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你有甚麼資格說後悔?
不管是個甚麼路數。
總之, 啃掉半塊胡餅之後,南泱終於發現,人快噎死了。
她趕緊端來大表兄面前的一盞冷茶, 咕嚕嚕給陸清澤灌下去。
也不知自己如何惹到了大表兄,來回端茶的功夫, 陸澈始終無言地瞪她。
緩過一口氣來的陸清澤,或許意識到南泱真的救不了他, 自己的性命當真要終結於今天,聲線帶哽咽, 開始不管不顧地陳說。
把這些天來, 苦苦等候在侯府門外, 想見而不得見、輾轉而不能眠, 心裡的痛苦和後悔一股腦兒地傾瀉而出。
“二妹妹,是我的錯。接周夫人出衛家之事, 我記得。接親當日, 我原本確實想把周夫人接出來的。”
但接親當日, 衛家突然提起儀式從簡,不讓陸家人進內院。陸清澤當時懵了一陣,去尋衛父, 把接走周夫人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說了。
“老岳丈他勸我啊。說接親當日時辰緊張,能快些出城,還是儘快出城好。又指給我看周夫人。周夫人當時正好在發瘋……”
周夫人尖叫發瘋的癲狂模樣讓陸清澤大吃一驚。
原來女人瘋癲起來, 兩三個婆子都按不住。
衛父在旁邊勸他, “事分輕重緩急。迎親的大事先做起來, 莫為了小事拖延。”
“帶個瘋婆子,萬一出城時鬧騰起來,如何收場?南泱一個養在內院的小女郎沒見識, 想不到路上狀況百出。清澤,你要慎重啊。”
事後每每回想,陸清澤懊悔不已。
老岳丈把他自家的女眷都拋下了,一心只想躲去山陽郡避風頭,當然會勸他“莫為了小事拖延”!
以南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平和性子,追著他反反覆覆叮囑的,怎可能是小事呢!
“我錯了二妹妹。這些日子悔不當初。”
陸清澤的眼淚不知不覺又落下,哽咽不止。
“有機會重來一次,我一定一定會帶上週夫人!偷也偷出來,搶也搶出來,一定不會辜負你的囑託——!”
蕭承宴聽得不耐煩,一腳又把人給踢去地上,麻布重新塞回嘴裡。
“後悔?你有甚麼資格說後悔?”
刀鞘抬起,壓住陸清澤後頸。蕭承宴緩緩露出一個稱得上嗜血的危險笑容。
“當著本侯的面,和本侯的夫人搭話,意圖勾引侯夫人?陸三郎,本事不大,膽子不小。”
陸清澤:“嗚嗚嗚?!”甚麼勾引?
當你這活閻王的面,誰敢勾引?他在痛述後悔啊!
南泱盯著刀。
刀柄橫在陸清澤的後頸,散漫拍打幾下。殺氣不如之前強烈,嘲弄的意味更濃些。
她原以為陸三郎沒救了。現在看看,還能搶救一下?
“蕭侯別說氣話了。”
南泱像有事求阿姆那樣,輕輕扯了扯晃動的玄紋衣袖:“生氣傷身,不值當。放他走吧。”
下巴被捏住一抬。蕭承宴眼神不悅。
“衛南泱,你膽子肥了。放走一個表兄不夠,還要放走舊情夫?”
南泱心裡嘀咕,陸家兩兄弟,在你嘴裡都成舊情夫了,你說的是哪個……?
不怎麼動聽的氣話,風一樣輕飄飄從耳邊過去了。
她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解釋: “衛家有個姑祖母嫁入陸家,所以兩個都算表兄。年底殺親戚不吉利,蕭侯,把他們都放走吧。”
蕭承宴給活活氣笑了。
衛家姑祖母嫁的是陸家嫡支,出身嫡支長房的陸澈還能稱得上一句表兄,陸家旁支的陸三郎算哪門子表兄?
年底殺親戚不吉利,同一個藉口用兩次?真當他好糊弄?
