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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廢物,做局都做不明白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63章 第 63 章 廢物,做局都做不明白

毓老王爺正跟皇帝回話, 冷不防被這一嗓子劈斷,花白眉毛擰成個死疙瘩,側目踅摸過去。

只見個蟒袍太監跪在泥地裡, 一雙黑丸似的眼珠子灼灼放光,整張麵皮激得紅堂堂的, 像是剛從熱鍋裡撈出來。

榮葆膝行著往前蹭了兩步, 高高捧起那隻扎著銀針的人偶, 聲音都因激動而失了調:

“萬歲爺您且端詳!這玩意兒先是被娘娘與奴才們抓握, 沾了掌心熱汗, 之前埋在土裡又洇了雨水潮氣, 您瞧這生辰八字的邊緣, 竟隱隱有了暈開的印子!”

“奴才沒甚麼見識, 卻也知道這魘鎮之術,要麼是點上沾染活人氣血的硃砂, 要麼是潑上先天靈性的黑狗血。可硃砂遇水不化,黑狗血乾透了更是狠命搓都洗不掉。這人偶一沾溼氣就掉色,根本就是個糊弄鬼的假貨, 壓根兒就不能拿來詛咒人哪!”

毓老王爺自認公正, 不肯偏私, 方才聽聞原委, 也覺此事棘手。皇后即便是被冤枉的, 恐怕也難以尋到合適的法子脫罪。

如今被這太監當頭一棒喝破, 竟真在絕路里頭,劈出一線豁然天光。

“皇上,這公公所言的確不差。”毓王爺湊近了端詳片刻,拱手稟道。

陸觀廷略一揚眉,擺手示意慎刑司太監和內務府總管上前來看。

兩人傳看半晌, 大總管齊芳還湊上去細嗅了嗅,這才轉過臉來,神色詭異地如實回話:

“萬歲爺,這上頭確實如榮葆所言,並非硃砂,倒像是……娘娘們常用的胭脂膏子?”

這下子,大夥兒可真是呆愣當場。

瞧這人偶做得像模像樣,銀針插得渾身都是,還給套了件明黃馬褂,端的是要皇帝命的架勢。結果最要緊的生辰八字,竟是用胭脂寫上去的?這不是叫人笑掉大牙麼!

方妙意斂著眉眼,仔細思忖起來。

設局之人費了老大的勁兒要將皇后掀翻,卻又不敢真刀真槍地詛咒天子,莫非是臨陣慫了膽?

不。不對。

敢撒這種彌天大謊的人,絕無可能生出一副耗子膽。

那便只剩下一個由頭……

不願用真硃砂,是捨不得傷害皇帝?

但這委實是很蠢的痴心,都弄出巫蠱來了,還擔心怪力亂神的東西會不會當真損傷龍體?

方妙意微微眯起眼眸,目光不動聲色地滑過琳妃。若她這一番猜測沒錯,那琳妃簡直跟這痴婦模樣完美契合。

聽見齊芳回話,玲夏腦子裡欻地閃過一道念頭,快得教人幾乎抓不住。

齊總管,內務府……

玲夏皺眉緊思,忽然間福至心靈,趕忙抬聲道:

“萬歲爺,奴婢想起來了,奴婢知道這塊明黃布料是打哪兒鑽出來的了!”

玲夏一面揚著聲兒說給眾人聽,一面幫皇后回憶道:

“娘娘,您可還記著正月十五那宿?您曾換下一件舊寢衣,說是往後不穿了,吩咐奴婢交還給內務府焚燬。”

“那件寢衣正是明黃料子裁的!定是有人在內務府裡偷樑換柱,才弄到布料來栽贓您。”

高羨蘭愣了一瞬,隨即激動得渾身顫抖。望著自個兒這倆心腹,她眼眶發熱,險些當場落淚。

“對!陛下!確有這檔子事!”她膝行著往前撲,嗓音嘶啞卻透著癲狂喜悅,“臣妾懇請陛下,即刻拿獲當日焚燒衣物的太監,來坤寧宮當面對質。”

其實陸觀廷早先遞過人偶時,便瞧出那字跡有些花了。

可他偏偏按下不提。今兒這出連環套,甭管背後是誰在裝神弄鬼,但這能正大光明廢后的由頭,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誰承想,皇后身邊這幾個奴才倒有幾分機靈,竟還真叫他們歪打正著,摳出了破綻。

隱約覺得這回是定不死皇后了,陸觀廷心裡煩躁,閉了閉眼,暗罵一聲廢物,做局都做不明白。

他復又睜眼,冷冷地睨向齊芳:“當日是誰經手的,即刻叫他滾過來。”

齊芳忙不疊領命去辦,留下滿園子人死氣沉沉地耗著。

毓老王爺見狀,便出言勸道:“萬歲爺,既案情有了眉目,不如請皇后娘娘先起身罷,免得跪傷鳳體。”

陸觀廷擺了擺手,由著他們去。

可眾人卻腿軟得起不來,心想皇后眼看著是要摘乾淨了,可這頂屎盆子,今兒總得扣在誰腦袋上才能結案。

大夥兒你溜我一眼,我覷你一下,同病相憐又彼此防備。誰都不敢輕信旁人,生怕哪個挨千刀的這會兒憑空蹦出來,把髒水潑到自個兒身上。

傳話的太監只恨爹孃沒給他多生兩條腿,在夾道里拼命狂奔出去,可眾人還是煎熬得像過了半輩子。

連皇后都不敢徹底放鬆,她壓根兒不知道這根救命稻草抓得準不準。就算抓準了,那宮人若是個被買通的硬骨頭,像品兒一樣咬死不認,她又該拿甚麼自證清白?

