈抿唇不語。

話趕話地說到這處,其實窗紙只差一層便捅破。

他不打算自己捅破。

他要逼著南泱去想,讓她自己捅破兩人之間這層薄薄的窗紙。

讓衛、陸兩家錯亂多年的姻緣線,撥亂反正,重回最初正軌。

“多謝大表兄好意。但是,”南泱帶幾分為難神色。

“昨日我才答應蕭侯,打算長久留在侯府。周姨娘和阿姆好容易安頓下來,我們花費許多日子佈置侯府後院,住得舒服,我不打算帶著她們挪動。”

住得舒服,不願意挪動!

“衛南泱……”

陸澈感覺一口氣梗在胸口:“人活世上,豈能無志?長點志氣!”

南泱:……果然。

一見面又捱罵了。

不愧是陸大表兄。

“大表兄慢走。”南泱當機立斷,關上窄木門轉身便走。

再見,再也不見……

虛掩的窄門從身後一把推開,木門砰然撞去牆上。

陸澈立在門外,目光隱含壓抑痛苦, “衛南泱!”

“你真不懂,還是裝作不懂!”

“……”南泱的步子從快走變成小跑。

陸大表兄不對勁。留在門邊,會不會被他罵死?

明先生出了個驚天餿主意啊。

扯著裙襬往後院才小跑出五六步,迎面一個身影疾奔而來,氣喘吁吁堵在路中央。

“慢著慢著!夫人、夫人請看,臣屬帶誰來了。”

明文煥喘著大氣,把雉奴從肩頭小心抱下, “小皇孫殿下,看,前頭是哪個。”

雉奴遠遠地便歡喜笑開了。

“秦國夫人!”

雉奴張開雙臂,噔噔噔小跑上前,響亮地打招呼,“雉奴想念秦國夫人!糖糕呢糖糕呢?蕭家大郎呢?雉奴要跟蕭家大郎玩耍!”

南泱喜悅地把雉奴抱起,“雉奴來t了!糖糕蒸在鍋上,回院就能吃。蕭家大郎歸家去了。雉奴跟藤黃阿姐玩好不好?”

雉奴嘟嘟囔囔地說:“好吧……今天我帶烏吉來了,讓烏吉也吃幾塊。”

“可以。灶上蒸得多。”

南泱牽著雉奴的手,說說笑笑往後院方向走。

走出三五步,她又想起門外的大表兄,腳下一個急停,小聲問明先生。

“大表兄那處,我算露過面了?這就走了?”

明文煥躬身長揖,“今日多謝夫人,夫人慢走。”

目送南泱牽著雉奴,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暖陽日光下走遠。

明文煥回身對門外道:“陸中丞。”

陸澈神色凝重地盯視遠去的兩個身影。

“小皇孫?”

“正是小皇孫殿下。”明文煥也遙遙望著雉奴。

“陸中丞前日門外獻策,暗合蕭侯心意。小皇孫乃是天家正統,繼位名正言順。”

“只可惜,流言如沸,蕭侯如今聲名不算好聽,無論提議甚麼,朝野都大肆抨擊。蕭侯想推舉小皇孫繼位,朝堂之上,一堆質疑之聲啊。”

陸澈沉思著,目光追隨春陽下蹦蹦跳跳遠去的小小身影。

明文煥抓緊時機再燒一把火。

“先帝暴薨,皇太弟謀逆下獄,大位空懸。推舉小皇孫繼位的最好時機,便在眼下。”

“一旦錯失機會,各地藩王得到風聲,爭相要效仿豫王,入京做皇太弟……天南海北,冒出七八個皇太弟爭位,此乃天下大亂的開篇!”

“你我朝臣坐視局面崩壞,豈不是千古之罪人?”

陸澈悚然一驚。

天下大亂之開篇……

坐視崩壞之罪人!

之前他投靠豫王所求的,不正是扶持明主、壓制梟雄,避免天下大亂的可能?

彷彿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振聾發聵。

他決然道,“推舉小皇孫繼位,刻不容緩,便在眼下。”

明文煥微笑著,把虛掩的西側門左右拉開,敞開在陸澈面前。

楊慎之走上前來,拱手鄭重邀請舊日上司。

“我等朝臣,以社稷大局為重。蕭侯有意推舉小皇孫繼位,急需助力。陸中丞,這邊請。”

陸澈冷淡地越過象徵侯府威嚴的獸首門環。

“陸某助力的,惟有推舉小皇孫繼位一件事而已。與蕭侯不相干。”

撩袍邁進西側門中。

——

小郎君清脆的嚷嚷聲傳出院牆。

“好~大~的珊瑚樹!”

