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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小修) 漆黑大雨夜。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69章 第 69 章(小修) 漆黑大雨夜。

大暴雨的晚上, 前院燈火還亮著。明文煥和楊慎之兩個家臣正在冒雨激烈爭論,眼眶熬得通紅。

南泱被她半夜突發興奮的好夫君拉進書房時,明先生和楊先生驚得同時站起身來。

南泱身上披掛的全幅雨具, 狐皮斗篷、蓑衣、斗笠,都擋不住大雨攻勢, 碎髮一縷縷地貼在臉頰上。

蕭承宴更好,玄狐皮斗篷揭開, 往地上嘩啦啦地傾倒積水。

“……蕭侯!”

兩位家臣大驚迎上前來,“何時回來的?竟然無人通報!”

蕭承宴渾不在意地抖乾淨斗篷, 握著南泱的手進書房。

“不想人看見, 翻牆進的府。後院西側門那一片佈防有疏漏, 值守需加緊。”

兩名御醫的血書供狀現在成了遺書物證。至關緊要的證物, 明文煥日夜帶在身上。

“已經謄寫了五十份,準備張貼城牆。”

明文煥取出一份供主上觀看:“交代幕後主使人身份的那兩行關鍵處空著。蕭侯看看如何個寫法——”

蕭承宴看一眼就扔去炭火盆裡。

“為何用墨?該用硃砂。要抄出血書供狀的原樣, 抄出驚心動魄的意味來。”

“原文謄寫, 一字不差。”

“擇日不如撞日, 借今夜這場大雨,正好行動。”

蕭承宴這邊拍板定策,五十份抄寫手稿全部作廢, 明文煥和楊慎之當場取來白紙和硃砂,提筆飛快謄寫。

血書供狀、指認皇太弟李桓謀害先帝。

兩位家臣擔下全部抄寫差事,一人佔一個書案伏案抄寫。事態緊急, 兩人抄得頭也不抬, 一張接一張的“血書”出現在書房裡。

每人抄到十五六份時, 明文煥和楊慎之都頂不住了,痛苦地揉一揉手腕。

南泱坐在書房裡,看一眼辛苦的家臣們。

隔著虛掩的木門, 再看一眼站在大雨裡接連下令的蕭承宴的背影。

在這個人人忙碌的無眠之夜,似乎只有她一個人閒著。

她的面前甚至還擺著一盞清香四溢的當季新茶,兩小碟點心。

良心有點痛……要不要幫把手?

南泱起身又坐下。她的字拿不出手。

雖說跟著藤黃練了一陣,但兩位先生抄錄的供狀擺在面前,楊先生的字跡挺拔遒勁,明先生的字跡瀟灑飄逸。

而她的字,橫平豎直的正楷大字,混進字紙堆裡,明晃晃地過於扎眼了。

南泱第二次起身,“我幫兩位先生添點硃砂吧。”

明文煥和楊慎之都驚到了,趕緊站起婉拒,“不敢不敢,不敢勞動夫人。”

南泱:……

譁——門外又傳來水響。

蕭承宴從大雨裡溼漉漉地走回,把斗篷積水第二次倒在地上。

他在門外抖水時聽到幾句對話,抬手一指書房正中的大書案。

“兩位先生不缺人添硃砂,缺可靠的幫手。夫人想幫忙?去幫著抄兩張。我的書案給你。”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沒甚麼好顧慮的,南泱如實說,“字太難看了。”

明文煥耳朵一豎,立刻接過話頭,“嗐!抄出來是讓人看字的嗎?讓天下人看內容!”

“只要夫人的字跡抄錄清晰,幫臣屬多抄錄一張,我們便能早半刻鐘出發。時機不等人吶!”

南泱二話不說,立刻抓起幾張白紙,攤去蕭承宴的長書案上,提筆蘸硃砂,一筆一劃地抄錄起來。

留下的半盞熱茶被蕭承宴一飲而盡,走近檢視家臣們的進展,催促地敲敲小案,“還剩多少?二更末了。趁雨大早點出門。”

南泱一口氣抄錄七張。

她揉著手腕吸氣,兩位家臣飛快地清點紙張。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蕭侯,數目夠了,可以出發!”

