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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歲序更替,所願皆成。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58章 第 58 章 歲序更替,所願皆成。

南泱告病沒去宮中大典, 阿姆心裡不安。

這天午後,屋裡沒有外人,阿姆手裡做著針線活計, 私下嘀咕幾句。

“冊封良娣的大日子,大娘子不見你去, 興許又會多心。畢竟是嫁入天家的人,萬一梗在心裡, 以後給你穿起小鞋來……”

南泱覺得不至於。

她真不愛出門。入冬這兩個月,宮裡命婦觀禮的所有大典, 她一個都沒去。

“長姐嫁入東宮的大日子, 宮裡宮外到處都是人。有嫡母和衛家幾個嬤嬤陪著, 她不會惦記我的。”

藤黃在旁邊收拾床褥, 聽到這裡也道:“衛大娘子顧不上夫人這邊的。”

但藤黃的想法,跟南泱和阿姆又不一樣。

東宮內院妻妾眾多, 衛大娘子進去就是二品良娣, 把眾多舊人踩在腳下。她這新婦多半會被舊人聯合起來排擠……

藤黃心裡轉過許多念頭, 嘴上委婉道:“衛大娘子入了東宮只怕忙得很。於衛大娘子來說,博得皇太弟殿下的寵愛才是第一位的要務。”

南泱倒沒想到舊人排擠新人。

她心裡有些悵然。

皇太弟還是豫王時,登門過一次侯府。

當時她在近處, 左看右看都覺得,皇太弟殿下雖說佔了個儲君的名頭……

無論品貌才情,氣質談吐, 都比不上陸大表兄。

年紀大上十多歲。

後院還有一堆美人。

後院的美人們有多難養, 她如今深有感觸。

侯府只賜下八個美人, 跑了五個,剩下三個美人而已,後院就生出一堆事端來。

折騰來折騰去, 她足夠小心照顧了,還是死了一個雲姬。

現今只剩下兩個美人,畏懼蕭承宴,還算安分。但東宮有多少妻妾來著?

阿姆聽到些小道訊息,壓低嗓音數落:

“上頭一個王妃壓著,下頭妾室十幾個!皇太弟入京當時,從封地把妻妾們接過來,裝了八輛車!這些還是挑揀過年輕貌美的,聽說更多的嬪妾直接扔在封地沒接來京城。”

南泱吃驚不小,她還是頭一次聽說。

“這麼多妻妾,怎麼還要娶長姐呢?他就一個人,後院納那麼多美人,年紀也不小了,就不怕腎虛——”

阿姆趕緊把她嘴捂上了,“呸呸呸,童言無忌!二娘子如今的身份,可不能亂說話了。”

藤黃想笑又不敢笑。

皇太弟後院納的美人足足幾十個,但膝下空虛,至今只有一個獨子,兩個女兒。唯一的兒子還從小病歪歪的,不知能不能養大。

可不是被人在背後暗戳戳地傳虧精腎虛麼……

阿姆雖然看不慣大娘子學了一身主母表面光鮮的做派,但怎麼說呢,畢竟是衛家姐妹,從小看到大的。

眼看著個頭只有腰身那麼高的面容稚嫩的小女郎,一年年長大成人,如今出嫁了。

平心而論,只要大娘子不來尋二娘子的晦氣,阿姆也想大娘子在東宮過得好點。

“大娘子畢竟是京中貴女,出身家世體面,才貌俱全。和封地帶過來的那幫子妖妖嬈嬈的狐媚子不同。”

“上頭雖說有個王妃壓著,那畢竟是皇太弟從前在封地的髮妻。大娘子進東宮後,只需敬著點王妃,再得儲君的寵愛,專寵一陣,日子不會難過的。”

南泱覺得阿姆說的有道理。

希望如此。

“新婚這個月,皇太弟殿下身邊應該只有長姐一個。長姐做滋補羹湯的廚藝甚佳,多調養調養,皇太弟也就不會腎……”

後面一個字在阿姆的瞪視下默默吞了回去。

“希望皇太弟殿下身體好點吧。”

畢竟長姐嫁了他,也算衛家姐夫了。自家人身體康健,比甚麼都好。

阿姆喃喃地念佛,“但願如此。皇太弟膝下只有一個獨子,大娘子如果能抓緊日子,趁新婚這幾個月早日懷個孩兒,從此便能站穩腳跟了。哎。總不能混在一群鶯鶯燕燕的狐媚子當中蹉跎年華……”

南泱還是想不通。

“阿姐跟陸大表兄好好的婚約,怎麼突然就不成了。嫁給大表兄多省心吶。”

