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蕭侯送來一份賀禮(重口……
【本章部分內容含血腥類重口, 謹慎閱讀】
隨著明先生點名,美人們挨個上前行禮。
“前排這四位,乃是天子賜賞。”
“蕭侯護送豫王入京, 宮中養病的天子論功行賞,賜下四位美人, 賀蕭侯大婚。”
“中排這四位,乃是豫王賜下的美人。”
“豫王感念蕭侯護送之功, 特意挑選四位美人送入侯府,恭賀蕭侯大婚。”
“最後兩位, ”明文煥抬起蒲扇, 意味深長地點了點最後一排的兩位美人。
“乃是夫人的表兄, 山陽太守陸澈送來的美人。理由同樣是恭賀蕭侯大婚……”
南泱:??
天子和豫王, 天家貴胄,給新婚的大臣賞賜美人不稀奇。
反正天家人做事, 普通老百姓看不明白。
陸大表兄怎麼回事, 也給侯府塞美人?大表兄覺得她新婚日子過得太清閒了嗎?
好在兩位陸家美人及時開口辯解。
“回夫人, 回明先生,奴等二人乃是陸大郎君送來服侍夫人的女使。”
“陸大郎君道,夫人新婚, 身邊缺得用的人手,衛家送來的怕不頂用,特意遣奴等二人來, 供夫人驅使。”
南泱:“原來如此。多謝大表兄。”
原來這兩個不是給她添事的後院美人, 是服侍女使。
實話實說, 陸家從山陽郡帶入京城的女使,都是精心挑選而來,規矩嚴整, 令行禁止,比衛家見人下菜的婆子僕婦們好用的多。
但陸大表兄為甚麼給她送女使?她和陸三郎的婚事黃了啊……
南泱困惑地想到這裡,一陣冬風呼嘯吹過,吹得渾身涼颼颼的。
風吹得頭殼疼。
想不通,不想了。
十個美人分成兩撥,八個內院美人站一處,兩個陸家女使站一處,低頭等候主母調遣。
南泱目光恍惚地對著婚房。
屋裡軟和的被子等著她,為甚麼她要站在大風裡?
“勞煩明先生,知會蕭侯一聲,二門銅鎖開啟吧。”
她強打精神商量:“一下多出這許多人,後院得收拾起來了。”
明文煥無異議。
侯府夫人打理內宅,天經地義。
錄事主簿當場開啟二門,召集灑掃婆子集中收拾後院。
一下子多出十個人,南泱起先安排,美人們來自三個地方,分三個院落居住。
宮裡和豫王賞賜的八位美人無異議,陸家兩位女使堅決不肯住後院,要求跟隨南泱。
南泱只好把陸家女使和八位美人分開。
陸家女使自覺地離開美人隊伍,站去南泱身後。
剩下八位美人福身謝過夫人安排,又七嘴八舌誇讚夫人賢良大德。
鶯聲燕語道謝拍馬屁的動靜裡,或許南泱的眼神太痛苦……
明文煥自告奮勇,攬下帶美人們去後院的差事。
南泱大為感動。明先生是好人哪!
她站在原地不挪動,目送明文煥帶領一串美人穿過二門,走向荒廢已久的後院。腦海裡浮現出蓬鬆軟和的繡被……
狄榮就在這時從前院過來了。
高聲吆喝,“等等,等等!主上送來一份賀禮,給新來的美人們!”
南泱:“……”
蓬鬆軟和的被子從腦海裡唰地消散。
蕭侯又送來一份賀禮……聽起來可不像好東西!
新來的美人們尚不清楚侯府主人的套路。
八位美人還沒走遠,聽到狄榮的吆喝,頓時齊刷刷停步,垂首等候在路邊。
有兩三個膽子大的悄悄抬起頭,面上顯露期盼神色。
狄榮不是獨自過來的。
丁管事跟在身後,費勁地拖拽某個沉重物件。
人還沒走近,初冬大風呼啦啦捲過庭院,帶來一陣隱約腥氣。
狄榮明顯看不上衛家安插來的丁管事,喝道:
“快點!侯府沒給你飯吃嗎!”
