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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家宴。”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65章 第 65 章 ”家宴。”

設在金桂殿的這場家宴, 平心而論,飯食確實精緻,佈置也甚為精美。

就是氣氛讓人吃不下。

南泱每樣菜用了幾筷, 給雉奴倒了杯蜜水;長姐映雪幾乎沒動筷,高居主位, 只舉杯沾了沾唇。

錢媼腫脹著老臉侍奉旁邊,眼神惡狠狠的剜向今日的主客。

南泱淡定地略過去了。

長姐再三下帖子邀她做客, 不管抱有怎樣的心思,總之, 既然宴請, 她便吃喝。

酒確實是好酒。

上等的葡萄酒, 放置在琉璃盞中, 燈下琉璃光芒璀璨,映出深紅酒色, 流光溢彩, 美不勝收。

南泱抿了口葡萄酒, 由衷讚歎,“好酒。長姐費心了。”

衛映雪笑了笑。

目光從高處掠過南泱烏黑濃密的髮髻。

髮髻簡簡單單簪著一支玉簪,一隻玉蟬, 再無其他裝飾。

好歹是個朝廷冊封的一品命婦,赴宴的行頭竟然寒酸至此,她也不怕丟臉。這玉……

衛映雪凝神打量。玉蟬雕工倒是精緻——

等等, 這不是周夫人的舊物麼?

瘋子孃的舊物戴去頭上, 她也不嫌晦氣?

衛映雪略刻薄地笑了。

“二孃喜愛葡萄酒?看你喝了不少。今日該不會是二孃頭一次品葡萄酒?嘗得出好壞麼?”

南泱詫異地看了眼長姐。

又來?溫聲細語幾句寒暄場面話, 把場面炒熱了,冷不丁捅一刀?

她都習慣了。

南泱毫無觸動,又抿了口葡萄酒。

“今天的酒好喝。正月裡去了一趟蕭家大宅, 長嫂見我愛喝,送來好大一壺,也是極上等的葡萄酒,滋味色澤都差不多。或許是從同一家駱駝商隊買的?”

衛映雪一言不發地舉杯,攏起長袖遮住面目。

良久,放下空杯,臉上掛著淡笑,姿態優雅地拍了拍手。

“難得姐妹團聚的好日子,不談酒了。二孃,我身為長姐,今日設宴,為的便是你我姐妹相聚,能說一說體己話。”

“三娘託我跟你說,她知錯了。畢竟自家姐妹,互相看著長大的情分,你便高抬貴手,饒了三娘這一遭吧。”

隨著拍掌聲響,內堂轉出一個纖弱人影,碎步趨來宴席,噗通,往面前一跪,帶著哭腔伏倒下去:“二姐姐,我錯了!”

南泱吃驚地往後一仰,幾乎潑了手裡的酒。

面前伏倒行禮的人影居然是多日不見的三妹傳鶯。

聽聲音倒還耳熟,但人怎麼……

“三娘,你怎麼穿上女道士的袍子了?!”

衛傳鶯低垂的五官細微扭曲。明知故問,當面揭傷疤!

“二姐姐,你、你何必如此無情。妹妹都知錯了,妹妹都跪在你面前謝罪了,嗚嗚嗚……”

南泱:這宴席是坐不住了。想走。能不能抱起雉奴掉頭就走。

她這邊腿腳才細微動了動。

衛傳鶯的動作比她快得多,飛撲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

南泱:……………………

半刻鐘後。

衛傳鶯含糊不清的哭喊和長姐似笑非笑的補充言語裡,她終於瞭解事情的後半段。

原來三娘犯了事,被阿父罰去家廟,這兩日便要送出京。

至於三娘為甚麼得罪了蕭承宴,以至於蕭承宴在正月裡登門問罪,衛傳鶯始終含糊帶過,她至今沒聽明白。

南泱頭疼地對著緊抱自己不放的三娘,“蕭侯瞞著我去的衛家,我剛剛才知道有這件事。三妹再說說看,為何得罪了他?”

衛傳鶯嗚咽不止:“二姐姐,你還逼我!我都要被阿父送去家廟了!你坐視不救,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南泱:……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她只好拖著三娘,一步步走到長姐面前。

“多謝長姐設宴招待。吃喝飽足,我回去了。”

衛映雪唇角看熱鬧的笑意t淡下幾分,“三妹的事尚未解決,二孃便打算回去了?”

