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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一更) 君臣太淺,夫婦……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96章 第 96 章(一更) 君臣太淺,夫婦……

方妙意呼吸倏地一窒, 只覺渾身熱血齊齊湧上頭面,燒得她連手腳往哪兒擱都不知道。

宸者,帝居也。皇帝嘴裡說著親王, 實則這封號落下來,與皇太子又有甚麼分別?

方妙意吞嚥一下, 同手同腳地挪到炕桌對面坐定, 整個人還懵著。

理智拼命叫囂, 扯著她的嗓子, 讓她趕緊假意推脫一番, 說些“臣妾不敢僭越”、“皇兒福薄承受不起”的場面話。

可紅唇翕動半晌, 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後宮女人跟烏眼雞似的鬥一輩子, 圖的不就是有朝一日, 自個兒肚皮裡爬出來的兒子能君臨天下麼?

這等潑天誘惑擺在眼前,哪個做孃的肯假惺惺地推出去?

陸觀廷靜靜看著她, 唇邊寵溺的笑意,忽然就微微淡了些。

倘若她有了親兒子做倚仗,往後是不是……就不稀罕再這般千嬌百媚地巴結他了?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那他這個便宜夫君呢?她本來就是個沒心肝的壞傢伙, 拿他當搖錢樹喜歡罷了。

到那時候, 她是不是就該一門心思守著崽兒, 不再跟他撒嬌, 不再往他懷裡鑽, 不再軟著嗓子喊他“陛下”?

他緊盯著方妙意小腹,心中嫉妒得發瘋。可他又不能表露出來,說了顯得他忒小氣,跟自家崽子爭風吃醋,傳出去叫人笑話。

兩人隔著一張窄窄的炕桌, 心思百轉千回,竟是各自患得患失,誰也沒先開腔。

方妙意心亂如麻,為了掩飾自個兒的失態,隨手便抄起案上沒看完的遊記。

正巧翻到昨兒看的那頁,方妙意垂眸一掃,俏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好像見鬼似的,“啪”的一聲,急匆匆地將書冊合嚴實。

方妙意咬著嘴唇,過了半晌,又懷疑是自個兒眼花瞧岔了。她穩了穩心神,悄悄敞開個縫兒,往書頁裡偷瞧。

書頁邊角上,是她昨晚隨意記的幾句手劄。然而此時此刻,旁邊竟又憑空多出兩個大字。

筆鋒凌厲遒勁,撇捺開闔間盡顯帝王罡氣,跟她那簪花小楷擺在一塊兒,簡直不能更顯眼。

方妙意伺候皇帝這麼久,自然能認得出,這鐵畫銀鉤是誰的手筆。

紙上原是她昨晚自尋煩惱時,隨手寫下的兩個詞兒。一個是“君臣”,另一個則是“夫婦”。

而皇帝的御書綴在下頭,也是兩個字:“男女”。

方妙意一眨不眨地盯著,眼中忽然泛起潮熱。

莫非皇帝是能掐會算的活神仙?連她心裡藏著的那點矯情,都能摸個底兒掉。還像批覆軍國大事似的,正兒八經地給她批覆。

近來她肚裡揣了個崽子,閒愁便多,總愛沒頭蒼蠅似地瞎琢磨。

事到如今,哪怕她再擅長裝鴕鳥,也忍不住悄悄去想,究竟該拿個甚麼詞兒,才能斷得清他們之間的感情?實在是皇帝近來對她太好,好得叫她生出恐慌,茫茫然不知前路。

論君臣太淺,說夫婦又太深。那他們之間,究竟該算甚麼?

如今皇帝親自告訴她,是“男女”。

拋開那些金燦燦、虛晃晃的名頭,他們也只是這滾滾紅塵中,最尋常不過的一男一女。機緣巧合撞在一處,肉貼著肉,心碰著心,便生出萬丈牽絆。

不必去鑽牛角尖兒,只需順著自個兒那顆撲通亂跳的心走,陰陽和合,便是圓滿自在。

方妙意心中百感交集,只覺眼前雲霧被這一筆盪開,終於重見天光。

可那股溫情還沒焐熱乎,後知後覺的羞憤勁兒,便又蹭地竄上來。

皇帝也忒壞了,大半夜的不睡覺,竟然偷瞧她的小手劄!

