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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答應你就是了,明容華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48章 第 48 章 答應你就是了,明容華

天兒陰沉得像一兜子鉛, 方妙意在景和門前下了暖轎,踩著積雪,咯吱咯吱往裡走。

守門的兩個小太監正躲在抱廈裡呵手, 見著人影,忙不疊地打起漳絨簾子, 嘴裡請安道:

“明主子吉祥。”

方妙意跺了雪進來, 一眼瞅見蘇容華坐在軟榻上, 身上正攏著件玄狐皮。

“蘇姐姐金安。”知她是頭一年在京城過冬, 方妙意便又笑道, “外頭雪下得緊, 瞧著這架勢, 不到明兒天亮是收不住了。蘇姐姐若是怕冷, 還是過兩天再出門罷。”

方妙意一邊數落著外頭的雪,一邊由著香凝上來解了貂裘。裡頭穿的是件青驪色昭君襖, 領口襟邊兒壓著指甲蓋寬的兩圈回回錦。

蘇蘊好正在青花攢盤裡剝乾果子,聽她這樣說,也彎眼道:“昨日我還聽小丫頭們說呢, 冬至在月頭, 凍死老黃牛, 看來今歲的確是個冷冬。方妹妹快坐, 過來暖暖身子。”

“噯。”方妙意也沒客套, 踩著腳踏落座, 合掌呵了口熱氣。見紅萼遞來的湯婆子,便伸手去接。

蘇蘊好抽出帕子拭手,又吩咐道:“去西殿請楊美人過來,就說明婕妤到了,叫姐妹們一起說說話。”

方妙意平常見楊幼薇, 都是來景和宮,打著和蘇容華串門子的由頭,很少叫楊幼薇往儲秀宮跑。一則入冬天寒,只有自個兒外出有暖轎,二來也是不想讓儀妃起疑心。

“給姐姐們請安。”

楊幼薇早就拾掇完等著呢,聞信兒立馬就從西配殿鑽過來。她穿得厚實,還一坐下便搓手,可見今兒是真冷。

三人在炕上坐穩當,紅萼又在小泥爐上煨著的一吊子牛乳茶裡,添了些紅棗桂圓,濃郁的甜奶香味兒登時溢滿了屋子。

楊幼薇憋不住話,才呷了一口熱乎氣兒,就急急地把身子往前探,用氣聲說:

“方姐姐總算來了,我前兒去見了儀妃回來,正攢著一肚子話想跟您說呢。”

抬手打發宮人們下去,方妙意挑眉問道:

“怎麼,她又給你氣受了?”

楊幼薇搖搖頭,挪著屁股湊近些:“若是給我氣受倒還罷了,偏是她那股子不陰不陽的勁兒,叫人心裡發毛。”

於是,楊幼薇便將夜裡小佛堂的事兒,惟妙惟肖地跟她二人學了一遍。

“姐姐您說,儀妃娘娘這是要做甚麼?”楊幼薇說著,還不由氣餒,“您瞧她這人多賊,我都這樣沒日沒夜地照料她了,她還不跟我交實底。我試探著問她去哪兒,她卻跟我打哈哈,只說出去轉悠。”

方妙意正撚指琢磨,聞言不禁輕笑一聲,到底沒說那些傷人的話。

儀妃為何不願意跟楊幼薇多說?自然是嫌她傻唄。真遇著甚麼事兒,跟她商量也不頂用,還平白給自個兒招一肚子氣。

“我猜著……儀妃應當是去坤寧宮了。”

說罷,方妙意抬眼看向蘇蘊好。

蘇蘊好接到她問詢的眼神,立馬頷首說:“我也是這樣想的。”

楊幼薇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眸圓睜,手裡還攥著半把沒嗑的瓜子,著急問道:

“這話是怎麼說的?怎麼就能聽出來是去了坤寧宮?”

仨人坐在一起商量,總不好單獨撇下個呆子。方妙意捧著熱乳茶,一點點同她解釋:“你想啊,儀妃一病好幾個月,如今才好些,宮裡能叫她親自冒雪出去見的人,肯定不會是小嘍囉。”

“回來第一句話,先問你琳妃近來是否得意,可見她白日裡見的那人,定是跟她提起了琳妃,甚至還發了牢騷。”

“如今宮裡頭,看琳妃最不順眼的大佛,除了皇后娘娘,還能有誰?”

楊幼薇恍然大悟,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才合攏,一臉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模樣:“我的好姐姐,你們也太神了!光聽兩句沒頭沒尾的話,就能猜出這麼多彎彎繞來。”

她心裡暗自咂舌,原來真有人只憑幾句閒話,就能把乾坤斷個大概齊,虧自己還傻乎乎地當儀妃是隨口扯閒篇兒。

蘇蘊好將剝好的桔子分了一半給方妙意,面上卻浮起幾分憂色,輕聲道:

“她們見面倒無妨,只是儀妃那人狠毒,我擔心她這回和皇后搭上線,會不會是瞧你不順眼,想合夥害你?”

