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4章 第 94 章(二更) 這算是拜過高堂……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94章 第 94 章(二更) 這算是拜過高堂……

說罷, 陸觀廷覆上她微涼的指尖,緊緊裹在掌心裡。

方妙意被皇帝牽著,腦子裡迷迷糊糊的, 便順從地隨著他,朝牌位叩拜下去。

額頭觸著蓮花墊子, 方妙意這才猛然醒神, 一抹緋色悄悄爬上耳根。

她心裡甜蜜蜜的, 又有些不知所措, 暗想這算甚麼呀?那上頭可是孝聖皇后, 皇帝領她一起磕頭, 算是拜過高堂了麼?

皇帝心裡確實這麼想的, 把她帶到最親的人面前, 叫他們都瞧瞧。跟心愛的姑娘一起拜見母后和大哥,他歡喜得唇角都壓不住。

可歡喜歸歡喜, 陸觀廷到底還惦記著方妙意身子,剛叩完首,便立刻託著她咯吱窩, 將人攙起來。

“你先去那邊歇著, 莫要久跪。”

將她攆去窗牖底下歇息, 皇帝這才轉身回供桌前, 拈起三炷線香, 借火引燃, 恭恭敬敬地插進爐裡。

可方妙意哪裡敢坐,只半倚在桌邊,悄摸摸地瞥向皇帝。

只見陸觀廷敬完香,卻並沒有立時離開,反倒在嫋嫋青煙裡站了半晌, 如同一座沉默的高山。

方妙意猜著,皇帝應當是有些話兒要說罷。那他會說甚麼?會不會和她有干係?

良久,皇帝終於轉過身,邁步朝窗邊走來。

方妙意肚子裡憋了一籮筐的話想問,卻又不知從何開口,一張小臉憋得通紅,吞吞吐吐道:

“陛下怎麼在這兒?是來尋臣妾的嗎?”

陸觀廷拉著她坐下,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貼上她小腹,同裡頭的崽兒打招呼。

例行做完這樁事,他才抬起眼簾,平聲解釋道:

“一則是聽宮女說你在佛堂,二則是朕也想過來看看。”

“再過兩日,便是母后冥壽。”

方妙意聽見這話,心裡沒來由地抽痛一下,不禁緊緊抿住唇瓣。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不著痕跡地往皇帝身邊挪了挪,反握住他。

陸觀廷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忽地扯出一個輕描淡寫的笑容。

“沒事兒,”他伸出大拇指,颳了刮她手背,“哪年不是這麼過來的?”

“更何況,朕今年還有媳婦兒陪著呢。”

方妙意被他這聲沒羞沒臊的“媳婦兒”叫紅了臉,嗔怪地瞪他一眼。

她這人是有些迷信鬼神的,在這樣肅穆的地方膩歪,目光便心虛地往供臺上掃。

碰見德憫太子的牌位,又忍不住多瞟幾眼。

對於這位早逝的大皇子,她心裡其實很好奇。

這兄弟倆年歲相差不小,她與皇帝還能算是舊相識,可大皇子薨逝的時候,她還不記事呢。

宮中密辛多如牛毛,大皇子當年真的是死於急症麼?

方妙意悄悄將視線收回,落在皇帝那張深沉難辨的面龐上。她思忖半天,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疑問咽回去。

那是皇帝心頭好不容易才結痂的疤,她才捨不得去揭。

陸觀廷卻沒琢磨那麼多,只發覺她東瞅瞅、西看看,跟只偷油小耗子似的,不由得洩出一聲輕笑。

知道她準是好奇得百爪撓心,陸觀廷索性站起身來,反手牽住她:

“隨朕來。”

方妙意不明所以,只得隨皇帝繞過供案,走到花梨木屏風後頭。

她抬手撩開紗簾子,只見內室裡打著一整面通頂的多寶槅子。可上頭擺著的,卻並非甚麼能晃瞎人眼的奇珍異寶,而是大大小小的木匣,外頭還散落著幾件稚童玩物,有泥叫叫、竹蜻蜓,還有桃木小劍。

見皇帝朝她微一點頭,示意她儘可去瞧,方妙意這才大著膽子走上前去。

她最稀罕那些泥巴捏的小玩意兒,俯身仔細一瞅,便認出兔耳朵是用細木籤子插上去的。馬腿有一條明顯接歪了,泥人腦袋比身子還寬,整個兒圓滾滾的,煞是有趣。

她不禁伸出一根指頭,輕輕碰了碰那隻圓腦袋小人兒。

“這是朕捏的,”陸觀廷垂眼看著,輕聲道,“那年大哥染了風寒,母后想叫他頑些輕巧的,便找了一盆膠泥來,我們孃兒仨坐在一處捏。”

方妙意初聽只覺溫馨,可再一想,如今已是天人永隔,又不禁神傷。她趕忙扯笑,打岔說:

“等再過幾年,陛下就可以帶咱們的孩兒捏泥人啦。陛下要做個好爹爹,到時可不許推脫。”

陸觀廷聞言,立馬輕笑答應:

“這是自然。”

走到中間那一格,方妙意伸手掀開匣子,便見裡頭靜靜臥著一沓宣紙。好像被人翻看過許多回,邊角都軟了。紙上寫的是大字,雖也橫平豎直,墨跡卻有濃有淡,筆鋒稚嫩,一看便是孩子的。

方妙意捧起一張,忍不住驚訝轉頭,問道:

“這些都是陛下開蒙時的字帖麼?”