蕭承宴踩著陸三郎的胸口,俯身睨視:“陸三郎,聽聽。”
“我家夫人全心全意要救你性命,以後你這不知隔出幾千裡的表親,便是我家夫人口中的親戚了。做親戚好,比做前夫容易保命。”
早在南泱開口求情時,陸三郎便唰得扭回頭,表情瞬息萬變,露出難以置信的感動神色,只苦於說不出話來。
南泱裝作沒看見。
紫棠的腦袋都擱在大門邊了,你自己也被綁進侯府險些丟了命,還連累了你家長兄。
三郎,下次做事謀劃之前多想想吧。
她沒回應陸清澤苦苦哀求的目光,只對蕭承宴道:“送三郎走吧。”
蕭承宴仔細檢視她此刻的神色。
忽地伸手過來,抹過她的眼角,指腹撚了撚,“沒哭?”
南泱莫名其妙地對視。
她為甚麼要哭?
不知蕭承宴如何想的,總之,撤回手去,神色突然又愉悅起來。
撤去長刀,懶洋洋地往後一坐,雙臂展開靠著大榻。
“既然陸家兩個都是親戚,夫人親自開口求情,放人當然可以。但夫人這邊,也得給些回應。”
回應?
南泱懷疑地瞅瞅他。
甚麼樣的回應?給點暗示?
蕭承宴睨來一眼,未握刀的左手抬起,暗示性地在她的唇角壓了一下。
南泱吸了口氣。
對面的暗示可謂簡單粗暴直接,她瞬間懂了。
這麼簡單的嗎?原本還擔心又丟擲一道送命題讓她自選。
陸家兩兄弟砍一個留一個之類的……那才叫麻煩。
身側陸清澤的視線如泣如訴,南泱不想他看,抬起手肘,以衣袖擋住來自側邊的炯炯視線。
衣袖擋好了,她扯了扯麵前的玄色雲山紋衣襟,借力把人拉下一點,柔軟的嘴唇迎上幾寸。
唇角不經意地劃過新婚夫君的臉頰,不輕不重落在薄削的唇角邊。
看似弧度冷硬的薄唇,居然輕易便張開回應。
短暫的親吻分開後,南泱從揪著衣襟貼近,變t成整個人趴去身上,下巴擱在蕭承宴線條優美的堅硬肩窩裡。
目光對著大榻圍攏的後屏風,忽閃幾下,回味剛才意外深入的親吻……
滋味,好像,還不錯?
蕭承宴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懷裡夫人柔滑濃密的長髮 。
面色肉眼可見地由烏雲陰霾轉為萬里晴空。
他親暱地捏了捏南泱腰間的荷包和兩邊衣袖,問,“怎麼又沒隨身帶匕首?”
南泱啊了聲,反手摸摸袖袋, “忘了。”
“下次記得隨身帶著。”
“不習慣,總想不起。”
榻邊的陸清澤痛苦地閉上雙眼……
二妹妹,你怎能在我面前和搶了你的男人如斯親密啊嗚嗚嗚嗚二妹妹……
蕭承宴的目光輕蔑越過陸三郎,望向門外。
陸澈居然還沒走。
人站在門外,肩膀挺得筆直,正面直視客堂景象,神色冰冷似萬年寒川。
兩邊對視片刻,蕭承宴心情甚好地彎唇一笑,揮揮手,示意親兵放人。
親兵解開陸清澤的綁縛,把人推搡出客堂。
陸澈扶住還痛苦地不肯睜眼的族弟,一字一頓道: “蕭侯今日羞辱——”
一聲女郎尖叫就在這時從大門方向傳來。
南泱猝不及防,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吃驚回身去看。
隔十來丈距離,只見她衛家的長姐,大娘子衛映雪,面色如白紙,搖搖欲墜地站在侯府前庭。
——
如果說陸澈今日登門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長姐衛映雪和三妹衛傳鶯便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衛家姐妹帶來整車的禮,表明身份,以“想念二孃、過府探望”的理由登門。
剛踏進侯府大門,迎面對上門邊一顆死不瞑目的刷漆人頭,衛映雪當場花容失色,扶牆吐了一場。
衛映雪帕子捂嘴,悽惶四顧。
尋到正扶著弟弟往門外走的陸澈,頓時如乳燕投林,含淚撲去陸澈懷裡,“表兄!”
