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二更) 若再出差池,朕……
“掰開她的嘴!”
方妙意一直盯著品兒, 見她神色不對,立馬厲聲斷喝。
兩旁太監反應也快,聽得這聲令, 餓虎撲食般衝上去,伸手就去摳品兒的嘴。
可品兒也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緊緊咬住牙關不鬆口, 鮮血順著嘴角咕嘟嘟往外冒。
慎刑司宮人見狀, 也不含糊, 上手一託一卸, 只聽“咔嚓”一聲, 硬生生把品兒的下巴給卸了下來。
頓時, 滿口鮮血混合著唾沫橫流, 場面慘烈得叫人不敢直視。
“啊——!”
嬪妃們哪裡見過這等血腥場面,當即便有膽小之人尖叫出聲, 捂著眼睛往後躲。
陸觀廷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側目去瞧方妙意,生怕她受驚。
琳妃也是事發的第一瞬間, 便扭頭去看皇帝, 卻只看見皇帝望向明婕妤的一幕。
寶瑞人老眼不老, 見狀立馬擋在方妙意身前, 低聲道:“明主子, 您快往後退開些, 當心衝撞玉體。”
刺鼻的血腥味鑽入鼻尖,方妙意吞嚥兩口,強自鎮定下來,往後退開。眼睛卻一眨不眨,仍自虐般盯著那灘鮮血淋漓的地方看。
此刻多看幾眼, 也是磨鍊膽氣,往後任它甚麼風浪,都再唬不住她。和她當初堅持要看薛淑女的屍首時,是一樣的道理。
品兒舌頭已爛,人也昏過去,生死不知。眼下這唯一的活口廢了,案子又成了個解不開的死結。
陸觀廷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乜了皇后一眼,眼神冷峻,像能把人沒入深雪。
他沉聲開口,似乎在說今日之事,又似乎不是:
“皇后最近為著年節的事兒操勞,想是累糊塗了。”
“宮務繁冗,難免有顧及不到的時候。”他頓了頓,揚聲吩咐一旁的寶瑞,“傳旨,即日起由琳妃、溫昭儀協理六宮,替皇后分憂,也叫皇后能騰出神來,好生將養身子。”
皇后聽了這話,猛地抬起眼簾,一張臉白得如敷了重粉,顫著聲兒辯解:
“陛下,臣妾……”
可觸及陸觀廷那雙深邃冰冷的鳳眸,後半截話又生生卡在嗓子眼兒裡,化作一股透心涼意。
陸觀廷連個餘光都沒再施捨給她,只吩咐慎刑司將其餘宮人統統帶走嚴查,隨即打發眾人散去。
他剛想邁步去拉方妙意的手,鄧善卻跟被火燎屁股似的,從外頭匆匆跑進來,附在陸觀廷耳邊嘀咕幾句。瞧那神色,定是前朝又有甚麼急奏。
方妙意握著畫錦的手,覺出她掌心全是粘膩的冷汗,便輕輕捏了捏,算作安撫。
見陸觀廷眉宇間隱有難色,方妙意便大方地走上前去,朝他福了福身,聲音輕軟:
“陛下,儲秀宮離這兒不遠,嬪妾同薄姐姐一道回去便是。您那邊軍國大事要緊,還是快些回去料理罷,不必在後頭耽擱時辰。”
瞧他連朝服都沒換,想是下了朝連口茶都顧不得喝,便趕過來救她的場。方妙意心裡酸酸脹脹的,又是歉疚又是動容,更不願叫他繼續在脂粉堆裡當縣令,被後宮這些無聊事消磨神思。
陸觀廷瞧著她,只得輕嘆一聲,算是應允。他斜睨香凝一眼,冷聲吩咐:
“好生伺候你們主子,若再出差池,朕唯你們是問。”
香凝垂著頭,兩手交握得更緊了,整個人極不自在地縮起來。
隨後,陸觀廷壓低嗓音,朝方妙意囑咐道:“朕晚些時候過去瞧你。”
方妙意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杏眼還是像往常一樣潮潤,似盈盈秋水,應是沒嚇著。她彎了彎唇角,露出個清淺卻叫人心裡踏實的笑:
“是,嬪妾等著陛下。”
陸觀廷這才轉身,與來時一樣,步履如風地離去。身後一眾嬪妃趕忙蹲下身去,齊聲送駕:
“恭送陛下——”
隨著聖駕遠去,鹹福宮中陡然安靜下來,只剩一地雞毛叫人唏噓。
有道是人走茶涼,她們這些跟韓氏姐妹沒甚麼交情的人,只是說了點場面話,便陸陸續續起身離開。
薄貴嬪立在門邊上,被穿堂風一吹,才覺著後脊樑骨上全是冷汗。
她拿眼風去瞧琳妃,見琳妃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倨傲樣兒,心中十分過意不去。
方才明婕妤遭了難,琳妃非但沒幫上忙,還諫言把兩邊奴才都拿下。這話聽著也忒涼薄了些,任誰心裡都要起疙瘩。
琳妃新得了協理六宮的美差,自然要留下料理韓美人後事。
薄貴嬪正好尋著機會,與方妙意一同回宮。
“妹妹方才受驚了,若不嫌棄,且去我殿裡坐坐?”