這事阿姆也想不通。

倒是藤黃輕聲接了一句:“只有夫人看重省心。衛大娘子看重的,興許……不是省心,而是別的呢。”

總之,這個倒春寒的上元節,在時斷時續的鵝毛大雪當中,衛家長女映雪嫁入東宮。

頭戴花鈿鳳紋冠,身穿花鈿大袖禮衣,冊封二品良娣,眾多命婦觀禮,也算風風光光,京城轟動一時。

雪下得太大,午後又出了太陽。滿地泥濘半化的雪,天氣冷得出奇,走一步滑一步,風吹到臉上彷彿刮刀子。

南泱連出門看花燈的心思都熄了,只坐在屋裡,把這些天做好的福葉擺開,挨個清點,桐油又細細刷了一遍。

“荼姬,楚姬,阿父,阿兄,阿姐……”

“明先生,楊先生,狄將軍……”

“姨娘,阿姆,藤黃,我自己……蕭侯。”

來回清點一遍,把新做好的給蕭承宴的第二片福葉擺在自己的葉片旁邊。

書案上還有一片福葉,打算給三妹傳鶯的。

南泱掂起福葉,眉心蹙起。

三娘在衛家那些年,和她維持著她不遠不近的姐妹關係。逢年過節祈福的福葉給三娘一片原本沒甚麼。

但最近三娘兩次登門,給她的感覺越來越不舒服。

“做都做好了。”南泱自語,“希望三妹今年自省自新,安安穩穩在家裡待著,多讀讀書,別惹事了。畢竟是自家姐妹。”

還是把給衛傳鶯的福葉放進給阿父和兄姐的那一堆裡。

抱起裝福葉的匣子,狐裘風帽暖耳手套鹿皮靴全套披掛起來,她招呼上藤黃,直奔前院樹幹最粗壯、枝杈最濃密的百年銀杏古樹而去。

蕭承宴踏進門時,前院氣氛熱鬧,一棵大銀杏樹下烏泱泱圍了幾十人。

南泱站在木梯下,仰頭對著枝幹上方:

“再高點成不成?祈福的葉子得掛在樹最高的枝杈上。”

狄榮大冷天脫得只剩一件單袍子,衣袖捋去手肘,手臂夾木匣,腳踩粗壯枝幹,吭哧吭哧往高處爬。

“最高了!夫人看這根樹枝呢?”

南泱喜悅地喊:“這枝最好。有勞狄將軍了!”

狄榮不當回事,抱著木匣子樂滋滋地挑揀福葉, “爬個樹的小事。沾夫人的光,我老狄也有福葉哈哈哈……唷,主上回來了。”

狄榮站得高,一眼瞥見門外走進的矯健身影,扯著嗓子高喊:“主上,夫人給咱掛福葉子呢!”

這一嗓子喊得遠,滿院的親兵家臣都上來行禮,此起彼伏地“見過主上!”“見過蕭侯!”

南泱笑著回頭,“蕭侯回來了——”看清走近前的身影,微微一怔。

蕭承宴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他肩頭抱了個四五歲的小郎君,圓乎乎的小臉帶著嬰兒肥,身上穿戴講究,小襖袖口衣領用的是紫貂皮,脖子上掛一隻金燦燦的瓔珞。

年紀不大,看起來倒不怕生,小胳膊勾著蕭承宴的肩頸,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好奇地轉來轉去,打量庭院動靜。

南泱沒想到蕭承宴不聲不響抱回來個小郎君,吃驚地摸摸袖子,“沒帶新年福禮出來。等下回屋再補發一個。”

蕭承宴不怎麼在意這些過年的虛禮。

“年禮無所謂,給他倒杯熱蜜水。雉奴凍著了。”

藤黃匆匆去準備給小貴客的蜜水。

名叫“雉奴”的小貴客不怎麼稀罕蜜水,卻愛看面前罕見的熱鬧。仰著頭,好奇地問蕭承宴:“人爬去那麼高的樹上,在做甚麼呢?”