丁管事步履踉蹌,臉色白得像鬼,表情麻木地拖拽身後的人形物件。
那人形物件的血差不多已流乾了,一路拖拽過來,青石板路上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痕。
血氣越來越刺鼻。
終於有人發覺丁管事拖拽的人形物件是甚麼了,有個美人尖叫出聲:
“他拖個女人屍首來!無頭屍啊啊啊!!”
尖叫聲此起彼伏,幾個美人承受不住,兩眼一閉,軟軟地暈去地上。
“喊甚麼喊!吵死了。主上賜的賀禮,誰敢不接?”
狄榮不滿地走過這群花容失色的美人們,帶領丁管事跨進二門。
無頭屍身拖出一道長血痕,越過門檻,停在二門後。
狄榮高聲吩咐,“就擱這處,找幾個大鐵釘來。主上發話道,屍身釘內院牆上,好叫新來的美人們每日進進出出都能看到,引以為戒。”
“欺主刁奴,就是這般下場!”
親兵們說幹就幹,乒乒乓乓一陣響,片刻回稟:“狄頭兒,釘好了。”
南泱午後犯困的困勁早被鬧騰沒了。
她領著阿姆,站在二門邊,遠遠地看一眼院牆上新添的可怖裝飾——
沒錯,就是王媼的無頭屍身。
砍下的頭顱裝匣送去衛家,殺雞儆猴。
沒想到剩下的屍身會被釘去內院牆上,殺雞儆猴。
這算甚麼,一屍兩用?
蕭侯還怪節省的。
阿姆喃喃地念佛:“阿彌陀佛,活該報應。”轉回婚院。
南泱也要走,在二門外被丁管事哆哆嗦嗦地攔了下來。
丁管事臉色慘白得跟吊死鬼差不多了,說話都不利索,“求、求求二娘子,放小人走,放小人走。”
南泱很詫異:“我沒拘著你。之前衛家兩個婆子不都跑了?你實在害怕的話,找個晚上悄悄地跑回衛家就是。”
丁管事欲哭無淚。
偷跑的兩個婆子確實保住了小命,但主母豈能容得下違令的僕婦?兩個婆子已被驅趕出衛家了。
“不能自個兒偷跑,小人、小人身家性命都系在衛家啊。只求二娘子隨意尋個藉口,下令打罰小人一頓,再把小人趕出門去……二娘子開恩,二娘子開恩!”
南泱半天才琢磨過來,原來丁管事既想保住小命,又不想丟了衛家的管事好差,想借她的手做惡人。
這些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心裡小算盤打得精明呢。
“丁管事誤會了,我在侯府說話不管用的。你想走的話……還是自己兩條腿走吧。”
南泱慢吞吞地說完,把丁管事撇下,繼續往婚房走。
前車之鑑的屍身血淋淋地掛在牆上,丁管事再不敢沾惹絲毫“刁奴欺主”的惡名,生怕自己也掛去牆上。
眼看哭求磕頭無用,二娘子不打算理會,丁管事哭唧唧地膝行兩步,追著哀求。
“至少、至少讓小人臨走之前做件善事,把王媼的屍身收斂了。這般血淋淋地露天掛著,沒幾日就開始腐敗生蟲,一點點爛盡,有傷天和啊!”
南泱的腳步一停。
她被丁管事的哀求打動了。
確實,王媼人都死了,人死如燈滅,過往的罪孽隨風而去,何必當眾曝屍腐爛,那般不堪呢。
“說的有道理。我讓狄將軍問一問蕭侯吧。蕭侯聽不聽,那就不是我能做主了。”
南泱回身去尋狄榮帶話。
狄榮倒是乾脆地應下帶話。
她鬆了t口氣,輕鬆地走出二門,正好瞥見丁管事揣著袖子歪臉想事,掛著淚花露出個笑容。
南泱奇怪地看一眼丁管事臉上似哭又似笑的古怪神色。
“你笑了?”
“……沒!小人難過地緊!”