薄貴嬪一邁出暖轎,便親熱地拉住方妙意的手。
“我那兒剛得了些上好的峨眉綠雪,正好烹了給妹妹壓壓驚,咱們姊妹也好說些體己話。”
方妙意哪能不知薄貴嬪心思,只是她本來也不怎麼在乎琳妃,便道:“娘娘客氣了,嬪妾並無大礙。”
“妹妹今日受了好大委屈,姐姐心裡也不落忍。”
薄貴嬪為琳妃操碎了心,生怕她又樹敵,便不肯放方妙意走,索性站在院裡就說了起來:
“琳妃娘娘方才也是急糊塗了,只想著用重典把那起子小人逼出來,倒不是真要拿你宮裡人怎樣,妹妹可千萬別吃心。”
有些話也不是能放在大庭廣眾之下,叫主子奴才們一起聽的。方妙意無法,只好露出笑容,答應隨薄貴嬪往正殿去了。
方妙意前腳剛走,香凝的臉色便陡然沉肅下來,笑意散得乾乾淨淨。
“都回自個兒的差事上去,”她掃了一圈面前的小丫頭,“珍珠、瑪瑙,你們兩個去膳房盯著,別耽擱主子用午膳的時辰。”
把人都打發走了,香凝立馬轉身邁進配殿,反手將門閂插上。
打從明主子來到儲秀宮的頭一日起,萬歲爺便是將一切全交託在她手裡。
明著是伺候,暗地裡是監視,可更有保護主子周全的意思。
香凝自詡是個機靈的,平日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沒成想竟叫那起子黑心肝的,在她眼皮底下玩了出偷樑換柱。
那盒被動了手腳的阿膠,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香凝在殿裡踱了兩步,牙關咬得死緊,一雙眼睛熬得通紅。既有對自己辦事不力的羞憤,又有對主子險些遭難的愧疚。
這半年光景處下來,她是打心眼兒裡覺著,明婕妤是個頂好的姑娘,心細如髮又待人寬厚。
倘若主子真有個三長兩短,甭說萬歲爺要剝了她的皮,便是她自己,也沒臉再活在世上。
香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亂麻,開始在東配殿裡細細搜檢起來,想著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她先是走到紫檀木雕如意紋的落地罩前,連鏤空的縫隙都沒放過,拿指甲一點點摳著查。
就連爐裡燒剩一半的香灰,她都拿銀撥子細細翻攪一遍,直到確信沒異樣才罷手。
雖說明主子行事謹慎,凡是外頭送進來的東西,從來只過眼、不上手,可這絕不是她掉以輕心的藉口。
最後,香凝停在窗下那方妝奩前。
這妝奩是主子的心頭好,平日裡萬歲爺賞下來的那些個金銀珠翠,大半都收攏在裡頭。
往常梳頭勻面,都是畫錦在伺候,這一塊兒也是她在打理。
香凝仔細想了想,滿屋子都查過了,也沒有獨獨漏掉一處的道理。她屏住一口氣,輕輕拉開屜子,想著儘量不弄亂裡頭就是。
抽屜裡琳琅滿目,珠光寶氣瞬間晃了人眼。香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撥開上層那一堆絨花和攢絲金釵。
指尖觸及之處,皆是冰涼堅硬的富貴之物。
忽地,指腹下摸到一個圓滾滾、滑溜溜的物件,既不像金,也不似玉。
香凝想不出這是甚麼,頓時屏息凝神,手指往那堆珠翠的最深處探去。摸索半晌,竟扒拉出個小瓷瓶兒來。
瓶子不大起眼,釉色是不顯山不露水的雨過天青,在這一堆金玉璀璨裡,顯得格外素淨。
香凝也是宮裡的老人兒了,甚麼稀罕玩意兒沒見過?可這瓶子看著眼生得很,不像宮中造辦處的手筆。
她擰著兩道細眉,猶豫片刻,疑心終究是佔了上風,輕手輕腳地拔開塞子。
手腕微微一傾,往掌心裡倒去。
幾顆黑黢黢的小丸子,順勢滾落出來,靜靜躺在她手心。
畢竟在宮中浸淫已久,香凝多少也懂些醫理。她低頭嗅了嗅,直覺這不像甚麼補身子的好東西。
香凝霎時心驚肉跳,將藥丸重新塞回去,又把瓷瓶緊緊握在掌中。她猶豫地回身,往緊閉的房門瞧了一眼。
這東西藏得這般隱秘,又是不明不白的藥性,主子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