一邊問,一邊張開兩隻手臂,上下拽長,擺出形容“那麼高”的姿態。

好生可愛的小郎君。

南泱彎著眼解釋:“掛福葉呢。”

小郎君仰頭看完了樹上的熱鬧,烏溜溜的眼睛轉過來,好奇地打量南泱幾眼。

看完衝她笑一笑,又扭頭去看前院站著其他人。

蕭承宴毫不客氣地捏住小郎君下巴,把他的臉扭回來對著南泱。

“這是本侯的髮妻,秦國夫人。喊人。”

小郎君委委屈屈地喊:“秦國夫人安好。迎新賀歲,福祉綿長。”

一副小大人模樣,年紀雖小,口齒清晰,把阿姆給樂得不輕,連聲催促:“二娘子,趕緊回去拿新年福禮,給這嘴甜的小郎君。”

南泱笑應了。

藤黃取來一盞熱騰騰的蜜水,蕭承宴一路抱著不知來歷的小郎君,盯他喝了半盞蜜水,一行人入二門。

阿姆喜笑顏開地從屋裡捧出一個烏木匣子。

南泱開匣取出兩隻金箔紙裁剪的人形華勝,一隻彩t紙紮的小燈籠,遞給小郎君手裡,順手安撫地揉揉小郎君下巴被捏出的紅印子。

“辭舊迎新,福祿康寧。”

小郎君忽閃著眼睛,反覆打量手心裡捏著的金燦燦的華勝和彩紙燈籠。

“燈籠我有的。這個金色小人,便是書裡說的華勝?”

南泱:“……是華勝。”

看穿戴顯然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郎君,居然沒見過華勝?大年初七人日,滿街行人頭上都插幾支華勝啊。

她心裡嘀咕,年紀太小,家裡拘著不給出門嗎?

蕭承宴還抱著小郎君,隨手把他盯看個不停的兩支人形華勝一把薅過來,往小郎君頭上的包髻一插:

“秦國夫人給你的華勝,插著便是。”

小郎君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肉乎乎的小手往頭上摸了又摸。

“他叫雉奴。”蕭承宴拎著小郎君抬腳往屋裡走,“出身不低,運氣不好。家裡爹孃一個死得早,一個出家做了女冠。”

“原本還有個祖父看顧他,現在出氣多進氣少。接替掌家的長輩胡天胡地壓根不管他。看看小孩兒的手,生凍瘡了。”

雉奴的手還頂在頭上摸華勝呢。

南泱仔細去看,果然紅彤彤一片,中指、尾指生出幾處圓瘡。

阿姆吃驚地把雉奴抱過去,心疼地打量小手。

“今年新生的凍瘡?趕緊拿生薑擦擦,再用凍瘡膏一遍遍地搓。凍瘡這東西可糟心的很,今年處置得不好,明年還要生……”

南泱還圍著看雉奴的凍瘡,蕭承宴卻不耐煩起來,抓起她的手就走。

“小孩兒治個凍瘡,要幾個大人圍著?”

南泱被拉著直奔前院。

蕭承宴神色不怎麼痛快,步子越走越快,走著走著忽地一個急停,按捺著性子等南泱提著裙襬小跑幾步跟上。

前院還在掛福葉。

熱鬧人聲裡,蕭承宴仰頭盯著院牆上方大銀杏樹的枝杈,從懷裡掏出一張綠油油的葉片。

指尖掂著福葉轉了幾圈,杵來南泱眼前,語氣不怎麼好。

“家裡掛福葉,把我這張忘了?”

南泱:……?

她早做好了第二張,就擱在木匣子裡,狄榮正抱著匣子在銀杏樹高處掛呢。

她恍然意識到自己為甚麼被一路抓來前院了。

啼笑皆非。

“夫君收著吧。不——”用這張。早做好第二張了。

才說了一個字,蕭承宴抓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不容分說道:“把我這張掛上,不許漏了。”

直接被拉去前院的南泱:………已經有了啊!!

南泱站在粗壯的銀杏樹下,狄榮在樹上樂呵呵地掛福葉,掛到中途被趕了下去。

換成蕭承宴脫下寬大外袍,只穿一身鴉青色的窄袖貼身單袍,衣料服帖地勾勒出人體修長健壯的線條,手臂夾木匣,幾下利落地攀上樹枝高處。

腳踩著粗壯枝杈,挨個查驗掛起的福葉。

翻開距離枝杈最近的第一片福葉,看清小字,一哂:

“狄榮,你小子假公濟私,把自己的最先掛上了?”

狄榮在樹下不大服氣地嘀咕:“遲早全掛上,臣屬的福葉早點掛上又怎麼著了。”

說話間蕭承宴已翻開第二片福葉。

端端正正的正楷小字,一筆一劃,刻下新春祝福:

【夫君,蕭侯承宴。

歲序更替,所願皆成。】

蕭承宴踩著樹杈,手裡兩張一模一樣的福葉。

大風呼嘯刮過枝頭,無人看見的枝杈高處,從內院回前院一路都繃著的唇角往上愉悅地一翹。

“既然夫人花費心思,給出雙份祈福。本侯把雙份福葉都接下便是。”

兩片福葉擠擠挨挨掛在一處。

蕭承宴翻來覆去地欣賞半日,看得滿意了,這才把木匣子剩下的不多福葉一片片掛去枝丫。

“老岳丈也有?”他低嗤,“便宜他了。”

“衛況也有?” 蕭承宴對這位眼高於頂、志大才疏的小舅子嗤之以鼻,“他也配?”

