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章 第 59 章 這女子真是越養越刁蠻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59章 第 59 章 這女子真是越養越刁蠻

鍾粹宮裡門窗緊閉, 琳妃站在桌案前,手裡正握著把金鏨花交剪。

琳妃比劃兩下,剪尖兒在那件半舊寢衣上豁開個口子。隨後“撕啦”一聲, 一長溜明黃料子就被裁了下來。

“這些夠了罷?”琳妃挑起飛揚的眼尾,看向旁邊坐立不安的薄貴嬪。一想到琳妃要做甚麼, 薄貴嬪便覺喉嚨裡緊巴巴的, 連嚥了兩口唾沫, 才敢點頭答道:“夠了……夠了。”

“只是做那東西, 用不了多少。”

“剩下的這些, 臣妾替您燒了罷?留在宮裡, 總歸是個禍害。”

說著, 薄貴嬪伸出手, 指尖還沒觸到那截綢緞,卻被琳妃冷冷一撥拉, 擋了回去。

“先別忙著燒。”

琳妃踅身轉回炕桌邊,在軟榻裡歪下,斜著眼問薄貴嬪:

“之前寶華殿裡那樁事兒, 你怎麼瞧?”

薄貴嬪聞言, 心中愈發惴惴, 大著膽子勸道:“回娘娘的話, 宮裡最忌諱的便是鬼神作祟, 鄭嬪惹了萬歲爺的眼, 受得發落重些也是沒法子。”

“正因如此,娘娘您心裡更該有個成算。既然做那物什的料子已然留夠,剩下的寢衣還是早些鉸碎了化灰的好。”

“萬一事不成,回頭叫人搜出來,豈不是白白送給人家的把柄?”

琳妃聽得心中冒火, 猛地坐直起來,連呸三聲道:“你少烏鴉嘴!”

“娘娘,小心駛得萬年船。”薄貴嬪攥著帕子勸道。

“就算真有事敗的那天,光燒件衣裳能頂甚麼用?”琳妃嗤笑一聲,不以為然,“為了把這片料子弄到手,咱們兜了多大的圈子?經手的太監宮婢,哪個不是肉長的活人,難道還能一齊塞進爐子裡燒了不成?”

薄貴嬪張了張嘴,早就積了一肚子的話,這會兒便也豁出去道:“娘娘,臣妾從前勸您,也正是因著這個呀!既然紙包不住火,要不咱們乾脆收手罷?”

見琳妃臉拉得老長,薄貴嬪趕緊往前湊了湊,苦口婆心地遊說:

“眼下沒旁人,臣妾也不怕說句掉腦袋的話。娘娘如今萬事順遂,就耐著性子多等幾年不成麼?靜頤園裡那位,指不定哪天就騎著仙鶴享福去了。”

“真到了那時候,萬歲爺自個兒都未必容得下皇后,又何須您親自犯險?”

“等?本宮拿甚麼等?”

琳妃最是個急功近利的性子,聽見這種沒志氣的窩囊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大齊往上數幾代列祖列宗,哪個不是壽數綿長的?萬一嘉熙爺也活到七老八十,誰能耗得起那些年月!”

她往薄貴嬪臉上一睨,低聲啐道:“本宮跟你說這話,可不是叫你打退堂鼓的意思。既然首尾不乾淨,那便提前找好替死鬼,把這盆髒水潑出去。”

薄貴嬪心裡一咯噔,隱隱覺得不妙。

果不其然,琳妃又接著說:“把剩下的這些碎布頭子,悄悄藏去明容華那兒。你是儲秀宮的主位,做這點兒小事,想必不難罷?”

哪怕她之前勸過,琳妃還是沒死心,非要拖明容華一起下水。

薄貴嬪面露難色,忙不疊推脫道:“娘娘,這不成。雖說臣妾與明容華同住儲秀宮,但素日都是關起門來,各過各的日子。萬歲爺又常往她那兒跑,萬一被撞個正著怎麼辦?”

“再者說,之前若不是明容華幫忙轉圜,咱們也沒那麼容易翻身,這般恩將仇報,實在……”

琳妃像是聽見甚麼天大的笑話,騰地站起身來,打斷薄貴嬪:

“本宮真不明白,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些甚麼!”

她橫眉立目,拔高嗓音罵道:“你甚麼時候跟她這般要好了?幾次三番向著她說話還不算完,只要跟她沾上干係,甭管本宮做甚麼,你都要橫插一槓子阻攔!”

琳妃尖著嗓子,字字句句往薄貴嬪心窩子裡扎:“萬歲爺一到儲秀宮,就只管往明容華殿裡鑽,眼裡有過你這個主位娘娘嗎?眼睜睜看著底下人狐媚承寵,你自個兒就樂意坐一輩子的冷板凳?你也甘心?”