前頭記下的那些閨中私語,還有腹誹皇帝的混賬話,豈不是全都叫他看個精光?

方妙意慌忙抬眼,正撞進陸觀廷似笑非笑的眼裡。

方妙意做賊心虛,羞得趕忙將眼皮子耷拉下去,咬著唇瓣,憋得一句話也不敢往外蹦。

可這畏縮不過須臾,她腦子裡的彎兒忽地繞過來。

不對呀!分明是皇帝偷看在先,她做哪門子縮頭烏龜?

這般一合計,方妙意腰桿子頓時挺得筆直。她倏地揚臉兒瞪回去,甕聲甕氣地兇他:

“堂堂一國之君,居然偷窺姑娘家的心事!您羞不羞呀!”

陸觀廷那張臉皮當真是刀槍不入,面上竟連半分侷促也無,反而舒展長腿,好整以暇地受了這通埋怨。

“朕可沒偷窺,不過是無意中瞧見罷了。莫非只許你畫淚包貓兒,成天到晚地排揎朕,倒不許朕瞧上一眼了?”

跟皇帝比厚臉皮,方妙意真是拍馬不及。叫這渾話戳中短處,她立時羞得雙頰飛紅,趕忙把那本遊記合攏,一股腦兒塞進軟枕底下。乾脆裝聾作啞,不提這茬兒了。

見她這副掩耳盜鈴的嬌憨模樣,皇帝只覺可愛極了,忍不住握拳抵在唇邊,悶笑出聲。

笑罷,他才稍稍正了神色,順毛哄道:

“好了,朕原也沒別的心思,只是見你近來總愛一個人發怔,想知道你高不高興罷了。”

“聽順娘娘說,女子懷胎最易多思,總鬱鬱寡歡,對你和崽兒都不好。朕平日裡政務忙,總怕疏忽你,更擔心你受了委屈自個兒憋著。”

“妙妙,朕盼著你凡事都能跟朕說說,不論好的壞的。甭管是狗咬耗子的閒篇,還是針頭線腦的瑣碎,只要是你的喜怒哀樂,朕都稀罕聽。”

“若是有些臉熱的話,抹不開面子張口,便想這樣寫出來叫朕知道,不也挺好?崽子是咱們兩個人的,合該一塊兒分擔,對不對?”

皇帝這番話,說得妥帖又抓人,像是一股暖流順著脊樑骨淌進心窩裡。

方妙意鼻尖一酸,嗓音裡帶了點黏糊的哽咽:“臣妾過得很快活……”

“謝謝陛下。”

飛快說完後,她似乎也有些難為情,趕忙趴去炕桌上,把臉蛋兒埋起來。

陸觀廷簡直被這聲兒給逗樂了,不禁探手摸摸她鬢髮,混不吝地笑道:

“謝甚麼?你爺們兒叫你快活,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麼?”

方妙意聞言,不禁心中一抖,咬著舌尖兒羞啐:“快別說那些糙話!沒得叫外頭人聽見,還當龍椅上坐了個馬匪頭子。”

啐完了,又想起他方才說“甚麼都稀罕聽”,膽子便也肥起來。

她乾脆就趴在炕桌上,眉飛色舞地講起今兒在賞菊宴上如何威風,那盆“鵝絨粉黛”是如何漂亮。

可說著說著,她嬌鶯般的嗓音又低下去,蹙眉道:“……只是淳貴嬪的眼神,瞧得臣妾後背發涼,總覺得她心裡憋著壞呢。”

陸觀廷原本還勾著唇聽她絮叨,待聽見末尾這句,鳳眸倏地就眯起來。

他半點都沒遲疑,傾身越過炕桌,輕吻方妙意額心,沉聲道:

“朕會料理乾淨,斷不叫她再礙你的眼。”

見皇帝這般輕描淡寫,方妙意緊抿著朱唇,也沒再多嘴追問。皇帝想怎麼著便怎麼著罷,她只管安心相信他便是。

兩人正溫存著,廊簷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喚聲。寶瑞尖細陰柔的嗓音,透著窗屜子鑽進來:

“萬歲爺!奴才寶瑞求見!”