南泱:……
說好的來“探望二孃”的呢?
她一個大活人就站在陸大表兄身後幾步,長姐看不見?
南泱是跟出來送客的。
站在幾步外,啞然看著陸大表兄和長姐兩個立於前庭,壓低聲線快速對話幾句,之後……
吵起來了。
兩人竭力放低聲音,但情緒壓不住,吵得天翻地覆。
衛映雪帶著哭腔:“聽聞你為了救三郎,孤身直闖淮陽侯府,我拼死來尋你!你……你還怪罪我?”
陸澈不悅道:“我看你平日明禮懂事,誰知關鍵時刻你竟不懂事!侯府非善地,何必自投羅網,多個把柄送去人手?!”
衛映雪淚落如雨,身子軟綿綿地就要栽倒在地。
陸澈喟嘆一聲,趕在衛映雪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這兩人壓低聲音爭吵時,青石地上還坐著個虛脫的陸三郎。
不遠處的大門邊擺著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南泱送客的腳步尷尬停在半道。
陸大表兄和長姐議婚之事,在衛家其實早傳遍了。
眾人不約而同在她面前不提。
但當面的古怪眼神,背後切切私語,南泱沒少經歷。她心裡有數。
心裡有數是一回事,當面撞上是另一回事。
在她的左前方,陸大表兄和長姐旁若無人地低聲爭執。
在她的右前方,坐著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掉的陸清澤……
站在當中的南泱:……
目光無處可去,只能抬頭看天。
一陣細碎腳步聲走近面前。
“二姐姐安好。傳鶯前來探望二姐姐。”
衛家三娘傳鶯的年紀雖然最小,反應比長姐映雪鎮定許多,繞開門邊擺放的人頭徑直來尋南泱。
衛傳鶯刻意討好時嘴向來很甜。
甜滋滋地過來道聲萬福,左顧右盼,“姐夫呢?不和二姐一起送客嗎?”
南泱指向身後的客堂,“蕭侯事忙。”
衛傳鶯無聲撇了下嘴。
今天原本不關她的事。長姐聽說陸大表兄入了淮陽侯府,驚得坐立不安,硬拉她這小妹一起登門做陪襯,專為打探訊息而來。
衛傳鶯便陪長姐跑了一趟。
家裡最近不知哪處傳起的流言,傳得有模有樣。
都說被蕭侯搶婚的二孃其實並不受寵愛,才新婚的夫妻便分床而眠,新郎睡大床,新婦睡小榻……她好奇得很。
衛傳鶯存著探究的心思,探頭往會客堂方向猛瞧。
裡頭的燈盞都熄滅了,偌大兩扇雕花木門裡黑黢黢的,瞧不清有沒有人。
她原本也想趁機來看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蕭侯到底是個怎樣的梟雄人物。
如此一位讓滿京門第懼怕切齒的王侯貴胄,為甚麼會看上自家毫不起眼的二姐。
沒想到壓根連個人影見不到,掃興……
剛想到這裡,衛傳鶯忽地感覺一陣針扎似的戰慄感覺。
會客堂外的紅漆木廊柱邊,寬肩窄腰的強健男子抱臂靠在廊柱後。
大風吹過他身上的廣袖深衣、絳紫綬帶,目光如針刺,正盯著前院動靜。
衛傳鶯大驚,失聲道:“那郎君——?”
南泱一回頭,哎了聲。蕭侯還沒走呢?
“那便是你姐夫。”
蕭承宴衝她的方向招手,南泱提著長裙回身幾步上了臺階,走去近前。
“那個哭的便是你衛家嫡姐?” 蕭承宴盯著前院難得的熱鬧。
“衛氏嫡女的聲名在外頭不小,人麼……呵,配不上名頭。陸澈也算是個人物,看上這廢物甚麼了?”
