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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三更) 她是真的有些想……

2026-04-27 作者:野梨

第43章 第 43 章(三更) 她是真的有些想……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 天色沉得發青。屋裡地龍雖燒得旺,可隔著厚重的撒花暖簾,還是能聽見外頭北風咆哮的哨音, 叫人莫名覺著身上發寒。

方妙意盤腿坐在炕上,膝頭鋪著半件貓兒衣裳, 正就著明紙透進來的雪光撚繡線。

炕沿下頭, 珍珠、瑪瑙等幾個小丫頭跪了一地, 腦袋磕在青磚上, 悶悶作響。

珍珠抬起臉來, 眼圈揉得跟爛桃兒似的, 哽咽著道:

“婕妤主子, 奴婢們昨兒在下房裡一宿沒睡, 心裡真跟滾油煎過似的難受。都怪奴婢們心大,沒個成算, 一聽著晚膳的雲板響,就呼啦啦全往後頭鑽,竟沒留個人守著殿裡。這才叫那些個腌臢貨鑽了空子, 險些把主子給害了。”

“主子, 奴婢們該死!您打也好、罵也罷, 千萬別憋在心裡。”

方妙意拎著那根石榴紅的繡線, 在指尖繞了個圈, 聞言輕嘆了口氣。國公府是良善人家, 素來不愛磋磨底下人,方妙意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不會打罵宮人撒氣。

冬日天寒,當差的誰不惦記吃口熱乎飯?管事的不在,底下這些小丫頭片子, 自然是一窩蜂去搶飯吃。去晚一步,等飯菜凍成硬疙瘩,嚼在嘴裡跟冰坨子沒差。

“罷了,我也沒怪你們。”方妙意抻了抻線,在緞面子上繃緊些,“往後多長個心眼子就是,都起來罷。仔細膝蓋受寒,等老了有你們受的。”

方妙意還開了句頑笑,想緩和緩和氣氛。

可珍珠幾個竟是屬犟驢的,梗著脖子不肯動彈,咬牙道:

“主子慈悲,可規矩不能廢。奴婢們這回不長記性,往後若是闖出大禍,哪還有命伺候主子?求主子賞個罰,奴婢們領了,心裡才踏實。”

方妙意叫她們磨得沒法子,只得撂下手裡活計,板起臉來,端起主子的款兒道:“既然這樣,也免得外頭說我儲秀宮沒規矩,便罰你們每人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以此為戒,你們可服氣?”

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

幾個小丫頭忙不疊又磕頭,發誓往後就是睡覺也得睜隻眼替主子守著,這才拍打著衣裳退了下去。

等那幾個瘦伶伶的小身影出了門,方妙意才轉頭瞧向一旁的畫錦,丟了個眼色,輕聲道:“去我荷包裡取幾兩銀子出來,和她們那些月例湊在一處。到了年三十那天,多置辦些雞鴨魚肉,弄一頓豐盛的。正月也別斷火,你尋個名頭,給東配殿的晚膳裡添上鍋子。大夥兒都不容易,過年吃點好的。”

“整個正月都有鍋子吃?”畫錦聞言,頓時嘻嘻笑道,“奴婢替她們謝您的賞。”

三等宮女月銀少得可憐,統共就那幾個大錢兒,在宮裡夠幹甚麼的?滿打滿算都不夠買包好茶葉,說到底還是方妙意自掏腰包,借個名頭哄她們安心罷了。

畫錦坐回杌子上,一邊納著新鞋,一邊又納悶地嘀咕:

“也真是奇了,萬歲爺白日裡的時候,明明親口答應過,晚上要過來陪主子的。結果臨了只打發小鄧公公過來,說是政事忙。前朝難不成有甚麼三頭六臂的妖怪,非得急在這一星半點兒的工夫?”

方妙意把長線拉出來,懸在身前頓了頓,沒言語。心裡的確不甚踏實,但又抓不著緣由。

陸觀廷上半晌穿著朝服過來,眉眼間的匆忙勁兒她是瞧見的。她又不是隻會爭風的醋葫蘆,不想去猜皇帝是不是拿政事搪塞她。甭管是君臣還是夫妻,都禁不起無緣無故的猜忌。

入冬後,皇帝要祭天祭祖祭太廟,一樁連著一樁,興許就是會格外忙些。方妙意如此安慰自己,心口卻像有愁絲在繞,把她纏得緊巴巴的。

不小心把線扯滑脫了,方妙意趕忙回神,又撚起線頭往針鼻裡穿。穿了兩次沒穿進去,只好把線頭擱嘴裡抿了抿。

一錯眼,卻瞧見香凝臉色白慘慘的,像是剛從雪堆裡刨出來。

“香凝?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方妙意放下針線,憂心忡忡地看她,“可是這入冬受了寒氣?這兒有畫錦陪我呢,你要是不舒坦,就快回屋歪著去,別硬挺著。”