“沒法解決。”南泱拖著衛傳鶯往殿外走:“前因後果三娘不肯答,我只好回去問蕭侯。問清楚了,再給答覆。”

衛傳鶯的嗚咽瞬間放大十倍,“二姐姐,你這是要我死啊!”

南泱回頭衝食案方向喊:“雉奴,我們回去了。”

雉奴響亮地應聲,起身便向她跑來,“來了來了!”

“錢嬤嬤,關殿門。”

衛映雪驀然打斷,“二妹再多坐一陣。實不相瞞,今日這場家宴,我已回稟了皇太弟殿下得知。”

“衛氏姐妹在金桂殿中團聚,家宴難得,殿下正邀約蕭侯前來。還請二妹稍等,真正的盛宴——尚未開席。”

衛映雪做出體貼姿態,拉著南泱回殿裡。

“三妹的小事,等下把人帶回侯府,二妹細細詢問便是。”

今日這場宴席,衛映雪籌備已久,勢在必得。

衛家姐妹分別嫁給皇太弟和蕭承宴,這是她在東宮獨有的優勢。

太弟妃也沒有的優勢。

皇太弟一直想拉攏蕭承宴,幾次宴請邀約,次次被蕭承宴拒絕。

如果她可以幫助皇太弟殿下達成所願呢?

”因為我們衛氏姐妹,皇太弟和蕭侯終於能夠坐在一處宴飲,交絡情誼,機會難得。”

“二妹,多坐片刻,靜候貴客入席。”

眾多樂人捧著樂器魚貫而出,舞姬列陣,果然擺出盛宴獻藝的場面。

被拉回殿裡的南泱:……?

說好的衛家姐妹相聚的家宴呢?變鴻門宴了?

“家宴。”衛映雪朱唇開啟,愉悅更正。

一場由皇太弟殿下親自做東、邀約淮陽侯為貴客,認可衛家,認可她衛映雪女主人身份,規模盛大的:“家宴”。

盛大宴席有條不紊地準備當中,東道主和貴賓即將入席。衛映雪端坐高案,親自盯著佈置,面板隱約浮起激動戰慄。

南泱託著腮,無聊坐看左右忙碌不休的宮人,簾後各就各位的樂師。

雉奴學她的模樣,雙手托腮坐在身側,“又要開宴了?雉奴已經吃飽了呀。”

南泱和他商量:“雉奴先回去?”

雉奴頭搖得像撥浪鼓:“我答應了蕭侯,要陪秦國夫人一起的。”

衛映雪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落去別處。

今日這場宴席名義上既然是衛家家宴,當然需要衛二孃在場。

二孃既已來了,人坐在殿中,於衛映雪來說,便和其他的燈籠銅枝沒甚麼區別,一個會喘氣的擺設而已。

她姿態端方的起身,親自查驗過皇太弟的食案,把杯盤食具挨個撫過,確認沒有半點瑕疵。

滿意地坐回主位,衝珠簾後的樂師們一抬手。

絲竹樂音悠揚響起。

小殿燈火剔透,金碧輝煌,以完美無瑕的宴席佈置,等候東宮的主人攜貴客入場。

等著等著,從晌午等到午後。

……

南泱午後睏倦,趴著眯了一覺,睡醒揉揉惺忪眼睛,左右四顧:“宴席結束了?”起身便要抱雉奴告辭。

錢媼面色難看:“二娘子入座。宴席還沒開始。”

“哎?”南泱吃驚地環顧左右,她都睡醒一覺,日頭偏西了!

“皇太弟和蕭侯還沒來哪?”

衛映雪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掛起微笑:“興許有正事耽擱了。錢嬤嬤,去前殿催一催。”

——

蕭承宴對著窗外斜陽。

他正坐在天子寢宮裡。

天子起居的寢宮,連窗欞細微處都代表天家華貴威嚴,每一幅圖案自帶古雅典故。

每到日落時分,陽光映上窗欞,室內地磚便會映出一個個繁複構圖。

曾經,這裡是天下之主發號政令、決定生殺的威嚴之地。

主人的興衰起落、無形氣運,冥冥之中,影響殿室的氣運。

如今的天子寢宮,帶著一副即將朽爛的陳腐氣息,早不復見昔日榮光。

隔一道窗欞,東宮內侍第三次前來邀請催促:

“家宴而已,蕭侯無需多心。”

“原本是衛家姐妹自己小聚。儲君殿下臨時起興,邀約蕭侯,同赴家宴。”

“秦國夫人已經在東宮金桂殿等著啦。”

蕭承宴轉過半個身子,窗欞繁複圖案的陰影落在他臉上,半張凌厲眉眼籠罩在明暗陰影當中。

“秦國夫人還在東宮?”

