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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是他的心頭肉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75章 第 75 章 是他的心頭肉

“騙人, 方才明明都走了。”

方妙意心裡那團皺巴,其實早叫皇帝熨燙平整了,偏嘴上還不依不饒。她自個兒也說不上為甚麼, 大約就是仗著皇帝縱容,就想看他為自己忙前忙後的模樣。

“那不是給你端湯去了?”

陸觀廷無奈地睇她一眼, 末後倒也由著她使性兒, 低聲哄道:

“朕早幾個時辰就吩咐膳房, 給你用紅棗桂圓燉的烏雞。灶上還坐著泥鰍豆腐湯和豬肝粥, 小火一直沒斷。等你睡醒了, 想吃哪個便吃哪個。”

這肚腸原是覺不出饑荒來的, 可叫皇帝這一串名目報下來, 方妙意也不禁犯饞蟲, 悄悄舔了舔唇瓣。

只是方才臉子甩得太狠,這會子又扭過頭去討吃食, 實在抹不丟。

好在皇帝知情識趣,好聲好氣地誘哄,將人扒拉得轉過臉兒來, 重新端起湯碗喂她。

見方妙意靠坐著, 陸觀廷又忍不住抬指蹭蹭她臉蛋兒, 輕嘆道:

“瞧你臉兒白的, 都不拘血色了。”

也甭怪他沒脾氣, 實在是瞧著心疼。好容易養得跟個小桃花成精似的姑娘, 這會子卻像遭了霜打,花瓣蔫兒蔫兒的。

方妙意沒再犯倔,乖覺地張嘴,就著他的手嚥下一口。

雞湯燉得極美味,鹹鮮裡裹著棗肉的微甜, 順著嗓子眼兒一路滑入胃腸,將心窩裡那團亂蓬蓬的寒絲兒,妥妥帖帖地熨暖許多。

皇帝就這麼一口一口喂著她,誰也沒言語,只是氣息交錯間,身子不知不覺地越挨越近。

方妙意忽地仰起臉蛋兒,湊到皇帝微抿的薄唇上,輕輕親了一口。

熱乎乎的柔軟,帶著紅棗味兒。陸觀廷捏羹匙的手指驀地發緊,只覺這活色生香的滋味太叫人痴迷,比她先前人事不知地躺在那兒,簡直強上百倍千倍。

方妙意啄完一口,又有些後悔造次,悄悄抿嘴兒害羞。

皇帝素來心性沉穩,也很包容她,想來不會在這時候冷臉發脾氣。可他心裡那道坎兒到底邁過去沒有?她確實摸不準。見皇帝半天不出聲,方妙意覺得渾身毛奓奓的,只得悶聲找補一句:

“臣妾吃不下了。”

說著,她又把臉往被窩裡藏。

這番靜默裡,分明還橫亙著些甚麼,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中間,誰也繞不開這道彎兒。

陸觀廷沒勉強她,順手將湯碗擱回紫檀小案上,又窸窸窣窣地探進錦被,掌心覆上她小腹,低聲問:

“好些了嗎?

方妙意趕忙點頭,又撒嬌說:“有陛下在跟前兒陪著,臣妾這身子骨便知道好歹,不怎麼痛了。”

她原想順杆兒爬,往皇帝胸膛裡拱一拱,討個實底。哪知剛起了個勢,皇帝便已參透她心思,自個兒傾身將她抱攏過來,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方妙意把腦袋抵在皇帝胸膛上,又側耳偷聽他的心跳聲,平穩、均勻,漸漸便把自個兒也帶得安寧下來。

過了好半晌,終於還是皇帝先捅破窗戶紙。他嗓音微啞,慢悠悠地飄下來,傳進她耳中:

“妙妙,朕是你甚麼人?”

這話問得輕緩,不再帶有詰問,倒真像一句推心置腹的呢喃。

方妙意被問得怔在當場,半晌沒接上茬。只垂下羽睫,呆呆地凝視他龍袍上的金線紋樣。

她趴伏在皇帝肩頭,張牙舞爪的過肩龍恰是倒懸著的。她彷彿也也跟著顛倒了個兒,心裡翻江倒海地盤算。

帝王?夫君?替她遮風擋雨的大樹?抑或是……能帶給她無盡榮華的男人?

這些話在唇齒間滾了又滾,終是叫她咽回肚裡。

“陛下是……”她鬼使神差地翕動柔唇,字音輕得風一吹就散,“是臣妾在這世上,最不想辜負的人。”

話一脫口,連她自個兒都驚了一跳。不是最想討好逢迎的,也不是最不敢得罪的,而是最怕辜負。她怕從那雙眼裡,看見失望。

陸觀廷並未作聲,但方妙意聽得真切,那溫暖胸膛裡的吐納,分明狠狠滯澀了一瞬。

沉默再次如春潮般漫漲上來,這回卻沒了方才那股憋悶的窒息感,倒像是陳年淤泥被歲月汰洗乾淨,漸漸澄澈見底。

方妙意稍稍從皇帝懷抱裡退開,又拉來他的手掌,將臉頰輕輕挨靠上去。那裡有繭子,有玉扳指的涼意,還有他身上的味道。方妙意小貓似的抽著鼻尖亂嗅,忽覺著不對味兒。

往日裡他身上總有一股沉檀龍麝的貴重香氣,今兒卻變成了淺淡的草木芬芳,細品之下還泛著絲絲縷縷的清苦。

“陛下怎麼變得苦苦的?”

方妙意唇瓣一抿,鼻頭倒先酸楚起來。

皇帝真是拿她這副嬌痴模樣沒轍,忍不住低笑出聲,抬手捏她鼻尖:“你倒嫌棄上了。香囊裡換了止血溫經的草藥,衣裳也是新燻過的。還不是怕那些猛烈香料,衝撞了娘娘千金貴體?”

