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二更) 明昭儀仗著恩寵……
暖轎一路冒雨抬到坤寧門外頭, 剛一落地,香凝便舉傘迎上去,穩穩遮在娘娘頭頂。
方妙意嫌外頭溼冷, 出門前特意罩了件水紅團花披風,此時搭著畫錦的手臂, 小心翼翼地跨出轎門。
坤寧門前的青磚被澆得透亮, 方妙意原本正低頭看路, 忽然間, 卻覺前頭地上影子一晃。
她抬眼看去, 便見對面也正巧落了頂轎輦。
簾子掀開, 露出張略顯清減的臉蛋。方妙意一怔, 竟是許久不曾露面的薄貴嬪。
“昭儀娘娘金安。”
薄貴嬪見是她, 趕忙含笑福身。
方妙意虛扶一把,臉上漾出溫和笑意:“薄姐姐這就生分了, 與我何必講這些虛禮?”
她目光在薄貴嬪身上轉了一圈,又輕聲關切道:“薄姐姐的身子,如今可大安了?”
薄清姿攏了攏身上的撒花披風, 淺笑應承道:“勞娘娘記掛, 都好利索了。只可惜前陣子發疹, 沒福氣和姐妹們一塊兒去行宮避暑。”
冷風夾著雨絲往脖領子裡灌, 薄貴嬪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又壓低嗓門兒試探:
“娘娘知曉玲夏是怎麼回事兒嗎?聽說是在園子裡惹出來的禍胎, 您可清楚底細?”
方妙意輕輕搖頭,將身子往披風裡裹了裹:“園子裡大,大夥兒都各住各的。後來趕上天熱,皇后娘娘又免了請安。說出來也不怕薄姐姐笑話,我連皇后娘娘的面兒都少見, 更別提她跟前的玲夏了。”
薄貴嬪諱莫如深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正巧也走到了廊簷下頭,左右宮女利索地收了傘。兩人便默契地止了交談,斂起裙裾,先後邁過坤寧宮高高的紅漆門檻。
“臣妾給陛下、皇后娘娘請安。”
方妙意步入大殿,發覺皇后竟把皇帝也一併請了來,趕忙端端正正地蹲身行禮。
看來今兒這齣戲是非同小可了,她心頭先是猛地一緊,旋即又暗自鬆了口長氣。
有皇帝親自坐鎮,就算皇后肚子裡憋著壞水,想也鬧不出多大的么蛾子來。
“免禮,賜座。”
陸觀廷仔細端詳她,只見她今兒戴了一對明珠墜子,瑩潤珠光映在頰側,隨著她動作還輕輕晃盪,當真是光豔動人。
皇帝心中喜愛,原本平直的唇角都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勾。
這細微的神情,偏巧被坐在旁邊的皇后逮個正著,氣得她將護甲套子狠狠摳進掌心軟肉裡。
皇后已經有些日子沒召眾人來請安,此刻方妙意站在殿中,略一掃視,這才驚覺宮中高位凋零,皇妃們貶的貶、死的死,如今左首坐著溫妃,右首竟就是留給她的尊位了。
方妙意還不習慣這樣惹眼,眼珠一轉,便徑直挪去左邊的次位上。
她湊到鳳昭儀跟前,低聲細語地相讓:“鳳姐姐資歷深厚,理當去坐右首的位子。”
鳳昭儀哪肯講究這些,連連推辭:“妹妹如今正蒙聖寵,快別折煞我了,你自去坐罷。”
方妙意卻執拗地與她拉住手,撒嬌般輕搖:“鳳姐姐進宮早,自然是要以姐姐為尊的。況且我想坐這兒,正好能跟溫姐姐說會兒體己話。”
鳳吟推脫不過,也只好搖首輕笑,起身往右首的位子落座。
方妙意如願以償地縮排椅子裡,藉著有溫姐姐在前頭擋著,悄悄躲起來假寐。
溫棠見狀,不禁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耳語調笑:“怎的,這還沒醒透呢?”