他對著西斜的日頭,“晌午入宮,早該出宮了。”

傳話內侍諂笑:“還在,都等著蕭侯赴宴呢。皇太弟殿下原話道,不醉不歸。”

蕭承宴召內侍入寢殿,平淡問起, “你是皇太弟身邊的人?剛從東宮過來?親眼見秦國夫人還在金桂殿?”

“是,是。殿下請蕭侯速去。”

“借你人頭一用。”

內侍賠笑的面色一僵,“蕭侯說什——”

剎那間,一道白色刀光閃起,昏暗寢殿被刀鋒光華照亮一瞬,又黯淡下去。

鮮血滴滴答答流了滿地。濃郁的血腥氣瀰漫寢殿。

蕭承宴提著人頭,漫不經意往金磚地上一扔,咕嚕嚕滾出去老遠。

“借你人頭一用,表明蕭某心跡。”

“東宮從上到下所有人,包括皇太弟李恆,在蕭某眼裡,和豬羊無甚區別。”

蕭承宴轉過半個身體,對向龍床方向。

兩名御醫伏倒在床邊,渾身戰慄,不敢抬頭。

新鮮割下的人頭滾去龍床邊。

龍床之上,仰躺著一具乾枯的身體,早已失去活氣,如同枯死朽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顯露出肉身還留在世間。

蕭承宴面對兩名御醫說話。

“之前幾次三番有人買通你們,試圖謀害天子肉身。”

“弒君惡事你們兩個不敢做。”

“誰買通的你們,幕後哪個主使,你們也不敢說。”

蕭承宴打量四周隱隱發散腐朽的寢殿:“本侯連續守這寢宮七日。守得足夠久,也沒有必要再守了。”

“今日赴東宮宴,即將離開寢宮幾個時辰。實話告訴你們,本侯一走,無人護寢宮——你們必死,天子必死。”

兩名御醫猛地抬頭,露出兩張驚慌失措的臉。

蕭承宴取出帕子擦拭沾血的手,扔去血泊裡。

“世人常說,本侯有操弄權柄之野心,乃是作亂之梟雄。名聲於我無所謂,本侯只看實在的。揪出禍首,賊子伏誅,最好死在本侯手裡,足夠了。”

“要麼,你們兩個趁現在還活著,寫下供狀,簽字畫押交給本侯。誰暗中收買你們弒君,幕後主使是哪個。等你們死後,本侯替你們復仇。”

“如果你們畏懼太深,寧死也不敢寫供狀……”蕭承宴意興闌珊地站起身,往寢殿外走。

“罷了。”

身後拉出一片死寂。

蕭承宴腳步踏出門檻的同時,身後一名御醫啞聲道:“蕭侯留步。”

————

殿內響起的絲竹樂音帶出顫聲。樂師們表情麻木地一遍遍獻藝。

衛傳鶯安分一陣,久等不見貴客,又自作主張挪來南泱身邊。

這次樂聲當中的悄悄話卻和之前大不同了。

“大姐姐把我帶來,指望我隨二姐姐去侯府鬧個雞飛狗跳。她當我傻嗎?我豈是任人擺佈的棋子?二姐姐,我不聽她的。”

南泱:嗯?

你不傻,三娘,你一點都不傻。該巴結的時候當面巴結,轉頭你就踩啊。

南泱不緊不慢給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徹底忽略耳邊的噪聲,專心品酒。

撇開煩人的三妹不提,酒確實是美酒。

喝著喝著,胸懷暢然大悅,醺然神遊天外……

至於耳邊甚麼蒼蠅嗡嗡響?管它呢。聽不見。過耳便忘。

砰一聲大響,殿門左右敞開。

春日大風颳進殿內,吹起軟紗珠簾,將酒氣暖香吹散個乾淨,簾後的絲竹樂音戛然而止。

南泱側身而望,只見蕭承宴和皇太弟並肩站在敞開的殿門外,日光下的影子照進殿中。

雉奴快活地招手,“蕭侯!我陪著秦國夫人呢!”