陸觀廷沉默片刻,隨後輕“嗯”一聲,語調似乎有些懷念:

“有朕的,也有大哥的。大哥當年的字,比朕寫得穩當。”

方妙意呼吸猛地一滯,生怕碰壞,趕忙小心翼翼地將那沓紙歸攏整齊,準備放回原處。

誰知手上一滑,匣底的一張薄紙如落葉般飄忽而下,跌在方磚上。

陸觀廷眸光一動,負在背後的手微微收緊,卻到底沒有出聲阻止,任由方妙意將宣紙拾起來。

那並不是甚麼字帖,而是一幅充滿孩童稚氣的畫。

畫的正中是一對夫妻,婦人頭上畫了高高的髮髻,又戳著好幾根線,想是簪釵。男子身形高大,肩膀上扛著小娃娃,手裡還牽著個半大少年。

方妙意早前便聽聞,嘉熙爺與孝聖皇后有過一段恩愛歲月。

可直到此刻親眼得見,她才驚覺那句輕飄飄的“恩愛歲月”,落在親歷者身上,究竟有是多重的份量。

曾經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終究被皇權碾成齏粉,再也拼湊不出一張完整的畫。

兄長走了,母親也走了。剩下來的父子倆,卻誰都沒善待誰,又將這剝皮抽筋的恨意咀嚼了一輩子。

方妙意眼底一熱,趕忙咬住下唇,飛快將那張畫塞回匣子裡。

她扭過頭,一頭扎進皇帝寬闊的懷抱裡,雙手環住他腰身。她抱得很用力,眼淚無聲地浸溼了他胸前的紵絲料子。

他是不是也像天下所有稚子一樣,眼巴巴地渴求過父愛呢?

曾經那樣唾手可得,卻在往後的歲月裡再未得見。

他困在金碧輝煌的鬥獸籠裡,被高高在上的生父一次又一次地推開、防備,乃至戕害。那顆孺慕之心,便在日復一日的冷箭中,一點一點地涼透,化作死灰。直到他問鼎宸極的那一刻,記憶中高大偉岸的父親,終於叫他親手絞殺。

陸觀廷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身形一僵,整個人怔忪片刻。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撫上她單薄的後背,低聲道:

“別難過,朕已經……不在乎了。”

話雖如此,他喉嚨裡分明滾過艱澀。

皇帝垂下眼簾,忽地伸出手,將那幅已經起皺的畫抽出來,轉身便要往牆角的炭火盆裡遞。

“別!”方妙意大驚失色,急忙撲上去,摟住皇帝的胳膊。

“好歹、好歹也是個念想,上頭還有娘娘和殿下呢,燒了多可惜呀!”方妙意不知皇帝為何突然起念,但怕他來日後悔,只得絞盡腦汁地勸說。

陸觀廷卻沒有半分動搖,堅定地繞開方妙意。

火光映在皇帝的瑞鳳眼裡,忽明忽暗。他手指一鬆,任由那張承載了舊日幻夢的宣紙,輕飄飄地落入炭盆中。

火舌輕輕一卷,紙邊焦黃,須臾便化成一縷青煙,嫋嫋散去。陸觀廷神色平靜,甚至連看都沒有再看一眼。

“早就沒甚麼好懷念的了。”

他牽起方妙意的手,將人重新引回軟榻邊坐下。

目光落在她小腹上,皇帝只覺心口熱乎乎的,真心誠意地說:

“更何況,朕現在有自個兒的家了。”

說著,陸觀廷傾身向前,在她額心印下一個溫熱的吻。

方妙意本還有些感懷,忽然間又臉頰發燙,不禁伸出指頭,戳了戳他胸膛。

“陛下仔細些,還當著長輩的面兒呢,別行這般孟浪之舉。”

陸觀廷卻順勢握住她手指,恣意笑道:“怕甚麼,他們若是瞧見,指不定有多高興呢。”

他順勢將方妙意攬進懷裡,下顎輕輕抵著她發頂,眼神卻虛無地飄在半空中。

那些舊日念想,燒了便燒了罷。從前攥著不肯放手,不過是因為沒有旁的指望。可如今他已不是孤家寡人,往後只守著她就成了,還理會那些無謂的人和事做甚麼?

聽著懷中人清淺的呼吸,他也慢慢平靜下來,滿心都是安寧。

“朕見你箱籠都拾掇好了,是打算明兒就回麗正宮去?”

陸觀廷勾起她一縷青絲,放在指尖繞著。明面上是在問,實際早知答案,不過是還想挽留。

方妙意原本已經收拾好包袱,樂呵呵地準備天高任鳥飛,可對上此情此景,到底吐不出一個“是”字來。人家對她這樣掏心掏肺,她也不能忒沒良心。

方妙意不捨得撂下皇帝,只好在他胸前蹭了蹭,嬌聲嘟囔道:

“臣妾想再多住兩日,陪您祭奠完孝聖皇后再走。”

陸觀廷聞言,頓時滿意地彎起唇角。

“那便說定了,”皇帝伸指貼了貼她臉蛋,隨口道,“等過幾日你回了麗正宮,朕再把封妃旨意送過去……”

方妙意聽在耳裡,心中沒多意外,妃位早就是她囊中之物。就算眼下不晉位,等肚裡的崽子呱呱落地,晉升明妃也是板上釘釘的。

她正要開口謝恩,孰料皇帝忽然伏來她耳邊,含笑補上四個字:

“貴妃娘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