方妙意連眼睛都沒睜,只輕細地哼唧一聲:“這陰雨連綿的天兒,叫人怎麼也睡不夠。”
兩人說了會兒小話,皆是心照不宣地抿唇暗笑。
陸觀廷高坐在上首,原本還指望能多瞧她幾眼解解乏,誰知那小沒良心的躲在後頭,不是打瞌睡,就是跟溫妃咬耳朵,壓根兒就沒想起自家爺們兒來。
皇帝心頭頓時湧起一陣氣悶,連帶著對這烏煙瘴氣的後宮,也越發不耐煩起來。
他冷臉轉向皇后,催促道:
“到底出了甚麼天塌地陷的大事,皇后趕緊稟明罷。今兒外頭颳風下雨的,別耽擱得太久,叫眾人都跟著受涼。”
正巧鄭嬪和楊嬪也相繼跨進門檻,皇后見人都到齊,趕忙恭敬地朝皇帝欠欠身子。
“臣妾本不敢拿這些宮務來打攪陛下,只因玲夏溺斃一案,竟還牽扯到御前侍衛,臣妾不敢專擅,只好斗膽請陛下親臨,主持大局。”
說罷,皇后眼尾一挑,遞了個眼色過去。
榮葆會意,立馬從屏風後頭轉出來。
他雙手高高託著個蓋了白手帕的黑漆紅梅托盤,走到殿中,跪地朗聲稟道:
“奴才啟稟萬歲爺、各位主子,這些個物件兒,皆是從玲夏房中搜羅出來的。”
“裡頭不僅有侍衛當差用的青緞子護膝、攢金線腰帶等私相授受的繡品,更有一張絕筆血書!”
榮葆一面說著,一面利索地將那方白帕子掀開。
眾人皆按捺不住好奇,紛紛伸長脖頸探頭去望。
果不其然,托盤上赫然擺著些男人貼身用的物事,針腳細密卻都沒收尾,顯然是做了一半的活計。
旁邊那疊得方方正正、透著暗紅血跡的絹帛,想必就是那催命的血書了?
原本驚疑不定的眾人,此時也落定心思,暗道這玲夏果真是與人私通。
榮葆抖開那張血書,高高舉過頭頂,自個兒則將腦門死死磕在地上,好叫主子們將字跡看個真切。
薄貴嬪眯著眼,順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念出聲:“方……”
猛然意識到那是誰的姓氏,薄貴嬪心中一驚,趕忙遮住半邊臉,將後話嚥了回去。
可底下嬪妃哪個不是人精,早已將那字跡看了個分明。
方世衡!
就算不認識,但單看這滿京城獨一份的顯赫姓氏,也該猜到是修國公府的那位小公爺了。
難道那膽大包天,與宮女穢亂宮闈的狂徒,竟會是明昭儀的嫡親兄長?!
方妙意打從聽見皇后說起“御前侍衛”時,一顆心就在腔子裡跳個不停。
此刻親眼見得那血淋淋的名諱,她頓時臉色一變,蹭地站起身,一把就將血書奪在手裡。
皇后本等著看好戲,哪知明昭儀氣焰這麼足,頓時駭了一跳。隨即,她重重拍向鳳椅扶手,怒斥出聲:
“明昭儀!本宮知曉你憂心自家兄長,但萬歲爺跟前,豈容你這般張狂失儀?”
方妙意哪管她叫囂甚麼?既是御前失儀,皇帝都沒說她一句不是,皇后有甚麼資格在這兒擺譜?
她將那血書在手中展平,垂眸急掃。
字跡雖寥寥,卻泣血誅心,皆為玲夏控訴兄長如何花言巧語哄騙於她,事後又是如何始亂終棄,斷絕她們母子二人的生路。
方妙意頓時怒火翻湧,暗罵這全是栽贓陷害!她絕不信兄長會如此行事。
陸觀廷斜睨一旁大呼小叫的皇后,冷聲問:
“這些東西,都是誰搜出來的?”
聽出皇帝語氣冷淡,高羨蘭趕忙斂起怒容,恭敬答道:“回陛下的話,原是玲夏昨晚便沒了蹤影。臣妾本以為,是她出宮辦差腳程慢,誤了宮門落鑰的時辰,才沒能趕回來。”
“誰曾想今兒一早開了宮門,還是不見這丫頭的人影。同住的宮女巧月慌了神,趕忙稟明坤寧宮首領太監榮葆。”
“榮葆覺得蹊蹺,立馬帶人去下房裡搜查一番,結果就在她包袱裡,翻出這些作孽的東西。”
“臣妾看罷血書,知玲夏心存死志,趕忙打發人往各處空置的宮室、御河和水井裡去打撈搜尋,這才在筒子河的汙泥裡,撈起這丫頭泡發了的屍身。”
陸觀廷聽著她滔滔不絕地表功,半晌才哂笑一聲,丟出句誅心之言:
“照皇后這般說辭,從找人到搜查再到撈屍,全是你坤寧宮的奴才一手包辦的?慎刑司和內務府的宮人,竟是一個都不曾沾手?”
皇后臉色微微一僵,趕忙蹲身道:
“陛下,臣妾愚鈍,不懂您此言究竟是何意。”
“這些腌臢物事,確實是在玲夏房中搜出來的。若有半句虛言,便叫臣妾天打雷劈!這血書上寫得分明,難道還能是死人作假不成?”
