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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生辰吉樂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49章 第 49 章 生辰吉樂

方妙意這子落得氣壯山河, 可抬頭瞧見皇帝微妙的眼神,心中那股莽撞勁頭登時洩了大半。

她又悄咪咪地探出指尖,在黑子上虛虛一搭, 就要往回偷,嘴裡還心虛地打著商量:

“噯呀……方才燈影忒晃, 嬪妾眼花了, 這子兒落錯了地方, 不算不算。”

話音未落, 陸觀廷長指橫過, 在她手背上輕輕一撥, 將她擋了回去, 矜漫笑道:“這還沒畫鬍子呢, 就開始耍賴了?悔棋可不成。”

陸觀廷將那枚想要逃跑的黑子按實了,隨即拈起一顆瑩潤的白子, 啪嗒一聲,緊貼著黑子落下去。

方妙意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迎戰, 隨手胡亂支應了幾招。她瞧著哪兒順眼就往哪兒填, 頗有種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渾勁兒。

燭影搖紅, 映得滿室流光溢彩, 兩人的影子交疊在茜紗窗上, 竟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來。

陸觀廷下得氣定神閒, 每落一子,都像是故意給她留出百般變幻的空子,偏他面上還一派高深莫測,驚得方妙意一會兒蹙眉,一會兒薅辮梢。

瞧方妙意抿唇思索的愁樣兒, 皇帝只覺打量她可比棋局有意思多了,不由垂眼輕笑,指間的白子又默默換了個地方。

這一局棋下得並不算太久,方妙意揉了揉發酸的眼,原本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瞧最後那塊劫爭,誰知這一看,整個人忽地愣住。

“呀!”她驚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瞪大杏眸,指尖又在盤上點畫一遍,“贏了?陛下您快瞧,嬪妾居然贏了?”

陸觀廷唇角微揚,點頭認了這筆賬,懶懶地往迎枕上一靠:“到底是小壽星運道旺,連朕都得避你鋒芒。罷了,願賭服輸。”

“來人,”他揚聲朝門外道,“筆墨伺候。”

方妙意這才回過味兒來,皇帝並非想把她畫成大花貓,而是今晚大發慈悲,存心哄她高興呢。

宮人們聽得吩咐,連忙捧來預備好的紫毫筆和端硯,又垂手退出殿外。

方妙意蘸飽濃墨,擎著筆桿子湊到陸觀廷跟前,跨坐在他腿上,卻又遲遲下不去手。

眼前這張臉猶如刀削斧鑿般俊美,眉目疏朗,鼻樑高挺,若是添上幾根滑稽的貓鬍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怎麼?沒膽子畫?”

陸觀廷微闔著眼,見她半晌沒動靜,不由得輕笑一聲。

方妙意叼著筆桿琢磨,視線順著他修長的脖頸一路往下,落在繡著團龍紋的襟前,心裡忽地生出個促狹的主意來。

“畫臉上可惜了……”她貼在皇帝頸邊,小聲呢喃,熱氣吹得人耳根子癢癢的,“嬪妾想換個地兒,畫在陛下身上,成不成?”

她心裡惡狠狠地盤算,從前皇帝興致上來,還往她身上蓋過私戳。她記仇得很呢,今兒一定要原封不動地討回來。

陸觀廷掀起眼皮瞧她一眼,見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心知她沒憋好屁,卻還是縱容地頷首:

“隨你。”

得了這一聲允准,方妙意喜上眉梢,登時拉著陸觀廷往帳子裡鑽。

兩人滾到榻上,重重帳幔墜下,籠住一片朦朧的暖香。陸觀廷脾氣好得出奇,伸手便要去解腰間的玉帶。

“陛下別動,”方妙意嚇得一激靈,趕忙按住皇帝要往下伸的手,紅著臉嗔道,“只解了外袍和中衣就成,不許……不許全褪了。”

雖說兩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可明晃晃地解衣裳到底叫人害臊。

陸觀廷聞言,喉間滾出聲低沉的悶笑,順著她的意,只鬆鬆垮垮地敞開衣襟,露出大片精壯結實的胸膛來。

皇帝是常年騎射練就的身材,不似文臣瘦弱,卻也不如武將粗獷。暖融融的燭火透進帳幔,映在他身上,透著股叫人面紅耳赤的陽剛氣。

方妙意像是被晃著了,眯起眼尋摸半晌,才最終將筆尖懸在他左邊心口處,也是之前皇帝在她身上蓋印的地方。此時那裡正有力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撞破胸膛似的。