丁管事趕緊抹了下眼角,繼續咧嘴哭。
回婚房的半路上,始終跟隨南泱身後的兩位陸家女使當中的一個,開口說話了。
“丁管事存了算計夫人的心思。剛才夫人不該應下的。”
南泱邊走邊聽陸家女使的推斷。
丁管事自己怕死逃回衛家,必定會被主母怪罪,身上的管事差事保不住。就算人留在衛家,以後再不得重用。
但如果多了一樁收斂王媼屍身的功勞……
丁管事把收斂屍身的功勞攬在身上。衛家主母和王媼交情不淺,不但不會怪罪丁管事,他可以繼續安穩地做衛家管事,說不定還能得一筆賞賜銀錢。
陸家女使嘆氣,“夫人,丁管事借你的手得了好處。蕭侯才下令把屍身釘上院牆,夫人便提出收斂屍身,豈不是違逆了蕭侯?”
“收斂王媼屍身之事,一來,得罪蕭侯;二來,在新來的美人們面前顯得心慈手軟。於夫人有百害而無一利,夫人為何要做呢。”
南泱震驚了。
看似簡單的收斂屍身的小事背後,原來可以琢磨出這許多彎彎繞繞的門道?
她倒沒想那麼多。
剛才託狄將軍跟蕭侯求情,說的是:“放任屍身腐爛、後院如何住人?”
好好一個大氣古雅的侯府後院,收拾收拾不比衛家後院差。
她從前困居在衛家小小的丁香苑,對著四面圍牆、整日擺弄花盆的那段日子,曾經不止數百次的想過:
如果整個衛家後院那麼大的院子都是自己的。可以按自己的喜好佈置景緻、種下草木。
等到春夏花季,各處院子定然盛開重重疊疊的花牆、水牆,山水盆景,漂亮得彷彿仙境一般。
這侯府當然不是她的,她也不敢隨心所欲地佈置蕭侯的地盤。
但她領著阿姆和姨娘住在侯府。
最親近的親人居住的地方,怎麼能弄得滿院髒汙不堪呢?
南泱想了又想,最後還是道:“跟蕭侯提一提吧。人都死了,屍身處置這種小事,他應該不會在意的。”
經過這番論述,南泱對兩位陸家女使肅然起敬。
把兩人帶回婚房之後,細細問過姓名。
開口推斷出丁管事的心機、言辭犀利的女使,方圓臉,十八九歲,名叫紫棠。
始終沉默無言跟隨一路的另一名女使,鵝蛋臉,年紀略大些,名叫藤黃。
有王媼的前車之鑑,阿姆對陸家派來的女使始終帶有警惕之心。
“陸大郎君派你們來幫扶二娘子?陸家和衛家雖說是表親,但剛剛鬧出三郎君娶親未成的事……陸大郎君那邊,當真不在意?”
紫棠關上房門,領著藤黃拜倒。
“我家大郎君言道:搶親之事,他當日在場親見,非二娘子之過。派遣奴等前來,便是希望二娘子在侯府平安度日。”
紫棠鄭重地轉述陸澈的原話:
“婚日搶親,何其張狂!蕭賊無道,此乃陸、衛兩家共同的奇恥大辱,必謀而報復之!還望二孃忍辱負重,儲存此身;臥薪嚐膽,靜默忍耐,終有撥雲見日之時。”
南泱睏倦得淚汪汪地,忍著呵欠聽完陸澈的大堆勉勵言語。
【忍辱負重,儲存此身】這八個字讓字她聽出了陸澈的言外之意。
陸澈怕她想不開自殺死了。
南泱託兩位女使轉告陸澈。
“大表兄無需掛念我。侯府地方大,我除了照顧姨娘,得空還能四處走走。蕭侯雖然脾氣不好,但人不常在府上。有吃有喝有地方住,總之,日子過得還不錯。”
聽到這句【日子過得不錯】,兩位陸家女使:紫棠和藤黃,齊齊地沉默了。
紫棠就此閉嘴,再不說一個字;
藤黃顯然性子沉穩許多,輕聲接了句:“夫人過得好,奴等也安心。”
眼見阿姆忙著服侍周夫人,分身乏術,藤黃主動接過灑掃活計,兩個女使在屋裡忙碌起來。
兩刻鐘後,屋裡窗明几淨,南泱徹底躺進了軟和的被窩,兩位女使很有眼色地告退出屋。
阿姆關了門,小聲嘀咕:“這兩個瞧著比衛家派來的好。但到底是不是誠心幫我們,難說。陸家跟蕭侯是結下大仇了。二娘子如今又成了侯夫人……”
阿姆越琢磨越覺得左右為難。
“陸家人的勸誡話,咱們要不要聽?”