雉奴蹲在院牆下,對著色澤鮮紅的珊瑚枝驚奇欲摸,半途又縮手。

東宮裡也有一支珊瑚樹,也有三尺這麼大,但皇叔祖不許他碰,他都沒摸過。

南泱蹲在雉奴身邊,握著小手,引他撫摸珊瑚枝。

“可以摸,但要小心,珊瑚枝硬脆容易斷裂。”

雉奴連呼吸都屏住,動作輕柔得彷彿撫摸雲朵。

一枝接一枝,著迷地撫摸不停。

日色逐漸西斜,南泱對著庭院中的漂亮光影走了一會兒神,又想起被連哄帶騙誆進門的大表兄。

召來藤黃,叮囑去前院。

“陸大表兄來了。楊先生說,先瞞著蕭侯。”

藤黃驚得水盆哐當掉去地上。

大郎君怎會……不是早回返山陽郡了麼!

藤黃謹慎地福身應下,“奴這就去前院檢視。大郎君如果需要換洗物件的話——”

南泱把箱籠鑰匙給藤黃,“自己開箱籠,大表兄缺甚麼給甚麼。他是來助力侯府的,務必把人招待好。”

藤黃匆匆離去之後,阿姆震驚張大的嘴巴才合攏。

陸大郎君,跟蕭侯私仇舊怨,兩邊鬥得你死我活,居然也有登門助力的一天?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阿姆手邊的活計還是那條絲絛腰帶。

邊縫製著邊感慨,“我就說這人心哪,跟六月天似的,說變臉就變臉。陸大郎君正月才走,三月頭便回來了。他打算重新做京官,長久待在京城?”

南泱:“應該,沒打算長待吧。”

陸澈竟然打算帶她回山陽郡。

她嫁入淮陽侯府半年了……重新歸入陸氏族譜?陸大表兄有點不清醒。

南泱把【歸入陸氏族譜】六個字摳出腦海扔了出去。

“大表兄留在前院有正事。明先生和楊先生意見一致,先瞞著蕭侯。等人回來,咱們這邊也別說漏嘴了。”

阿姆一個激靈,繡針險些戳進手指頭。

“陸大郎君留在前院,還得瞞著那位?!”

——

蕭承宴申時末歸家,迎面抱起玩耍的雉奴,塞去烏吉懷裡,無情開口趕人,“天晚了,該回宮了。”

護送雉奴回宮再快馬返家,夕陽正好散去最後一點餘暉。

暮光灑落肩頭,蕭承宴踩著長長的影子進屋,如常把長刀放去明間供案。

轉身時,動作頓了頓,餘光掃過角落。

夫人這位乳母,今天眼神怎麼躲躲閃閃的?

神態反常,必藏陰事。

蕭承宴盯著阿姆打量兩眼,南泱從內間迎出:“夫君回來了?家裡蒸的糖糕,要不要用點?”

蕭承宴回瞥一眼,夫人倒是一切正常。

仲春暖熱,他把厚重的外袍子隨手扔去案上。

“家裡出事了?”

“有點小事,家裡無大事。”南泱回應得鎮定。

陸澈被家臣們說動入府。

楊先生道,不見得能再勸進門第二次,得一鼓作氣做完正事才放陸澈出府。

來幫忙的自家親戚留在前院,算大事嗎?也不算多大的事。

灶上蒸的糖糕冒著熱氣端來了。

用的是栗子山藥粉,雪白的梔子花碎末撒在糕點上,濃郁的梔子香瀰漫鼻下。

蕭承宴舉起糖糕,打量表層鋪灑的梔子花,“這些碎花末……”

南泱:“嗯,就是昨天假山下被扯掉的梔子花。”

蕭承宴一口用完一個糖糕:“早上的賠禮收到了?”

南泱開啟木窗,把窗臺搖曳的梔子花枝彎下來一支,喜悅展示給他看。

“花苞很大了,明早就能開花。”

“不錯。”蕭承宴滿意地掂起第二隻糖糕,“明天再扯點花下來,繼續做梔子糕。”

南泱:?

“夫君別動手!摧花鬼見愁,薅一朵禿一株。等我領著藤黃摘。”

蕭承宴:“……呵。”

外號都安排上了,摧花鬼見愁。不就是見花開得美,薅一朵最美的給夫人戴上?下次動手再快點,別讓夫人撞見。

一口氣吃完整碟八個蒸糕,蕭承宴斜睨一眼外間的阿姆。

這辛媼眼神還是不對。

鬼鬼祟祟,必藏陰事。

室內瀰漫著梔子甜香。南泱坐在靠窗長案對面,取來一幅繪畫,捧在手裡細看。

蕭承宴叼著蒸糕,一抬手把繪圖扒拉過來。

“夫人看甚麼呢?為夫也看看。”

南泱無語地空著兩隻手:……

夫君,你剛剛扒圖紙那一下,速度快得留下殘影了。至於嗎?