聽皇帝又開始胡亂叫她,方妙意臉頰上轟地燒起一團雲霞。忽地,她似又想起甚麼,伸指按了按他喉結,輕軟道:

“陛下,您嗓子都熬啞了。”“不打緊,”陸觀廷捉住她指尖,放到唇邊吻了吻,“在南邊跟老爺子槓上,吵得兇了些,歇歇就好了。”

一提這茬兒,皇帝眉心便又不快地攢到一處,老東西說話實在拱火,沒一句是他愛聽的。

方妙意仔細打量著皇帝,知他此刻定也是累極。

方才那場父子對峙是何等激烈,她雖未親見,可單聽他嗓音裡的啞意,便已全然明瞭。

他究竟是如何豁出體面,去揭開父子間血淋淋的舊傷,又是使了多大的力氣去護她,替她討債。她興許不會知曉,可情分卻實實在在地壓在心口。

方妙意嗓音軟成一汪水,細細安撫道:“快喚外頭的宮女奉盞茶來,陛下吃了潤潤喉,便趕緊安置罷。”

陸觀廷卻沒挪窩,只回身端起案上那碗她用殘了的雞湯,仰頭啜飲。

方妙意直勾勾地盯著他滾動的喉結,也不知戳中哪根軟肋,眼眶驀地一熱,淚珠子直打轉。

她趕忙將臉埋回軟絨絨的鵝羽枕頭裡,死命憋著眼淚,怕被他瞧見自個兒這副沒出息的模樣。

“鹹的。”

皇帝將空碗撂下,一轉身便瞧見榻裡又多了只小烏龜。

“臣妾嘗著正合口呀,是不是放涼了的緣故?”方妙意蜷在被窩裡,悶聲悶氣地咕噥。

“是有小貓兒尿淌裡面了。”

陸觀悶聲發笑,揶揄那蜷成一團的身影。

又是不安好心,打趣她落淚的窘相!方妙意羞得不行,氣咻咻地捂住耳尖,全當沒聽見這混賬話。

陸觀廷折騰一宿,身上確實乏透,這會兒便也不捉弄方妙意了,只俯身親親她額頭,特地事先說清:

“朕去外頭寬衣,順道叫宮女進來伺候你。不是要走,很快就回來。”

待兩人重新拾掇妥當,外頭的天兒都已透亮。可皇帝倦意上湧,也顧不得天黑天亮,便順勢掀帳進榻,將方妙意摟進懷裡。

心頭再無甚麼要緊事壓著,方妙意也全然放鬆下來,沒過一會兒,眼皮子便直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沉入夢鄉時,頭頂忽地飄來皇帝低沉的耳語:

“妙妙。”

“嗯……”她實在懶怠睜眼,只拿鼻音軟膩膩地應承。

“下回有事,記得跟朕說。”

陸觀廷貼著她圓潤的耳珠,低語呢喃:

“莫再這般一聲不吭,就剜朕的心頭肉。”

就是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卻叫她心口發軟,軟得很徹底。

她說不出話來,只把身子往他那邊拱了拱,貪暖地蹭來蹭去。

他說,她是他的心頭肉。

方妙意不禁躲起來,悄悄地笑,心想哪怕這句話是騙人的,她也認了。

佛家常言,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只要在這剎那間,他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那便勝過琉璃世界萬千珍寶,足夠她歡喜快活。

陸觀廷垂眸看著她,喉結微滾,嗓子裡似乎還壓著些話,卻最終都化作一聲輕嘆,伸手將滑落的被角仔細替她掖回頸窩。

可方妙意叫他吵醒,腦瓜子偏生停不住,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這回能掐斷貴妃母子的指望,其實還挺值當的。”

又來煞風景!

皇帝恨得咬牙,是真想把她心窩窩挖開,瞧瞧那金銀財寶堆兒裡,究竟有沒有一塊地方,是乾乾淨淨留給他一個人的。

“再說這種話,朕是真忍不住想揍你。”陸觀廷佯兇道。

方妙意頓時臉紅,心裡門兒清,皇帝嘴上喊打喊殺,當然不是要拳腳相向。他只會羞煞人地拍她,也不拘是個甚麼地方,逮著了就上手亂拍,端的是壞得透頂。

皇帝叫她氣得瞌睡蟲全跑光,張口便叼住她耳垂,拿齒尖細細密密地吮咬,哼她道:

“瞧朕為你發瘋,為你方寸大亂,高興了?滿意了?”

方妙意聞言,腦中頓時記起昏死前瞥見的一瞬。

哪怕當時天旋地轉,她也記得那張臉上是何等駭然。後來她軟綿綿地倒在皇帝懷裡,五感卻未全然閉塞,能聽得見他一聲聲喚“妙妙”,只是已經疼厥過去,掀不開眼來回應他了。

皇帝到底捨不得下重口,鬆開她後,又心疼地舔舐兩下。然而,出口的話卻很不軟和:

“六月之前,不準出門亂逛。”

方妙意聞言大驚,當即扭股糖似的抗議,她又不是真揣了龍種掉下來,憑甚麼要蹲在院裡坐小月子?

奈何皇帝遭她此等驚嚇,如今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任她如何撒嬌賣痴,皆一記冷眼鎮壓過去,叫她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

方妙意微微慫了,瞪著眼前的豆綠暗花紗帷,半天才憋出一句:

“陛下不講理。”

陸觀廷閉眼圈著她,優遊不迫地“嗯”了一聲:

“跟瞎折騰的人,沒法講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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