方妙意接過桔子,心下冷笑。

何止是想害?那是早就動過手,只不過沒成事罷了。

“對呀!”楊幼薇也是怕這個,不禁緊張地念叨,“她朝我打聽那煙火架兒是做甚麼的,我也不敢騙她,嘴一禿嚕就全說了。她聽完,當時臉色就不好,說話還酸溜溜的……”

“萬一她在姐姐生辰那天添堵,那我真該死一萬回了。”楊幼薇扯著帕子,喪氣地垂下腦袋。

蘇蘊好也跟著皺起眉,暗中思量:要不要尋去乾元宮見皇帝,跟他提前稟一聲?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重,只有博山爐裡嫋嫋升起的輕煙,還在不知愁地盤旋繚繞。

方妙意嚥下嘴裡的桔肉,噙笑安撫道:“你們也甭擔心,應當不會這樣快。籌謀佈局總要講究個萬全,沒陣子工夫下不來。更何況十九那日,萬歲爺是要跟我一塊兒過的。便是借她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胡來罷。”

“萬一傷及龍體,她們是嫌自己命長,想害九族掉腦袋麼?”

“原來如此,倒是我們瞎操心了。”蘇蘊好聽了這話,心中石頭這才落地,隨即又掩唇笑起來,溫柔的眸子裡盛滿揶揄,“方妹妹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哪像我們這些守冷灶的?陛下自是早答應了妹妹,要陪你過生辰呢。”

方妙意方才沒留神,順嘴就說了,這會兒回過味來,臉上頓時發臊,忙找補道:

“沒有的事兒,我也不過是瞎猜度,想著皇上若是政事不忙,大約……大約是會過來坐坐的。”

“瞧瞧,還假謙虛上了?”

蘇蘊好哪裡肯放過她,立馬就拉上她的手,張羅說:“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就做個東,把之前內務府送來的鹿肉切了炙上,預備一桌好菜。咱們姐妹幾個關起門來樂呵樂呵,權當是提前給方妹妹賀生辰了。”

楊幼薇也立馬笑開了,拍掌說:“鹿肉好,冬日裡吃上一頓鹿肉配酒,最能暖身子。”

“等到了正日子,萬歲爺在跟前陪姐姐,我們這起子閒人就不去討嫌礙眼了。”

方妙意被兩人這一唱一和逗得愈發侷促,羞得將臉埋進臂彎裡,甕聲甕氣地回嘴:

“說甚麼你們我們的?正日子那天你們只管來就是,誰要是不來,就是嫌棄我那兒廟小,不拿我當正經姐妹瞧。”

這話一出,大夥兒頓時都笑開了。方妙意趴在炕桌上,眼前那盆水仙花開得正盛,清幽香氣叫炭火一烘,說不出的熨帖。

-

明婕妤生辰當晚,內務府太監們奉命,在假山堆子後頭置辦了整排的煙火架兒。

隨著轟然幾聲響,夜幕被撕開口子,裡頭吐出漫天的星火。先後演了“八仙過海”、“麻姑獻壽”等熱鬧花樣,火樹銀花交相輝映,映得雪地都成了斑駁的金紫色。

方妙意看得興致勃勃,一雙杏眼裡倒映著火光,亮晶晶的。儘管鼻尖兒凍得通紅,卻還不肯回宮,直在那兒拍手叫好。

陸觀廷瞧著她那副貪玩的痴樣,雖覺可愛,到底怕她凍壞了,索性將她那雙冰涼的手捉進懷裡,強行攬著往回走。

“嬪妾還沒看夠呢……”

“等過幾天年關大慶,漫天都是響雷子,管保你看個夠。”

方妙意聽罷,這才重新高興起來,挽著皇帝胳膊,像只嘰嘰喳喳的喜鵲,嘴裡還唸叨著剛才的火花兒。

陸觀廷卻沒聽進去,只顧攬緊她的腰,湊到她耳邊輕聲問:

“身上可有哪裡難受?”

原是不巧,生辰這日恰趕上她來月事。如今夜裡愈發冷,陸觀廷本想叫停了今晚的排場,偏生方妙意非吵著要去,還撒嬌說若看不見煙花,這一歲便白長了。

“嬪妾無事,一點都不痛,身上輕快著呢。”方妙意仰臉一笑,實話實說。

說起這個,她自個兒也覺得稀奇。按理說避子藥性寒,常吃會傷身,叫女子經水不利。

誰承想她服了那藥,這幾月竟也沒遭罪,反倒比從前在府裡還要舒坦些。

她心裡暗忖,到底還是宮裡的御醫高明,能把她身子調理得這樣好?