南泱默默地腹誹,蕭侯你眼裡看得起哪個女郎了?你看誰都是廢物。
“長姐被人頭嚇著了。登門無大事的話,我便送她回去吧。”
低聲爭執的兩人終於吵完了。
衛映雪哭了一場,眼角泛紅,楚楚動人,人已冷靜下來,體貼地叮囑陸澈帶三郎先回陸家。
她今日來尋二孃說話,自家姐妹,多留片刻不要緊。
南泱剛剛走近提起,送長姐歸家……
“剛才有點不舒服,如今好了。”衛映雪姿態端雅地以帕子輕點抹去淚花,側轉向她。
“一別半月,父親母親日夜牽掛,阿姐心裡也想念你。今日特意帶了些家裡的土產前來探望。南泱,阿姐拳拳心意,該不會連侯府內院二門都進不去罷?”
提起“內院二門”四個字,南泱頓時便想起門後掛的白骨裝飾。
“二門……能不進,還是別進的好。”
衛映雪惱得咬住下唇。
陸澈送走三弟清澤,人再回轉時,倚著廊柱欣賞奇景的侯府之主早就看夠抬腳走了。
衛家兩姐妹依舊站在庭院裡僵持。衛三娘心不在焉地等在旁邊。
南泱攔著不讓長姐進二門。
衛映雪在一聲聲地質問她,衛家養育多年的情分呢?姐妹之間的情分呢?
嫁入侯府半個月,母家十六年的情分便忘了?
說到動情處,衛映雪的眼眶泛了紅,以手帕輕輕地拭抹眼角。
“實不相瞞,今日我登門,除了探望二妹,也是為了母親。母親和王媼多年情分,王媼慘死,送回衛家的所謂棺木,裡頭竟放置了一堆豬肉,意在侮辱王媼人似牲畜。母親日日夜夜地睡不著。”
“今日我親自登門,想當面懇請二妹,看在姐妹一場的情分上,高抬貴手,將王媼的屍身歸還衛家,入土為安,成全母親和王媼的主僕緣分。”
南泱:………………
南泱欲言又止,默默地瞥了眼長姐眼角殘留的淚花。
哪來的豬肉?
棺木送回去的,確實就是王媼的屍身……的一部分。
門口擺放的人頭便嚇得長姐嘔吐不止。
南泱覺得,如果當面細細解釋給長姐的話,說不定衛家人又得瘋一個。
她繞開垂淚的長姐,走去陸澈面前。
大表兄畢竟出仕做官多年,見過大風浪,一具骨肉拆離的屍首應該不至於嚇垮他。
南泱示意陸澈隨她走遠,簡短解釋幾句。
“……所以,屍身確實已經歸還了一部分。骨頭掛在二門後的內院牆上,今日是不成了,哪天蕭侯心情好點,我讓人取下送回衛家便是。”
南泱為難地回頭看了眼衛映雪,“長姐非要進二門,大表兄勸一勸她。”
陸澈的表情極其難看。
紫棠的死法於他來說已是極大的侮辱,沒想到還有王媼這種死法。
陸澈面沉如水地應下,“你阿姐交給我。”
南泱站在原處,眼看著大表兄走回長姐身邊,勸說離去……兩人又吵起來了。
衛映雪最後淚汪汪地被半扶半架著帶走的。
南泱以侯府女主人的身份送客。
天氣冷,她兩隻手縮排袖管裡,慢騰騰地跟在身後。入了冬的寒風嘩啦啦刮過身邊,時不時帶來一句長姐帶著哭腔的質問。
“二孃如何說動了你,要你把我帶走?我說話你都不聽了麼?陸郎,你平日不是這樣的……”
衛傳鶯在身邊噗嗤噗嗤地小聲笑。
就,很尷尬。
自家姐妹,不送還不行t。
衛家姐妹的馬車離去之後,陸澈站在侯府門前,對著門邊送客的南泱,眸光復雜,一言不發。
南泱等了又等,不見陸澈上車。
門口風冷,她搓幾下凍紅的手背:“大表兄再會?”