“更何況,仵作驗屍時也證實了,玲夏指肚上確有新添的針刺痕跡。”
“還請陛下明鑑,玲夏自幼便跟在臣妾身邊服侍,是臣妾最倚重的心腹。臣妾難道是失心瘋了,要拿她的清白和性命,去栽贓一個外廷臣子?”
巧月跪在皇后身後,聞言將腦袋埋得更低了。她還真知道玲夏指肚上有針眼,原是玲夏近來心神不寧,做鞋面時總扎破手,姐姐心疼她,還特地替她攬過繡活兒呢。
她本以為玲夏是舟車勞頓累壞了身子,如今想來,哪裡是受累?分明是肚子裡揣了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雖說那針眼是做活計時留下的,可玲夏若是有心,趁著四下無人,挑破傷口再寫一封血書,也不是沒有可能。
巧月咬緊牙關,暗自思忖:興許皇后娘娘所說,確是實情罷。
陸觀廷鳳眸微眯,打量著跪在地上的皇后,心底暗自冷哂。
她去行宮裡跟許貴妃取經一趟,腦子倒是好使不少。知道情理齊下,先發制人。
他將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淡聲道:“皇后起來罷,朕不過是隨口一問,並無責怪之意。”
“既然宮裡出了這等穢亂醜事,自然該徹查到底。”
說罷,陸觀廷衝方妙意抬了抬手。
方妙意看懂眼色,當即捧著那張刺目的血書,呈到皇帝跟前。
她氣惱得眼眶微紅,小聲道:“陛下,臣妾絕不相信兄長會做出這等醜事。定是那起子躲在暗處的黑心肝,故意栽贓陷害我修國公府!”
說著,她毫不掩飾地轉過臉,剜了一眼好似大義凜然的皇后。
皇帝為了顧全大局,不能把偏袒擺在明面上,可她才不管這套。
人家都把屎盆子扣到她方家頭上了,她若是再跟皇后虛與委蛇,那她就是個實打實的軟骨頭。大不了今兒個扯破臉皮,痛痛快快地撕擄一場便是!
鳳吟坐在下首,陡然記起當初在行宮時,自己無意間拾到的荷包。
如今樁樁件件串聯起來,那荷包斷然是玲夏遺落的無疑。
玲夏與人私通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可若說姦夫是方小公爺,她絕不相信。
鳳吟心中著急,趕忙站起身來,朗聲進言:
“陛下,臣妾以為,修國公府乃是百年簪纓世族,家風最為嚴正不過。”
“方小公爺在御前當差,歷來是克勤克儉、循規蹈矩,乃是大齊不可多得的忠良之臣,豈會行此等不顧廉恥的勾當?”
“倒是那玲夏,與人茍且是真,可見其品性卑劣不堪。說不準是她自知東窗事發,臨死前為了保全真正的姦夫,這才胡亂攀誣一位貴人,也未可知!”
溫棠見有人打頭陣,立馬也站出來,義正詞嚴地幫腔:
“臣妾亦是如此認為,僅憑一張真假難辨、死無對證的血書,如何就能輕率定罪,無端冤枉方大人?”
一片肅然的大殿裡,淳貴嬪忽然拿帕子掩著唇,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見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瞟過來,她才好似驚覺失言,做作地斂了笑容,跟著站起身來。
“二位娘娘這話說得,倒叫臣妾大開眼界。方小公爺都還沒來得及自個兒喊冤呢,您二位就火急火燎地替人家開脫起來了。”
“恕臣妾說句敞亮話兒,若是不知內情的旁人聽了,還當您二位與方小公爺私底下交情如何深厚呢,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淳貴嬪這句話只是故意噁心她倆,不想卻真戳中鳳吟心窩。
她有些心虛理虧,當下只得垂了眼眸,緊緊抿著唇不再言語。
溫棠卻是問心無愧,一面攥緊帕子給自個兒壯膽,一面扭頭呵斥:
“淳貴嬪放肆!你嘴裡這般不乾不淨的,是存心要汙衊上位不成?”
“修國公府的家教門風,整個京畿重地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方氏一族自我大齊開國以來,便是累世勳貴。祖上曾出一門雙閣老、三代五尚書,族中子弟皆由科舉正途入仕,出入翰林院的俊傑不知凡幾,百年間未曾出過半樁有辱門楣的醜聞!”
“如此清白顯赫的家族教養出來的世子,如何就能憑一個賤婢臨死前的胡亂攀咬,便被扣上一頂穢亂宮闈的髒帽子!”
鳳吟也重新找回底氣,挺直脊背附和出聲:
“溫姐姐說得極是。臣妾是個腸子通到底的耿直性子,最聽不得那些個酸不溜丟的怪話。”
“大夥兒心裡都明鏡似的,小公爺那是人中龍鳳。他家宅安寧,正室夫人乃是齊魯大儒宋太公的親孫女,真正的書香門第、大家閨秀,端莊賢淑誰人能及?”