陸觀廷見她步履輕盈,並非強撐,這才略略放心,拍她手背道:

“去換身衣裳罷,朕在暖閣等你。”

不多時,方妙意換了件玫瑰紫攢花錦緞的寢衣回來,烏髮半綰,沒帶甚麼金玉件兒,反倒更顯出幾分家常的嬌媚。

她今日確實撒歡,剛進殿瞧見皇帝坐在炕頭,便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像只膩人的小貓:

“陛下,嬪妾今兒真歡喜,多謝陛下恩典。”

送的賀禮人家喜歡,這事兒比甚麼都叫人高興。陸觀廷被方妙意哄得開懷,飄飄然竟生出幾分昏君的豪氣來,摟住她問:

“還有甚麼想要的?今兒你是壽星,朕都依你。”

方妙意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馬有了主意。她輕輕勾著皇帝衣帶,軟聲細氣地開口:

“陛下,儀妃娘娘近來身子見好,都能起身出去溜達了。楊美人這段時日總過去照料,可見很有功勞。您瞧,是不是該給她點兒嘉獎?”

陸觀廷聽了,不由傾身銜住她軟軟的耳垂,一面吮咬,一面低聲道:“這是借朕的手,給你自個兒做人情去了?那楊氏如今成了你的人,你在朕跟前倒是真肯賣力氣。”

後宮裡交好的嬪妃互相舉薦是常事,可在這溫存當口提起別個,到底有些煞風景。

方妙意哪管那些,只覺得這股東風不借白不借,哼唧著在他頸窩裡亂鑽:

“求求陛下了,嬪妾可是跟楊美人誇下海口,說跟著嬪妾能撈著好處。您要是叫嬪妾落了空,往後嬪妾還怎麼抬得起頭?您捨得瞧嬪妾沒面子呀?”

陸觀廷故意逗她,板著臉道:“為何不捨得?朕瞧你臉皮厚得很,丟一兩分也沒甚麼。”

方妙意笑容一收,把臉埋進皇帝懷裡,在龍袍襟口上來回蹭,像是要蹭掉眼淚珠子似的,哽咽著嘟囔:“陛下一點兒也不疼嬪妾,大好的日子叫嬪妾心裡堵得慌………”

“行了行了,別蹭了。”

陸觀廷悶笑出聲,將人往懷裡掂了掂,無奈道:

“答應你就是了,明容華。”

方妙意猛地抬起頭,先是一怔,隨即笑意就爬上眉梢,追著問:“當真?明兒就下旨?”

末了,她卻又揪著衣角,自顧自糾結起來:“只是……嬪妾位份升得這樣快,會不會叫旁人嚼舌頭?”

“誰敢說你?”皇帝語氣淡淡的,話的分量可不輕。

“再說臨近年關,朕本就打算提拔幾個懂事的。可朕想著,你跟她們不一樣,總不能混在一堆兒打發了。明兒朕就單獨下旨,給你晉位。”

方妙意聽得心裡美滋滋的,抿了抿唇,暗道皇帝哄起姑娘來,可真要把人溺死。甚麼叫“跟她們不一樣”?這話聽著模模糊糊的,叫人浮想聯翩。

雖然她心裡明白,若說皇帝愛她愛得要死要活,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此刻,她應當是這宮裡最討他歡心的罷?趁著風頭正盛,就使力再往上爬一爬。如今她離主位,也只剩一步之遙,倘若不出意外,等明年萬事穩當了,或許真能琢磨著要個崽兒?

見她垂眸不語,不知又在盤算甚麼鬼主意,陸觀廷伸手擰了擰她的鼻尖:

“別胡思亂想了,小老虎就該威風些。”

方妙意羞得一躲,隨即又覺得不對,兇巴巴地問:

“您是不是偷偷罵嬪妾是母大蟲呢?”

陸觀廷失笑:“朕哪有那個意思?倒是你,上趕著承認,莫非是做賊心虛?”

“那不能。”方妙意立馬否認,心想自己是天底下最溫柔的姑娘,才不是母老虎。

兩人就著這些無聊話頭吵吵鬧鬧,偏生都覺著樂在其中。

今夜這樣的好光景,方妙意自是捨不得睡下。陸觀廷本有心與她共度春宵,奈何她身上不方便,想了想,提議道:

“既然睡不著,朕同你下盤棋消遣消遣?”

閒敲棋子落燈花,聽著倒雅緻。

方妙意心中卻是一緊,因為她瞧過皇帝下棋,自個兒那兩下子,哪裡是他對手?她警惕地覷著皇帝,小聲問:

“那輸了怎麼辦?”

見她那副守財奴的樣子,陸觀廷哪裡不知她心意,便笑道:

“不賭銀子。誰輸了,就往臉上畫貓鬍子,成不成?”

方妙意撇撇嘴,暗自埋怨皇帝真壞,擺明了又要捉弄她瞧樂子。可思來想去,也沒更好的辦法,只能氣哼哼地答應。

等寶瑞把那副碧玉棋盤擺上來,方妙意還沒消氣呢,拈起顆黑子,啪的一聲,敲在棋盤正中央。

一招起手就落天元,頓時惹得陸觀廷揚起眉峰。甭說他如今是皇帝,便是以前做皇子的時候,也沒人敢這樣跟他下。這嬌貴姑娘寵慣多了,脾氣是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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