蕭承宴的目光注視過來。對著雉奴略一點頭,越過他,定在南泱臉上。

南泱彎著眼衝夫君笑了笑。

“殿下。”蕭承宴在響亮的絲竹樂聲中開口道,“絲竹停一停。蕭某有話問夫人。”

皇太弟大笑允諾。

驀然陷入寂靜的殿內,只有主賓二人入座的腳步聲。

蕭承宴腳下長靴踩著殿中光可鑑人的水磨石,大步入殿。

走過南泱面前時腳步一頓,目光掃過食案上乾乾淨淨的杯盤:“晌午入宮吃酒,等到下午日頭落山,一口沒吃進嘴?”

南泱實話實說:“領著雉奴早吃喝過一輪了。宴飲盡興,中午想走時,長姐攔著不讓我走。”

錢嬤嬤的臉色大變,偷偷斜睇大娘子。

衛映雪強做鎮定,從主位站起身笑答,“蕭侯來得晚,有所不知。二孃在我這處招待得盡興——”

“本侯的夫人宴飲盡興,想走時被強留下了?” 蕭承宴涼聲道。

皇太弟李桓的目光帶惱怒,瞪視衛映雪t。

小小個家宴而已,人還沒入席,搞出這些不愉快來,自家姐妹都招待不好!

衛映雪察覺了夫婿無聲的指責,目光一顫,欲說還休,咬住下唇。

李桓哪管這些代表委屈的小動作,以目光嚴厲催促,儘快開席!

蕭承宴入座時,依舊盯著對面的南泱。

“真吃飽了?吃喝如何?”

南泱和他對視一眼,開口說:“吃喝招待得還不錯,就是想走走不了。等蕭侯吃酒吃好了,帶我走吧。”

蕭承宴篤定地一點頭,當眾應諾,“放心。”

衛映雪雙手在食案下攥在一處。

她已經不敢直視皇太弟憤怒的視線了。

衛南泱,你可真實誠!殿下面前,自家姐妹的顏面,說撕就撕開!

一筆能寫出幾個衛字?自家姐妹關起門來再鬧不和,怎可外揚!

衛映雪幾乎咬碎了銀牙。

從前衛家時二孃整年不聲不響的,她嘴上不說,心裡總把這位二妹當做隨處可見的影子。

何須在意影子想甚麼?無聲無息才是影子。

如今身在皇城東宮,貴人宴席之上。

二孃竟然當眾和蕭侯一唱一和,毫無畏懼之色,也不見扭捏侷促,彷彿當真把她自己當做和蕭侯平起平坐的人物一般……

在這個短暫剎那,衛映雪赫然驚覺,她似乎從來不瞭解自己這位二妹。

她似乎也低估了蕭侯對二妹的用心。

去年十月,二孃出嫁當日,南城門下被搶婚而去。

每每提起當日搶婚場景,母親屋裡一群人異口同聲地罵,輕蔑又憤怒。

罵二孃不知廉恥,背後勾搭蕭侯,做出辱沒衛家顏面的醜事來。

罵蕭侯荒唐,被年輕女郎勾搭兩下,隨隨便便把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當做正妻娶回家去!

為甚麼。

為甚麼從來沒有人想過,不顧名聲當眾搶婚的淮陽侯蕭承宴,或許真的在意衛南泱呢?

短短剎那間,衛映雪出了滿脊背的冷汗。

她隱約感覺自己做錯了甚麼,一時之間又來不及想。

她勉力維持著微笑。

給蕭承宴個交代還是其次。最重要的,她需要給剛入席的皇太弟,她的夫婿一個交代。

“蕭侯只管放心和殿下宴飲。二孃和我自家姐妹,哪有強留的道理?二孃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等宴席結束之後,自然送她——”

這番體面交代中途便被蕭承宴打斷,他盯著對面的南泱,“你在開玩笑?”

南泱搖頭。

蕭承宴的目光轉向南泱身側,無聊得猛喝蜜水的雉奴。

“是秦國夫人開玩笑,還是衛良娣撒謊?”

雉奴茫然眨巴著眼睛,沒聽明白,“玩笑?撒謊?”

衛映雪和錢媼同時鬆了口氣。

畢竟是個才五歲的小童……

“秦國夫人說,吃喝完想走走不了,被衛良娣強留扣下。衛良娣說她沒有。”

蕭承宴無情補充:“到底哪個在撒謊?”

雉奴露出恍然神色,無比清晰而大聲地道:“衛良娣撒謊!”

作者有話說:收藏過兩萬了,感謝寶寶們支援連載,再抽個獎,大家都福氣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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