細細的筆尖帶點兒涼意,陸觀廷有意放鬆下來,任由她在上面塗塗抹抹。

方妙意畫得極為認真,也不知是熱得還是怎的,鼻尖兒上慢慢沁出細汗。只是皇帝心跳實在太過劇烈,頂得筆尖直顫,墨跡便有些暈染開了。

“陛下能不能安靜點兒?嬪妾都畫歪了。”

她不滿意地抱怨了一句,軟軟的指腹在他心口上按了按,試圖讓那顆躁動的心安分些。

陸觀廷被她這番強詞奪理氣得發笑,大掌扣住她後腦勺,在她嫣紅的唇瓣上輕啄一口。

“你腔子裡安靜一個給朕瞧瞧?”

方妙意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湊上去在他下巴上討好地親了親。

“陛下恕罪,是嬪妾失言了。您且忍忍,馬上就好。”

好不容易哄好這尊大佛,方妙意這才屏息凝神,接著完成自個兒的大作。不多時,一隻憨態可掬的小貓,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臥在天子身上。

貓兒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鬍鬚翹起,嬌憨可愛,隨著陸觀廷的呼吸起伏,彷彿活過來一般,正衝著人喵喵叫。

方妙意擱了筆,雙手撐在皇帝身側,滿意地欣賞畫作。目光順著貓腦袋一路往上,便落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裡。

這樣的姿勢有些曖昧,她很少有機會這樣俯視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看著他衣衫半解,躺在榻上任由自己施為,心裡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羞澀。

那雙總是含著威嚴的瑞鳳眼,此刻正專注地凝視著她,燒得人渾身發燙。

也許是因為身上來了月事,女子的慾念總是格外旺盛些,方妙意忽覺得小腹發酸,忍不住攏了攏雙腿。看著看著,眼神便有些痴了。

陸觀廷哪裡看不出她意亂情迷,原本也就想由著她鬧。可轉念一想,她身上又不方便,多半是隻管殺不管埋,眸色便沉了沉。

他抬手在她後腰上拍了一記,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人清醒過來。皇帝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剋制的隱忍:“不準。”

“仔細招了病,今兒個不許胡鬧。”

方妙意聞言,猛地回過神來。她紅著臉哼唧一聲,扭身耍賴說:“陛下說甚麼呢?嬪妾聽不懂。”

她欲蓋彌彰地想要往後退,卻被陸觀廷一把攬住腰,天旋地轉間,已被他壓在身側。

陸觀廷坐起身來,扯散錦被把人裹了個嚴實,又順手將這隻饞貓兒撈到床榻裡側,指尖在她發燙的臉頰上颳了刮。

“聽不懂?那朕給你講講?這會子倒裝起正經人來了。”

方妙意羞憤欲死,乾脆把臉埋進被窩裡,假裝沒聽見。

陸觀廷卻趁勢將人摟進懷裡,用那團沒幹的小墨貓去貼她。

“噯喲,髒了髒了……”方妙意驚得直躲閃,“這可是嬪妾新換的寢衣。”

皇帝才不理會,一本正經地說:“既是你畫的貓,那你就得給它找個安穩窩兒住。”

“陛下好不講理。”方妙意嬌嗔地橫他,又把人往外推,不許他沾染自個兒。

外頭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色破雲而出,映著殿裡這片胡鬧後的溫存。方妙意笑累了,軟綿綿地伏去皇帝懷裡。

陸觀廷唇角微勾,手掌輕輕拍著她脊背,一下接著一下,溫柔哄睡。她便由著他拍,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生辰吉樂。”

陸觀廷忽然低下頭,貼在她耳邊說。聲音沉沉的,不似方才鬧著玩時的散漫,像是認真在說甚麼要緊的話。

方妙意窩在皇帝懷裡沒動彈,只抬起臉蛋兒,蹭了蹭他脖頸,算是應了。十九歲的生辰,確實過得稱心如意。

-

深冬清晨,宮人們呵著團團白氣穿梭於廊廡之間。今兒坤寧宮裡的請安陣仗,是入冬以來最齊的一回。連久病不出的儀妃,也裹著紫貂大氅,坐到了左首第一把玫瑰椅上。

滿殿珠翠環繞,熏籠裡透出來的熱氣兒,把脂粉香薰得愈發濃稠。

高皇后端坐在鳳座上,佛頭青平金便袍上繡著大朵牡丹,壓得住場子,也顯著尊貴。

“今兒叫諸位妹妹們過來,確是有樁要緊事兒。”皇后噙著笑,慢條斯理地開口,“按著宮中舊例,最晚到二十五日,便得傳告各府王妃進宮過年。”