陸觀廷被攪擾興致,自然不大高興,冷聲命道:

“進來回話。”

外頭正下著深秋的霜殺,寶瑞挑了簾子一頭扎進來,整個人卻像是跑得極熱,頭頂上直冒著騰騰的白煙。

他連口大氣都沒捯勻,膝蓋骨就一下子砸在地上,顫聲稟道:

“萬歲爺,靜頤園那邊出大事了!”

“太上皇突發急症,那情形怕是不大好,園子裡催得緊,請您移駕過去瞧瞧!”

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方妙意猛地直起身子,又忙轉過臉去瞧皇帝的神情。

只見他深深折起劍眉,眸色沉鬱地詰問:

“好端端的,是甚麼急症發作得這般厲害?”

自打七月間從行宮回來,滿打滿算也才兩月的工夫。先前在園子裡時,老頭子雖說也咳過血,但那全是因為補得太狠,虛火上升。當時還能吼能叫,中氣十足地跳腳罵他呢,怎麼一轉臉就不行了?

寶瑞跪在地上直搓手,眼風飛快地往炕上瞟,掃過貴妃娘娘。他支支吾吾半天,也倒不出一句囫圇話。

方妙意見狀,心裡咯噔一下,作勢便要起身:“那……臣妾先告退了。”

“坐著別動。”

皇帝不悅地擰起眉心,冷眼剜向地上的寶瑞:

“說。”

寶瑞叫那眼風一掃,駭得直磕頭,連連告饒:

“萬歲爺恕罪,奴才斷不敢隱瞞!實在、實在是怕那些個沒籠頭的事兒,汙了娘娘和小主子的耳朵。”

“原是重陽那晚,太上皇在園子裡擺宴,跟‘四蕊娘娘’飲酒作樂。許是興頭忒高,一下子傷了根本,病勢來得極為兇險。起先園子裡還想壓著,指望熬幾帖湯藥治一治,興許能好轉。哪成想如今急轉直下,人已經不大清醒了!”

“太上皇貴妃沒法子,這才快馬加鞭地派人進宮請您,還求萬歲爺多撥些御醫過去,趕緊救老皇爺的命呢。”

“四蕊娘娘是甚麼?”

方妙意聽得雲裡霧裡,只覺這名頭稀奇得很,忍不住插嘴問道。

寶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硬著頭皮答道:

“回貴主兒的話,她們是太上皇在園子裡新得的寵妃。因著各自叫甚麼綠牡丹、玉壺春、仙靈芝、泥金香的,太上皇便湊作一堆兒,封為四蕊娘娘。”

方妙意剛從賞菊宴上回來,對那些花草的名兒,還記得真真兒的。這幾位新寵的名字,可不都是些名貴菊花麼?取這樣稀奇古怪的名號,怎麼感覺不大正經呢……

果不其然,寶瑞接下來的話,更是叫人大吃一驚:“宮外都在傳,說這幾位是……是打南邊兒花柳行子裡出來的。底下人為了討好老爺子,這才悄摸弄來,送進園子裡頭。”

花柳行?那不就是窯姐兒麼?!

“荒唐!”

陸觀廷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一巴掌拍在案上,煩躁地閉了下眼。

這會兒還有甚麼鬧不明白的?

多半是這老不修玩得太脫,馬上風厥過去了,好容易才救回一口氣。要不就是積勞成疾,成了馬下風,把那把老骨頭給折騰散架了。

真是一輩子的死敵冤家,臨了臨了,竟還要裹亂!

太上皇若當真不好了,他這個做嗣子的,能不趕去榻前送終麼?

可他若是出宮去了靜頤園,那方妙意呢?他這可憐的妻兒,孤零零地留在宮裡,又該如何是好?