親兵們冒雨飛奔四處,準備趁夜行動。

兩位家臣低聲而激烈地商議,再三確認張貼五十張供狀的具體位置,需要多少人手,下雨天如何避免淋溼紙張。

忙活到現在,南泱覺得,今晚做得差不多了。

從大書案後站起,取來牆上半乾的斗篷和蓑衣,抱著走近蕭承宴面前。

“夫君忙吧。我回——”後院去了。

蕭承宴接過厚實的灰色蓑衣,披來她肩頭繫緊,扣上斗笠,把夜裡扎眼的白狐皮斗篷扔去地上,挽起她的手往門外走。

南泱:?

一輛馬車靜靜等候在侯府門外。

當然不是淮陽侯府招牌的雙馬驂車,

而是京城隨處可見的烏蓬小車。

南泱獨坐小車中央,車簾子在大雨當中劇烈搖晃,撲面而來的水汽沾溼裙襬。她緊緊地裹起蓑衣。

車外馬蹄聲急驟。

烏蓬小車在t大雨裡狂奔。

雨簾如瀑布,天地白茫茫。

夜色暴雨中看不清一尺之外的人臉,只能憑藉模糊的輪廓勉強分辨車周圍的人。

一匹眼熟的健壯黑馬奔過車邊,雨坑水花四濺。

馬背上的騎手肩膀寬闊,臂展驚人,馬鞍上橫放一把刀。

南泱掀開簾子喊:“夫君!”

黑馬上的高大騎手猛地一勒馬,靠近小車兩步。近處露出蕭承宴俊美而冷峻的眉眼。

“怎麼了?”

南泱被撲了一臉的水汽,衣袖擋著臉,仰頭追問:“夜裡帶我到底去何處?”

馬上的蕭承宴似乎衝她彎了彎唇,大雨裡看不清晰,只見他放下車簾:

“坐好,快到了。”

南泱在小車裡坐得筆直。

她隱約猜出他帶自己出來做甚麼。這實在是個瘋狂的舉動。

夜裡行動快如閃電,參與眾人全部輕裝上陣,蕭承宴特意為她安排了小車。

南泱揉著自己發酸的右手腕。

硃砂沾在指腹,幾處紅暈沾染面板。今夜行動至關重要,她原以為,參與抄錄七封供狀,已經參與得足夠深。

但她夫君顯然不這麼覺得。

深夜帶出侯府,馬車狂奔去不知名處……

她要做甚麼?跟兩位家臣一起抓著供狀糊牆嗎??

南泱只猜對了一半。

漆黑大雨夜。兩人站在一處避風的厚城牆下,上方突出的城樓磚瓦擋住大雨。摸摸青磚城牆,雨天濺得到處都是水汽,好在不直接淋雨。

蕭承宴親自上手抓供狀,她提刷子蘸粘米漿,兩人一組,開始糊牆。

“動作快些。”蕭承宴抓著供狀在身後催促, “看你在家裡用桐油刷葉子,刷得又認真又利索,刷牆也一樣做起來。”

南泱舉起刷子,上上下下一通猛刷,把粘米漿糊得滿牆都是。

“哪能一樣?”她喘著氣道:“刷葉子只需要動動手指頭,刷、刷牆,整個手臂都得抬起來,掄風車似的,再、再等等!”

她這邊糊好城牆,蕭承宴毫不含糊地“啪!”一聲,把兩尺寬、三尺長的供狀紙貼上牆去。

四個邊角飛快壓平,動作利索之極。

兩個人四隻手飛快地按過各處,邊角反覆按壓,儘量貼牢,防止供狀紙在大雨裡被吹走。

“成了。”蕭承宴退後半步,滿意地端詳片刻。

南泱警惕地猛扯他,“糊好了,快走快走。城樓上亮著燈,守衛發現我們可不得了。”

蕭承宴大步當先,南泱提著裙襬小跑跟隨,原路回返車邊,飛快地跳上小車。

車裡坐好,耳邊風雨止息,她還在低頭擰溼淋淋的裙襬。

車簾子忽地以馬鞭從外掀開,南泱吃驚抬頭,迎面正對蕭承宴大雨中幽亮的眸光。

“夫人,大事不好,城樓守衛發現我們了。”

南泱:!!!