總算聽見外頭有了雜沓的腳步聲,進來的是一老一少倆太監,後頭還跟著親自押送的內務府副總管萬禧。

原本齊芳已經過來,萬禧便該在內務府裡看著底下的猴崽子們。可萬禧在暗處聽得風聲,眼看這樁巫蠱案的漩渦越卷越大,他生怕明主兒會被牽扯進去,便也藉機跟來。

“奴才萬禧,給萬歲爺請安!”

萬禧跪地行了大禮,雙手高舉著廣儲司的記檔冊子,恭恭敬敬地遞過頭頂。

陸觀廷伸手接過來,順勢瞥了萬禧一眼,心裡頭想,這就是上回替方妙意換海燈那個太監?

倒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等過兩年齊芳出宮榮養了,把他提拔上來也成。

皇帝信手翻了兩下冊子,便找到地方,上頭白紙黑字寫得分明:正月十六日,坤寧宮交來舊明黃綢緞寢衣一件。

顏色形制皆有記錄,確能佐證玲夏所言非虛。

陸觀廷到此算是徹底敗了興致,反手便將冊子遞給毓老王爺,吩咐賜座:

“十叔,後頭就勞您來審罷。”

毓老王爺最認死理,如今心下篤定皇后無辜,便發了狠要將那朝國母潑髒水的賊人揪出來。

他欣然領命,瞪圓精亮老眼,朝跪在地上的老太監怒喝逼問:

“狗奴才,還不從實招來!皇后的衣裳送回內務府後,到底是不是燒燬了?”

老太監哆嗦著磕頭,指著身邊小太監說:“王爺饒命!奴才趙玉順,那天確實是與田進祿搭班子,去焚燒貴人們的衣物。可奴才前兒夜裡在宮牆外頭跟人耍錢吃酒,早起當值的時候眼皮子便直打架。”

“正巧這田進祿湊上來,說讓奴才歇著,他一人去料理就成。奴才也是豬油蒙了心,竟就點了頭。”

“後來這小子回來報賬,說都燒得乾淨,奴才也就沒多嘴再問。如今想來,這賊小子素日裡是個撥一撥轉一轉的懶驢,偏那日殷勤得離譜。”

“對了!奴才想起來了!上月他手頭冷不丁多出好幾兩銀子,奴才眼饞想借來花銷,他還死護著不肯給呢。”

“奴才翫忽職守,罪該萬死。可皇后娘娘的衣裳到底是不是被人偷拿了,奴才是真不知情!全是他田進祿一人搗的鬼!”

這老貨雖說油滑可惡,但在宮裡待久了的都清楚,這八成是大實話。那些個老太監,哪一個不是當慣了甩手掌櫃的活祖宗?苦差事都往下頭分派,誰能想到底下人竟能捅破大天。

毓王爺冷哼一聲,看向跪地發抖的小太監田進祿:“本王且問你,皇后那件明黃衣裳,可是你幫忙交出去的?送去了哪個宮裡?說!”

田進祿一張臉慘白得沒了血色,只拼命拿腦袋搗地,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套詞兒:

“奴才冤枉,奴才甚麼也不知道!那衣裳確實是按規矩燒了啊。”

“不知道?”毓王爺眉頭一豎,“那趙玉順說你手頭忽然多了銀子,銀子打哪兒來的?”

“奴才、奴才攢的……”

“攢的?”毓王爺重重一拍膝頭,“你一個小太監,一月不過幾錢月例,哪裡攢得出好幾兩銀子!”

田進祿身子抖了抖,仍死咬著:“奴才當真不知道!”

陸觀廷本就聽得膩煩,被這番詭辯一吵,眼底戾氣頓生。

他下巴微抬,朝著慎刑司的竇太監遞了個涼颼颼的眼風,不緊不慢道:

“既是個嘴硬的,那便撬開了再審。”

竇太監聞言,立時精神一振,上前將田進祿拖至一旁。

當著主子爺的面,他自然要大顯神通,只是礙著娘娘們還在,若是弄得血絲糊拉流一地,衝撞了貴人,倒也不美。

他思忖片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摸出一團破布,猛地搡進田進祿的嘴裡,堵了個嚴實。

緊接著,竇太監從懷裡摸出粗鋼針,也不廢話,一把攥住田進祿亂擺的手掌,對準指甲縫,眼都不眨往指骨裡攮!

田進祿疼得渾身痙攣,像條脫水的魚般劇烈彈騰,卻被死死摁在地上,連半聲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聽見喉嚨裡破敗的抽氣聲。

那種活生生剜肉剔骨的絕望,雖無嘶喊,卻比雷聲更震懾人心,實打實地剮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尖上。

有幾個年輕天真的宮嬪嚇得淚流滿面,卻不敢哭出聲,只得緊緊咬住帕子。恍惚間,似乎與受刑的田進祿一般無二。

她們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悽絕的念頭,好想出宮,好想回家去,皇宮實在太殘酷了。

竇太監掐算著時辰剛剛好,知道田進祿眼下已經半死不活,能開口卻叫不出來,這才伸手把那堵嘴的布團扯出來。

“小祿子,聽咱家一句勸,快跟萬歲爺抖落乾淨罷。”

竇太監咧嘴一笑,湊到他耳邊,聲音陰惻惻的,像條蛇慢悠悠遊過來:

“到底做沒做?又是誰指使你的?說出來,這就完了,啊?”

田進祿一張面上涕淚交加,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

他渾身戰慄著,用那隻慘不忍睹的血手在泥土裡抽搐,斷斷續續地啞聲哀嚎:

“奴才招,奴才全招了!”

“皇后娘娘換下來的舊衣裳確實沒燒……是被人花銀子暗中買走了!”

“那人是、是……儲秀宮的明容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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