薄貴嬪被這一頓夾槍帶棒呲噠得狗血淋頭,眼圈兒頓時紅了,鼻尖隱隱透出幾分酸澀的潮溼來。

她心底暗自發苦,長長嘆了一聲。

誰得寵不是得寵呢?

就算沒了明容華,萬歲爺的眼神也不會分到她身上。

她如今在宮裡安安生生過日子,不愁吃穿、沒災沒殃,家裡爹孃臉上有光,這就夠了。

但她可不敢跟琳妃犟嘴,只得嚥下苦水,膝頭一軟請罪道:

“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笨嘴拙舌。臣妾只是想著,眼下才剛開春呢,若把東西早早放進去,萬一被明容華提前察覺,豈非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薄貴嬪掏出帕子印了印眼角,軟聲哀求:“依臣妾愚見,還是過些日子,等火候到了再說罷。”

琳妃聽見這番滿是推託的車軲轆話,頓時冷笑連連:

“薄清姿,你最好不是在拿這通鬼話糊弄本宮。”

說罷,她也懶得再看薄貴嬪那副畏縮樣兒,鐵青著臉抽身離去。

內間的水晶簾子被重重甩上,稀里嘩啦晃出一片珠影,閉門送客的意味再明白不過。

薄貴嬪一個人待在冷清清的外間,躊躇半天,還是沒追上去。只朝裡頭蹲了蹲身子,便灰溜溜地離開。

-

儲秀宮庭院裡,向陽的幾樹宮粉梅已經綻開了瓣兒。瓦楞上殘著的積雪也化成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方妙意抱著只畫琺琅手爐邁出來,浸在明晃晃的春光裡,愜意地眯了眯眼。

這廂享受完了,她又趕忙偏過頭,覷著身側皇帝,小心翼翼地發問:

“陛下真要帶嬪妾去寧壽宮?

她頓了頓,聲兒越發輕細:“是要做甚麼去呀?”

方妙意本以為,皇帝當日只是隨口唬她的。沒成想今日趁著天兒暖和,他竟真要提溜她出門。

陸觀廷悠閒地走在庭院裡,玄狐領子簇著他那張冷肅清貴的面龐,愈發顯得高不可攀。但他開口後,語氣卻尋常得很:

“年過完了,寶華殿裡的事兒也該有個定論,你親自去跟順妃娘娘回個話罷。”

其實皇帝心裡盤算的,也是讓她順道跟老孃娘學學,往後在宮裡碰見這等風波,應當如何應對。他期待有一日,能有個真正與他同心同德、默契無間的皇后。

哪知方妙意聽罷,頓時嚇得爪子發麻。

她皺起那張漂亮臉蛋兒,細聲細氣地哼唧起來:“陛下……嬪妾害怕,嬪妾能不去麼?”

陸觀廷偏過頭,看著她那副沒出息的樣兒,不由揚了揚眉,似笑非笑道:

“怎麼,敢做不敢當?”

“怎麼就成嬪妾做的了呀!”

方妙意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

“您要問罪,也該拿雨花閣裡鎖著的鄭嬪才是,作甚要推嬪妾出去挨罰?”

說著,她索性連暖爐也不抱了,往旁邊宮女手裡一塞,便死皮賴臉地湊上去,挽住皇帝的淡金大袖,沒大沒小地貼著他黏糊撒嬌。

陸觀廷垂眸瞧著掛在自己胳膊上的牛皮糖,心情委實不賴,眼中還洇出淡淡的笑意。

他捏住她後領子,把人往外拎了拎,笑斥道:“行了,少在朕跟前扮可憐。朕早幾日便跟順娘娘說過了,你只管去老實交代,罰不到你頭上。”

方妙意正要順杆爬,再跟皇帝痴纏耍賴幾句。一抬眼,卻正撞見薄貴嬪從外頭轉進來,兩邊打了個照面。

方妙意臉上騰地一熱,趕忙撒開皇帝袖子,福身道:“見過薄姐姐。”

薄貴嬪剛從琳妃那裡回來,豈料迎頭就撞見皇帝和明容華。她駭得臉色一變,趕忙蹲身到底:“臣妾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陸觀廷微微抬了下指骨,示意她平身,隨後便要帶著方妙意往宮門外走。

方妙意眼尖,瞅見薄貴嬪臉色蒼白,便站在門上同人熱絡搭腔:

“薄姐姐這是打哪兒回來的?”