烏亮眼睛瞪得滾圓,她動作很大地往後一仰,咚,後腦勺敲在後壁上。

蕭承宴大笑起來。

探進半個身子,擁著夫人的肩膀重新坐直,安撫地揉揉遭殃的後腦勺。

“開玩笑的,別怕。這一片城樓守將是靠得住的人,今夜已提前打好招呼了。”

蕭承宴撥馬靠近車邊,低聲哄發懵的夫人:

“今夜糊牆只是急迫而已,事不危險,這才敢帶你出來。”

精壯手臂扯住車簾,指向雨中城樓上方星星點點的火把:

“看,守衛都在上頭避雨。哪有人冒雨下城樓來?”

南泱氣得抬手猛錘他。蕭承宴翹著唇角任她錘。

“走,去第二處,繼續糊牆。”

這個滂沱大雨之夜,輾轉五個地方,揮舞刷子,糊了五面牆。

等第五張供狀書糊上城牆,第五次坐上馬車。

“哎哎哎,我的手我的手……”南泱哎呦呦地喊手臂酸。

蕭承宴棄馬上車,兩人擠擠挨挨坐在逼仄的小車裡。

溼透的玄色袍子挨著半溼不幹的長裙,長刀滴下的雨水滾落雲頭女履鞋面。

南泱右手被夫君握住,沿著上臂熟練地揉捏幾下,“筋骨沒有拉傷,累了而已。休息一夜便可恢復正常。”

她捂著痠軟得幾乎抬不起的右臂,小聲嘀咕:“好晚了,我累了,要睡覺。現在就要睡覺。”

蕭承宴託著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肩窩。

“馬車正在回府。回去再睡。”

南泱放鬆地躺了下去。

閉著眼問:“所以,今夜全城張貼五十份供狀書的行動,算是大功告成了?”

蕭承宴的聲線愉悅而放肆。

“成了。”胸腔有節奏的震動,“多謝夫人助力。”

“我沒幫多少。”夜裡冒雨糊了五面牆而已,南泱不覺得多了不得:“都提前安排好了。”

挑選大雨之夜行動,尋找信得過的城防守將地盤張貼告示,把風險降到最低。

相比於即將到來的明日,即將哄傳天下的驚天訊息來說。

今夜張貼血書供狀的行動,只是一個引子,一條火線而已。

蕭承宴在意的當然不是糊牆這件小事本身。

糊牆貼告示的人手多的是,但願意幫他糊牆的夫人全天下只有一個。

今晚南泱陪他一起出行一起糊牆貼告示,蕭承宴覺得,這場大雨,下的正是時候。雨還可以更大一點,更久一點。

他親暱地揉捏夫人柔軟的耳垂。

任務完成,即將回程。在這個難得放鬆的時刻,他不著急休息,他想和身邊依偎著他的女郎再閒聊兩句。

“夫人,今夜你提著刷子到處糊牆的時候,可有感受到那種感覺?”

感受甚麼?

南泱連車外的雨聲都感受不到了。

上下眼瞼緩緩合攏,嗓音逐漸模糊:

“淋雨?感受到了,從脖子滑下去的雨水,好涼啊……”

“不只淋雨的感覺。”蕭承宴望著遮蔽天地的大雨。

銳利眼神劃破暴雨夜色,灼灼直視遠處城郭輪廓。

“是那種,經由你的手,捅破天地的感覺。”

小車裡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短短兩句話功夫,南泱抓緊時間一閉眼,沉沉地睡去了。

蕭承宴:……

小車在大雨裡顛簸前行。

沿街人家門口的燈籠光明明暗暗,有早起的人家已經點亮油燈,準備朝食。

蕭承宴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低頭俯視夫人的睡顏。

無聲感受溫熱呼吸一起一伏。

被人全然放心,依偎著入睡的陌生感覺。

他撈起南泱半溼不幹的裙襬,替她擰乾。

在自己身上摸索幾下,到處摸一手溼淋淋的雨水,靠著他肩頭睡去的柔軟側臉都蹭溼了。

蕭承宴把身上溼透的玄狐皮斗篷和外袍子脫下踢開。

小車裡四處摸索,揪出換洗衣裳的小包袱,包袱裡扯出一件乾燥外袍,裹在南泱肩頭。

“放心睡。”他揉了一把沉沉睡去的夫人。

“你夫君打仗從來沒輸過。”

小車停在大雨中的淮陽侯府門前。

新一天的黎明,就在灌注天地的驚蟄春雨中到來了。

睡到第二天午後終於睡醒的南泱,抱著被子,捂著鼻子,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

“阿嚏——!”

作者有話說:修改了部分細節,整體走向無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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