瞧清皇帝眼底的晦暗痛楚,方妙意的心尖兒,也不受控地跟著揪成一團。

她趕忙搭上陸觀廷手背,急切切地催促道:

“陛下,這事兒火燒眉毛,耽擱一刻都是罪過。您快些回宮安頓好庶務,便儘早動身罷。”

陸觀廷胸口重重起伏,聞言並未起身,只不耐煩地揮了揮袖擺,命寶瑞下去備馬。

待宮人跌跌撞撞地退去外頭,皇帝立馬反握住方妙意的手,稍一用力便將她揉進懷裡。他把臉深埋進她頸窩裡,硌在她單薄的肩骨上,半晌闃然無聲。

方妙意被這黏糊勁兒撞得心口發酸,覺出皇帝不安,便趕忙張開胳膊摟上去。

她反擁住這個平日裡頂天立地的男人,在他耳邊柔聲細氣地安撫:

“陛下還憂心甚麼呢?臣妾在宮裡安生養胎,有御醫守著,宮人伺候著,定然出不了岔子。您只管心無旁騖地出宮,早去早回便是。”

陸觀廷摩挲著她尚未顯懷的小腹,又悶了半晌,才從喉嚨眼兒裡擠出一句話:

“朕成日給這崽子唸書,乍然離了朕,它定是要想念父皇的。”

這話說得酸澀又黏糊,方妙意聽在耳裡,險些要落下淚來。

哪裡是這沒成形的小崽想親爹?皇帝分明是拿人家做筏子,訴說對孩兒它孃的萬般不捨。

還不等方妙意接過話茬兒,陸觀廷已經下定決心,忽然開口:

“你且踏實等幾日,朕即刻帶人趕去靜頤園。甭管那邊是個甚麼光景,朕都要套上馬車,將老爺子接回宮裡將養。”

方妙意駭得心頭一跳,杏眼圓睜,趕忙阻攔道:

“這哪能成呀?”

“陛下可別衝動行事,您先去園子裡瞧瞧虛實,萬一沒底下奴才傳的那般驚險呢?”

“您就在那頭耐著性子陪個十天半月的,說不準太上皇就又緩過來了。”

她心裡可是急得發慌,當初皇帝費了多大勁,才把嘉熙爺“請”去園子裡消停度日。

如今只因她懷了身孕,皇帝捨不得離她左右,便要將人再給抬回來?

說句大逆不道的,老爺子若真能兩腿一蹬,上西天見祖宗也就罷了。

可萬一老天爺不收,又叫怹命硬接著活,豈不是要應了那句老話,請神容易送神難?宮裡有這麼尊大佛,還不得鬧個雞飛狗跳?

陸觀廷卻是油鹽不進,叫他離開自個兒的心肝肉,那真是一刻也忍受不了。

“就這麼辦,”皇帝斬釘截鐵道,“萬一真不中用,也該是從大內發喪才合規矩。與其在那邊折騰,不如趁早接回來,朕還能時時照應你們孃兒倆。”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連發喪的晦氣話都掏出來,方妙意深知再勸也是徒勞,只能抿起唇瓣,不吱聲了。

她勾緊皇帝脖頸,彷彿依戀至極再無他法,只能仰起臉蛋兒,在他唇上輕啄幾下。

隨後,她又跟個送丈夫遠行的小媳婦似的,不住叮嚀起來:

“您在道兒上千萬當心,夜裡風霜重,自個兒多穿些衣裳,還要仔細馬蹄子打滑。”

“保重聖躬要緊,遇著再糟心的事兒,也別上火傷身……”

陸觀廷低下頭,用鼻樑親暱地頂回去,挨著她輕輕磨蹭,感受她溫軟香甜的氣息。

半晌,皇帝闔起眼眸,沉沉嘆道:

“你也是。”

“朕不在,千萬照顧好自個兒。”

他嗓音微啞,裡頭藏著千鈞重的牽掛。

作者有話說:確實是在收尾了,但也不會嗖地一下就完結,還是有一些劇情要處理的

這兩天更得不太多,一個原因是手受傷了,其實沒甚麼事兒,就是總得抹藥膏,不大方便打字,被迫修煉一指禪hhh

錯別字可能會稍微多一點,但我自己會捉的,如果有沒捉到的,寶寶們可以告訴我

另一個原因呢,是有同行在舉報我的文,但是不用擔心,已經處理好了~

這裡只是想跟大家彙報一下情況,大家知道就行啦,千萬不要指責舉報者了。她也只是個小作者,寫文帶來的壓力和焦慮,其實是很難想象的,偶爾心理失衡也能理解。希望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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