這幅繪畫其實在南泱手裡放了幾日了。

三尺見方,描繪細緻。

正是楚姬事發當日,包袱裡查獲的侯府後院繪圖。

侯府後苑只收拾出來幾個院落,大部分還荒廢著。

草木繁盛的陽春三月,各處荒草開始冒頭,一副無人修理便瘋狂生長的野地架勢。

南泱心裡惦記不少時日了。

現成的繪圖,正好用起來。

“一大片地荒著。”她指著繪圖中段,假山和錦鯉池子中間的一大塊野草地皮。

“我最近想著,買些樹苗來,種花樹林。夫君覺得呢?”

蕭承宴略看一眼便應下:“隨你安排。”

“隨你安排”四個字很具有鼓舞力,南泱指著繪圖上蜿蜒的水渠,提起第二個想法。

“這道曲水只供宴席使用,平時一條埋葉子的旱溝,可惜了。”

她想把水渠挖深些。

挖成一道溝渠,水閘放開,有活水流過後苑,正好做後苑花草樹木的灌溉水源。

蕭承宴還是四個字:“隨你安排。”

南泱在圖紙上勾勾畫畫,愉悅暢想明年。

“等到明年春日,後苑的景緻會和眼下完全不一樣了。”

蕭承宴一口一個,第二盤蒸糕也見了底。

後苑拋荒生野草也好,種滿花花草草也好,景緻於他無所謂,夫人高興就好。

哪怕南泱發話把侯府後院推平了,還是那句,夫人高興就好。

幾句對話下來,蕭承宴本能升起的七分警戒降下五分。

側身掃一眼外間的辛媼。

還是那副躲躲閃閃的眼神,目光遊移,姿態可疑。

這婆子又暗中咒罵他了?

罷了,畢竟是夫人乳母。

蕭承宴把今日古怪的辛媼拋去腦後,閒閒端詳起手裡的繪圖。

“繪圖倒是一把好手,比彈琵琶有用。這女人如果不走歪道,倒不介意留她在侯府,給她個繪圖差事。”

南泱也覺得惋惜,“楚姬做事很細緻的。”

後院地大人少,人手不夠。

“原打算等天氣回暖,再收拾幾個院子出來,給她和荼姬、藤黃,一人一個單獨小院子。後院急需管事……”

提t起藤黃,藤黃人便進了屋。

跨進門來鄭重回稟:“夫人,奴去前院問過了。大——”郎君過夜需要的一切佈置,都已安排妥當。

一個“大”字才出口,藤黃隱約察覺,屋裡的氣氛不太對。

阿姆站在明間,眼神驚恐,瘋狂眨眼努嘴。

南泱坐在裡間,隔著一道雕花隔斷,遠遠地望來門外,也在衝她細微搖頭。

迎面看到夫人的同時,藤黃也望見了夫人對面散漫坐著的玄袍身影。

背影高大,肩膀寬闊。

侯府男主人側過半個身子,目光逼視,銳亮如鷹隼。

“怎麼閉嘴不說了?”蕭承宴噙著笑問,“去前院問過了,‘大’甚麼?繼續往下說。”

藤黃心跳激烈如鼓,難以呼吸。

她性子沉穩,原本就不擅長隨機應變,立在門邊僵硬如石,“大、大郎……”

阿姆沮喪地一閉眼。

完啦!

南泱眨了下眼。

藤黃絕望中爆發了:“大郎、蕭家大郎!蕭家大郎在前院,呃。”藤黃又絕望地卡了殼。

蕭家大郎,前幾日便送走了……

蕭承宴玩味地重複:“前院的蕭家大郎。”

眼見他單手扶案,人發力要站起身來。

說時遲,那時快,南泱伸手一扯夫君的袍袖把人扯住,介面往下問:

“蕭家大郎在前院落下了甚麼?”

藤黃閉住的一口氣猛地通暢了。

“對,蕭家大郎。他在前院,落下,落下了風車!奴去前院各處找了半日,也沒找到風車……”

“知道了知道了。”南泱起身把她們兩個推出去,“都出去找風車。”

作者有話說:蕭承宴:前院大郎?風車?夫人再說一遍?

南泱:前院大郎,風車。多大點事?家裡沒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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