“開春凍人不凍水,外頭雪雖化了,但平常走動也該穿得厚實些,仔細著了風寒。”

薄貴嬪心裡存著虧心事兒,被她這幾句暖烘烘的話一熨,越發覺得五味雜陳。

她勉力扯動僵硬的唇角,擠出一個柔和的笑來,頷首應承道:

“多謝明妹妹提醒,我也沒甚麼要緊事兒,方才……不過是去鍾粹宮坐了坐。”

薄貴嬪瞥了眼皇帝,見他那雙威壓沉沉的鳳目掠過自己,便知此地不宜久留。

她識趣地往後退開半步,垂下眼簾道:“春日最宜賞景,臣妾不耽擱陛下與明妹妹,便先告退了。”

陸觀廷“嗯”了一聲,伸手牽過方妙意,把人拉著往前走。省得這碎嘴子走到哪兒說到哪兒,短短几步路,能叫她磨蹭出半個時辰來。

待邁出儲秀宮的門檻子,皇帝捏著方妙意柔軟的掌心,忽然沒頭沒腦地甩出一句:

“朕琢磨著,是該給你換個宮室住著了。”

這話倒不是他心血來潮,一則她眼看就快要晉升一宮主位,按規矩定是要從東配殿裡挪出來的。

二則,陸觀廷也是私心作祟,他不想回回過來探望方妙意,還要撞見旁人。她們心裡如何想,陸觀廷不清楚,但他自個兒是不大痛快。

方妙意聞言,也沒裝模作樣地問為甚麼。皇帝這話說出口,就是心意已定,沒甚麼好磨牙的。

“那……”方妙意期待地問,“嬪妾能自個兒挑地方麼?”

見皇帝微微偏頭,探尋地望過來,方妙意立刻嘻嘻笑道:“嬪妾想去慶祥宮,和夏美人一處住著,正好一塊兒養小貓。”

陸觀廷想也不想,直接敲碎她的美夢:“不成,那邊人多口雜,太吵。”

方妙意聞言有些詫異,心中暗自把東西六宮過了一遍,越想越不安。

宮裡哪有人少的地方?難道皇帝要把她扔去哪個犄角旮旯裡?

一念及此,方妙意冷不防打了個哆嗦,趕忙像個狗皮膏藥似的湊頭湊腦地貼過去,軟語溫言地順毛捋:

“陛下,其實嬪妾覺著儲秀宮就挺好的。”

“薄姐姐是個和善性子,從不磋磨底下人。”

她咬著唇瓣兒,似是有些納罕地嘀咕道:“雖說她成日往琳妃娘娘宮裡跑,可兩人那脾氣簡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也不知她們平常是怎麼說到一處去的?”

“薄氏剛進宮那會兒,琳妃替她說過話。”陸觀廷腳步不停,言簡意賅地點破裡頭關竅。

方妙意聞言,一雙水光瀲灩的杏眼頓時瞪得溜圓。

皇帝成日在乾元宮裡批摺子、見朝臣,有時候忙起來,連吃口熱茶的工夫都要靠擠。但後宮裡這些婦人閒話,他竟也瞭如指掌?

這念頭在她肚子裡盤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她總懷疑,皇帝身邊是不是養了一群無孔不入的順風耳。不然怎麼甚麼芝麻綠豆事兒,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陸觀廷都不用偏頭去看,就知道方妙意在想甚麼。他忽地薄唇輕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

“你也甭拿看妖怪的眼神瞅朕。有些事兒,壓根用不著刻意打聽,自個兒就會往朕耳朵裡灌。”

“譬如——”

皇帝頓住腳步,斜睨她一眼,頗有些頭疼:“你放著花房裡那麼多盆景不挑,非要去搶淳貴嬪的迎春花做甚麼?”

方妙意暗叫一聲不好,幹壞事又被活閻王逮個正著。

她訕訕地抿了抿唇,心裡卻把淳貴嬪翻來覆去地罵了一遍。不過是順手截了兩盆破草花兒,竟也值得她跑到御前去嚼舌頭告黑狀?

嘁!

心裡雖罵得歡,方妙意麵上卻是絲毫不顯,只無辜地眨了眨眼,辯駁道:

“陛下,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嬪妾哪裡是搶?分明是替貴嬪娘娘的清譽著想。”

她胡說八道起來,連氣兒都不帶喘的:“貴嬪娘娘的親妹子歿了,滿打滿算還不到半年呢,娘娘這就有心思蒔花弄草了?若叫旁人知道,定是要說閒話的,嬪妾可是在幫她。”

春風軟綿綿的,日頭也暖。陸觀廷聽她叭叭兒地顛倒黑白,心想這女子真是越養越刁蠻,唇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

“嬪妾走得腿肚兒發酸,實在累得慌。”

正是這時候兒,方妙意又忽然停下步子,拉著皇帝袍袖搖晃:

“陛下,咱們乘轎過去罷。”

陸觀廷聞言,不由“嘶”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去擰她臉蛋兒,兇她道:

“方才是誰說天兒暖和,非要央著朕溜達的?”

方妙意被他捏得面頰微紅,趕忙縮著脖子躲開,心虛地拿指頭搓著襖子邊。

“嬪妾哪兒知道呀?”她死鴨子嘴硬,小聲嘟囔道,“興許……興許是剛才路過的小狗說的罷。”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