“屆時需置辦供花供盒,於寶華殿敬拜。本宮琢磨著,選些妹妹們一同上香,也好承沾佛祖的庇佑。”

眾人聞言,心裡都各自盤算起來。當日不止宮中嬪妃,常居寧壽宮的老孃娘們也會在。進香可是個露臉又不費力的好差事,誰不想在那些王妃命婦跟前顯擺顯擺?

皇后目光掃過底下一溜兒奼紫嫣紅,抿唇笑道:“今歲宮中添了許多新人,後宮充盈,乃是大喜。”

“既是喜事,也該將從前空缺的位份補全些,這一年到底辛苦大夥兒了。”

這句“補全位份”一出,底下眾人都不由屏息凝神,一個個眼巴巴地瞅著上頭。

“本宮與陛下商議過了,溫昭儀這段日子協理六宮,性子沉穩,辦事妥當,即日起便晉為妃位。”

溫昭儀出身好,資歷也擺在那兒,眾人倒不意外。

“鳳貴嬪伴駕日久,平素最是孝敬長輩,很得順妃老孃娘賞識,晉為昭儀。”

坐在下首犄角旮旯裡的楊美人,兩隻手絞著帕子,眼裡的羨慕都快溢位來。

她知道自個兒家世不顯,恩寵稀薄,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橫豎是砸不到她頭上的。如此一想,楊幼薇也不抱指望了,垂下腦袋,有些喪氣。

誰承想,皇后話鋒一轉,目光竟落到她身上:

“楊美人前些日子照料儀妃,很是盡心,便晉為嬪。”

楊幼薇猛地抬眼,差點以為自己聽岔了。直到前頭溫棠和鳳吟都起身行禮,她這才如夢初醒,慌手慌腳地跟著跪下謝恩。

等回過神來,她第一反應便是想去看明容華,脖子扭到一半,才想起這是在坤寧宮,不能露餡。她又趕忙去看儀妃,裝出感激涕零的模樣,想討好這位舊主。

可儀妃正閉眼養神,連個眼風都沒給她。

楊幼薇大大鬆了口氣,這才悄悄朝方妙意傻笑。

這哪是沾儀妃的光?分明是方姐姐的功勞!不然萬歲爺日理萬機,哪能記得住她這個小小美人?

皇后嘴上漂亮,說是“商議”,可後宮裡誰不知道,萬歲爺擬了旨,那就是板上釘釘,誰也駁不了的,皇后不過是代為宣達。

楊幼薇心裡熱乎乎的,暗道這條大腿算是抱對了。在宮裡,位份高低固然要緊。可誰能見著萬歲爺,誰能在御前遞上話,那才是真正的硬靠山。

等皇后受了禮,除卻儀妃和琳妃沒動,其餘眾人都起身朝溫妃和鳳昭儀賀喜。

皇后待底下靜了靜,才又不緊不慢地丟擲一句:

“今歲敬香的人選,本宮定了從三品容華往上的妹妹。加上本宮與陛下,恰好湊個十全十美之數。”

“選定你們代內外命婦上香,可是極大的光耀,也是祈福的好機緣,回去都好好預備著。”

方妙意原本捧著茶盞,只等瞧完熱鬧便散,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往年這種代命婦上香的體面事兒,統共也就幾個主位娘娘能撈著。沒成想今年門檻兒鬆了,竟往下兜了一級。如此一來,正正好好把她和蘇容華都算了進去。

方妙意撂下茶盞,指尖在盞沿上輕輕摩挲。前些日子探到的風聲,在心中轉了個來回。皇后開冬那陣曾撥炭例關照儀妃,儀妃大病初癒後,果然便去面見皇后。

這倆人怕是勾連上了,已有結盟對外之意。如今這般殷勤地往下放名額,肯定沒打甚麼好主意,像是趕著把人往佛像前塞。

莫非是狗急跳牆,等不及過完這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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