陸澈壓抑地吸了口氣。
“二孃,借一步說話。”
南泱茫然地跟隨走去陸家馬車邊。
周圍清場,耳邊只有呼嘯風聲。
“三郎之事,多謝你。”
陸澈道謝時並未看她,目光直視前方巷口。
“今日登門,我本存著必死之心而來。”
“陸某無罪而喋血侯府,蕭侯肆意殺害朝廷重臣,必然引發朝野震怒,褫奪侯爵,罷官入獄,指日可待。”
“陸某以一條性命換蕭侯從此不能作亂,也算殺身成仁。”
說完就此閉嘴,再不吐一個字。
南泱:??
所以,大表兄的意思是,不該開口替他求情?
就該讓他死在侯府?
“阻礙了大表兄殺身成仁之路,我……錯了?”
南泱不確定地指著自己。
她語氣裡的疑惑太明顯,陸澈終於無法忍受,霍然盯她一眼,轉開目光。
“何必譏諷於我?無論如何,你今日開口救我,我當謝你。”
“但你已嫁入侯府,耳濡目染,猶如身處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一日兩日,或許你尚能保住本心清明,擇善而去惡。一兩年後呢?十年呢?”
“衛南泱,莫要為虎作倀。好自為之。”
南泱:…………
她站在嘩啦啦的穿巷大風裡,瞠目注視陸家馬車裹著煙塵離去。
幫了陸家還得挨訓?
你怎麼不把道謝的話多講兩遍呢??
實話實說,陸澈這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早也訓,晚也訓,不管何時看到她就是一頓訓,她真的受不了。
“還好當初跟他的婚約黃了……”
南泱小聲嘀咕著,搓了搓大風裡凍得發紅的手,提著裙襬謹慎繞過門邊人頭擺件,跨進門去。
從陸澈那裡沒聽夠的道謝,在明先生這裡聽了個飽。
明文煥滿懷欣喜,用遍了溢美辭藻,把南泱從地上誇去雲端,盛讚她今日保下陸家兄弟的壯舉。
“陸中丞安然出府,如此便不會開罪豫王。今日為蕭侯消弭了一場潛在的大禍事,夫人居功至偉!”
“臣屬早說過,夫人的勸諫,蕭侯一定會聽從的,呵呵呵……”
南泱:……呵呵呵。
明先生你這笑面狐貍,到處哄人做事,再不聽你的了。
身為新上任的侯府主母,又被人連哄帶騙,四處救火,度過了筋疲力盡的一天……
撐不住了,要找個地方躺下。
人來人往的前院再不能待了。
南泱終於做下決定。
當天傍晚,她攙扶著生母,藤黃攙扶著大病初癒的阿姆,婚房收拾好的繡品嫁妝擺設物件滿滿當當塞進六個箱籠。
南泱喊來楊先生幫忙,後院的三位美人聽到訊息自發幫忙。
如此也算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踩著暮色斜陽,抬著箱籠,抱著花盆,越過二門。
啪嗒,二門落鎖。
前院的家臣們再也不會砰地推門進婚房,再不會有各種各樣的突發事務每天來找她。
南泱舒心地長撥出口氣。
開啟箱籠,抱出一床鬆軟的婚被,鋪去新屋。
當晚,蕭承宴站在恢復成最初雪洞模樣的婚房門外。
對著四周空蕩蕩的雪白牆壁,大紅婚被婚帳全撤走的素青大床,乾乾淨淨清空的書案,梅花水仙消失不見的窗臺……
面無表情召來三位侯府家臣。
“東西呢?人呢?”
作者有話說:蕭侯:本侯的夫人終於帶著嫁妝跑路了嗎?
南泱:院牆上的骨頭裝飾也無法阻擋我!搬去後院,徹底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