木匣子裡翻翻檢檢,蕭承宴神色冷下,把衛三孃的福葉扣在手裡。

老岳丈的福葉上祈福身體安康,看在夫人的面上,勉強掛上。

衛家其他幾個顯然不配。

衛三娘尤其不配。

眾人守在樹下,等候主上攀木梯下地。

南泱迎上去,接過見底的空木匣子翻了翻,“都掛上去了?”

“自己看木匣子,一張不剩。”

蕭承宴雲淡風輕地轉過話頭,“多謝夫人專程為我做兩張福葉。上元佳節,雙份福祿,夫人盛情領下了。”

看熱鬧的人群談笑散去。

蕭承宴牽著南泱的手,兩人說說笑笑往後院走。

“說起來,雉奴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這般玉雪可愛。他家人放心把他一個小郎君交給我們?”

“親戚家的。從前認識他阿父,但無甚深交。”

把別人家的小郎君抱回自家這種事,蕭承宴回應得理所當然。

“今日不是你衛家長姐冊封入東宮?”

宮中大擺宴席,許多朝臣入宮赴宴。他坐了一陣,覺得無趣,起身四處走走,無意撞到雉奴。

“小孩兒生了凍瘡還不知為甚麼,舉著通紅的手問我,為何會發癢。又跟我說肚子餓。”

宮裡撞見的?

南泱想了想,恍然道:“肯定你家親戚帶進宮赴宴,不小心走丟了。這麼小的孩兒,怎能如此不上心呢?”

“帶回來喂頓飯,把凍瘡膏藥擦一擦。”

蕭承宴抬頭看看天色,“時辰尚早。等申時末,雉奴還得送回宮裡。他家規矩大,不能在我這處過夜。”

南泱有點心疼才四五歲就沒了爹孃祖父看顧、又被家中長輩忽視的小可憐。

“今天灶上正好燉了山藥豆腐羊湯,給雉奴喂兩碗熱湯吧。天寒地凍的,滋補些熱氣。”

“甚好。我也要一碗,和夫人同飲。腹中餓得慌。”

“宮宴又不好吃?”

“冷且油膩,極其難吃。夫人幸好未去。”

……

兩人閒談著跨進二門。

走過路邊雪堆時,蕭承宴的袖口微動幾下。

衛家兄妹:衛況、衛映雪的福葉,連同撕得粉碎的衛傳鶯的福葉碎片,從袖中扔下。

洋洋灑落在身後雪地裡,消失無蹤影。

——

窗外大雪,燭火低垂。

衛映雪身披嫁衣,頭戴花鈿鳳紋冠,端坐內殿。炭火盆點得不夠,不知是宮人疏忽還有有人故意給的下馬威,她咬牙忍著。

從傍晚等到入夜,直到細細地發起戰慄。宮人口稱良娣恕罪,輕輕打了自己兩記耳光,殷勤點起所有炭盆。

衛映雪微微笑著,甚麼也沒有說,取出準備好的荷包,賞賜宮人。

溫暖如春的殿室當中,終於走進期盼已久的身影。

不同於她一身簇新嫁衣,皇太弟李桓身穿一件寶藍色的常服,進門先細細地打量新嫁婦的容色。

半晌滿意點頭,“衛家女郎,名不虛傳。孤挑選上元大吉之日納你入東宮,望你為孤帶來福氣。”

衛映雪盈盈笑著,謹慎抬起眼,在近處細細打量她今生依從的夫婿。

看清楚當時,心裡登時一涼。彷彿當頭澆下一盆雪水。

母親形容:“生得年輕,膚色白皙,性情謙和,禮賢下士……”

父親形容:“看著只有二十七八,翩翩佳風采……”

性情瞧著確實謙和。

生得確實膚色白皙……略富態。

中等個頭,淡眉,短鬚。保養得宜。停在面前,帶點審視眼神,矜持俯視。

哪來的年輕,哪來的翩翩佳風采?分明就是三十多的年紀!

衛映雪咬牙擠出一個微笑。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再想甚麼旁的念頭?

心底不受控制反覆升騰的陸大表兄的相貌身形,長身鶴立、儀態雍容的世家貴公子……每想一回,只會是對她自己的折磨。

衛映雪柔順地垂眼拜下:“妾衛氏,見過殿下。”

“上元大吉之日,妾入東宮,願為殿下帶來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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