“玲夏不過是個伺候人的丫頭,有甚麼本事能叫小公爺這般神魂顛倒?竟值得他把高堂爹孃、髮妻稚子全拋到腦後,甚至連自個兒在宮裡的親妹妹都不顧了?”
鄭妝玉撥弄著手腕上的紅玉髓珠串,冷不防地嗤笑一聲:
“俗話說得好,家花到底不如野花香呢。這種事兒,誰又能說得準?”
皇后見這火候烘托得差不多,適時站出來收拾殘局,一臉大公無私的端莊相:
“既然眾位妹妹皆覺此事疑雲重重,還請陛下即刻下旨,傳方小公爺進殿當面對質,一問便知分曉。”
陸觀廷慢悠悠地將那張惹事的血書原樣摺好,像丟破爛似的,輕飄飄地扔回榮葆的托盤裡。
“朕素知方世衡忠心耿耿,當差勤勉。”
“這血書不過是一例孤證,尚無確鑿他物,可佐證其虛實。依大齊律法,孤證不立,如何能輕易給朝廷命官定罪?”
“況且,方世衡到底是外廷武臣。殿中皆是后妃內眷,哪裡有傳喚外男進內宮問話的荒唐道理?此事不必再提。”
皇后見他竟想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抹平,頓時急了眼,卻又不敢硬碰硬,只得換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賢后嘴臉:
“陛下此言差矣,宮女子一屍兩命,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案,豈能連問都不問一句,便草草定論方小公爺是清白無辜的?”
“臣妾心裡明白,陛下這是顧念明昭儀的面子。可正因陛下寵愛昭儀妹妹,這案子才更該放在日頭底下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不明不白地囫圇過去,只怕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回頭前朝後宮傳出閒話,只當是陛下被美色矇蔽聖聽,偏私徇情,那臣妾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方妙意聽了這番夾槍帶棒的歪理,直覺著一股子邪火蹭地直躥天靈蓋。
也不知是哪裡頂上來的氣性,她猛地跪到皇后身邊,回嘴嗆到:
“皇后娘娘,這坤寧宮到底是您的地界兒,滿院子的奴才也是您親自調理出來的。”
“如今您治下不嚴,縱出個沒臉沒皮的丫頭壞了祖宗規矩,原是您御下失職,與臣妾何干?又與臣妾兄長何干?”
“娘娘莫非是自覺面上無光,才非要滿宮裡亂攀扯,拉我修國公府來墊背嗎?”
哪料這小蹄子真能揭了她的短,皇后不禁做賊心虛,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她麵皮瞬間漲得紫紅,滿頭珠翠跟著一陣亂顫,扭頭指道:
“明昭儀!你放肆!”
“本宮乃是大齊皇后,豈容你這般作踐汙衊!你眼裡可還有嫡庶尊卑?可還記得何為妾婦恭順之道?!”
罵罷,她立馬擰轉身段,朝著上座的皇帝哀哀叩首:
“陛下,您可都聽見了。明昭儀仗著您素日偏寵,在御前竟也敢如此跋扈。”
“您難道還要一味縱著她,對這般犯上作亂的輕狂樣兒視而不見麼?”
陸觀廷靠坐在上首,幽深的瑞鳳眼半闔著,愣是裝聽不見,沒接皇后這茬兒。
皇后見萬歲爺不言語,心底越發急躁慌亂,乾脆膝行到榮葆跟前,一把將那托盤裡的繡件兒死死攥進手裡。
因著用力過猛,疊了一半的青緞子護膝都險些抖落到地上。
她抖著手將那物事呈舉起來,拔著嗓子尖聲辯駁:
“陛下您請過目,這上頭平針密縫的手藝,宮中除了玲夏那丫頭,再挑不出第二個。”
“您再瞧瞧這物件的制式,分明就是宮中當差之人的穿戴。”
“如今物證確鑿,玲夏更是連同肚子裡揣的孽障,一起慘死在御河裡!這般鐵證如山,若仍不能問罪,難道還要死人從棺材板裡爬出來,親口指認才成嗎?”
眼見皇后顛倒黑白,還要惡人先告狀,方妙意簡直氣笑出聲,剛想張口跟她撕扯個明白,竟忽覺眼前一黑,大殿裡的鎦金銅柱都直打晃。
那股子氣血還未壓下去,小腹裡又冷不防地猛抽一記。
方妙意只覺身子一墜,跪坐在原地,登時動彈不得。形勢不等人,她趕忙喘了口氣,又微微蜷弓起腰背,才勉強緩解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