“丁管事算計咱們,陸家人會不會也算計咱們?”
“無論如何,別跟蕭侯當面頂上才好。二娘子的命最要緊……”
屋裡除了阿姆的絮叨聲,只有均勻清淺的呼吸聲。
南泱抱著軟和溫暖的繡被,臉上睡得紅撲撲的,早陷入了夢鄉。
等她午睡一覺睡醒,西斜的日頭幾乎下山。
透過狄將軍傳達的“收斂王媼屍身、免得髒汙後院”的請求,得到了蕭承宴的回應。
南泱聞訊趕去二門時,迎面看到地上一座新堆起的肉山。
——
親兵抬來一架胡床。
侯府主人正對著院門口那對肉山,兩條長腿一屈一伸,散漫靠坐在胡床上,單手支下巴,吩咐:
“繼續片。片乾淨了。”
南泱捂著鼻子,忍著隨風傳來的濃烈血腥氣,側身擠過門口,領著兩位陸家女使拜見蕭侯。
進了二門才發現,原來不止侯府主人在場。
幫她傳話的狄將軍,後院新入住的八位美人,瑟瑟發抖的丁管事,全都在場。
幾個膀大腰圓的親兵站在內院牆下。
奉主上令,提刀片肉。
中午釘上內院牆的一具無頭屍身,當時除了沒頭,其他部分還稱得上完整;
傍晚再見時,露出森森白骨。
新鮮的肉片堆去門口肉山。
鼻下血腥氣更濃烈了。
在場眾多女子各個面色慘白。
“嘔~~!”八位美人當中的一個彎腰嘔吐起來。
邊吐邊哭,涕淚橫流。哭得太急,氣沒接上,人閉氣昏死過去,咕咚癱倒地上。
濃烈血氣瀰漫整個庭院。
南泱面色也有點發白,趕緊捂住嘴。
今天馬車上已經吐過一次在蕭侯身上了,不能吐第二次……
自從進二門蕭承宴就盯著她。
一看情況不對,抬手一把撈過捂著嘴的南泱,手掌掩住她鼻下,“你再吐我身上試試?!”
南泱往前跌了半步,跌坐在新婚夫君的腿上。
回府半日,蕭承宴顯然洗沐過了。手掌傳來皂角的清香氣味。
乍看無甚分別的玄色交領窄袖袍子肯定也是新換的。袍袖有新曬過的陽光的味道。
南泱口鼻被蕭承宴的手掌捂著阻擋血氣,起先憋著不敢換氣,等憋不住吸了一小口,新沐浴的皂角氣息和陽光的氣味湧進口鼻。
她繃緊的肩頸一鬆,大口呼吸起來。
脖頸後笑了聲。
蕭承宴空著的那隻手捏了捏她的脖子。
饒有興致地摸摸一層新浮起的細小的雞皮疙瘩。
“不吐了?”
南泱點點頭,點頭時鼻尖蹭過溫熱的手掌:“比剛進來好點,不吐了。”
“那就回話。收斂王媼的屍身,是你提議的?還是有人攛掇?”
南泱瞥了眼牆上掛著的森森骨架,門口新堆的肉山。丁管事躲在人群背後,顫抖如秋葉,深深地低頭弓背。
供出丁管事的話,會不會當場也把丁管事給片了……
想想那場面,南泱同情地看了眼丁管事。
人雖然討厭,倒也不必死這麼慘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裝作沒聽見問話,小聲抱怨: “都片成這樣了,沒法收斂屍身了吧?”
“誰說的。”蕭承宴悠然道:“準備一副棺材,肉堆一處,骨頭堆一處。不論男女老少,高矮美醜,怎樣的屍骨都能收斂。”
砰的沉重悶響從身後傳來。
又有個美人不聲不響地昏死倒地,撞地的聲響令人牙酸。
蕭承宴指著地上昏迷的兩個美人,表示讚賞。
“看到沒有,這才是真昏了。”
“下次你們有人想裝昏,對比一下,裝真點。”
作者有話說:蕭侯:一天送出兩份賀禮,加倍貴重,雙份體面。
南泱:……這院子還能不能洗乾淨了?
全文最重口的就是這段了。男主你有甚麼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