香凝正魂不守舍地發愣,被這聲兒驚出一身白毛汗,剪子險些滑落在地。她趕忙上前,手指冰涼地替方妙意穿針。

那瓶避子藥,她終究沒敢藏起來。趁著去乾元宮回話的工夫,已經交到了皇帝案頭。御醫驗完藥性之後,她偷偷瞧了一下,皇帝那眼神,凌厲得能把人活剮。

但皇帝也沒立刻發火。

他就那麼坐著,不知想了多久,久到香凝都以為自個兒要跪死在御前,上頭才傳來皇帝的聲音,吩咐她把藥瓶原樣帶回去。只是裡頭的東西都倒了,換成補藥丸子。

“奴婢……奴婢沒事,只是昨兒沒睡踏實,叫主子掛心了。”香凝搖搖頭,艱難地擠出一段話來。

無論何時,她都先是皇帝的奴才,而後才是明婕妤的香凝。這份身不由己的忠誠,讓她此刻連抬頭看方妙意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這可不是小事兒,大病都是從小病拖出來的。趕明碰上御醫來請平安脈,也叫他給你瞧瞧……”

聽著方妙意溫柔的關懷,香凝心裡發苦,抿著嘴說不出話,只覺滿屋的熱乎氣,燻得人直想落淚。

-

雪後日頭雖出來了,卻是個乾冷的天氣。

方妙意立在穿衣鏡前,任由畫錦替她繫著領口上的琥珀紐子,耳裡聽著金玉滿在後頭壓低聲氣兒的回話。

“慎刑司那邊審結了案,說是鹹福宮有個毛躁的小太監,因著開冬屋裡鬧耗子鬧得兇,便私下託人從宮外弄了包耗子藥。”

“誰承想那夯貨是個邋遢種,灑了藥沒洗手便去碰韓美人的早膳,這才教韓美人誤食砒霜,生生把人給藥死了。”

方妙意聽著,不由嗤笑一聲:“得,這是折騰半月,又尋了個頂缸的替死鬼。”

這種瞎話,聽聽也就罷了。宮裡歷來是不許用耗子藥的,一則是怕底下人逞兇鬥狠,互相下藥鬧出人命。二則是宮裡的主子們多愛養貓消遣,怕貓兒抓了中毒的耗子跟著遭殃。

“夏美人聽了這事兒,怕是駭得夠嗆罷?”方妙意關切地問道。

“正是,”金玉滿躬身笑道,“夏美人命宮女把玉虎圈在屋裡,都恨不得拿根金鍊子鎖著。生怕它跑出去,銜了甚麼不該銜的東西。”

夏美人是有些膽子小的,方妙意抿嘴一笑,腮邊頓時浮出兩顆淺淺的小酒窩,又轉頭問畫錦:“我之前給玉虎縫的那身石榴紅小衣裳,拿去了麼?”

“一早就打發人送去了。”畫錦替小姐抻了抻襖袖,笑嘻嘻道,“夏美人稀罕得甚麼似的,當場就給玉虎套上了,還一個勁兒誇主子手巧。說等雪化乾淨了,定要抱它來給主子瞧瞧。”

方妙意心中也是一喜,絮絮地念叨著:“我還琢磨著給它縫頂小帽子,兩邊掏個窟窿,露出耳朵尖尖。你說它那性子,肯叫我折騰麼?”

正說得熱鬧,香凝提著個雕漆八角食盒進了屋,輕聲道:“主子,醒酒湯已經備好了,這會兒熱燙著正合適。您打扮好了便能出門,給萬歲爺送過去。”

今兒是冬節,皇帝在前頭大宴群臣,香凝便一直攛掇著方妙意去送醒酒湯。

自打韓美人暴斃那天起,皇帝就像是把後宮這塊地界兒給忘了,已有半個多月沒翻花籤。若按他從前那愛清淨的性子,倒也不算稀奇,可方妙意心裡總歸是空落落的。

她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為此,方妙意特地換了身葡萄紫的新襖兒,還化了芙蓉淡妝。別看她平日裡活潑,但若皇帝沒那個心思,她也斷不會硬覥著臉往上湊。

實在是前陣子她經水不利,皇帝人雖沒來,卻還記掛著日子,又吩咐馮御醫來給她請平安脈。

想起馮聖手給她開的苦汁子,方妙意就直皺眉頭。她覺得姑娘家那點毛病,挺挺就過去了,哪成想皇帝竟這樣較真。興許也是因為這份記掛,方妙意才覺著,他大概是真的忙。今日趁著皇帝吃了酒,她送碗湯過去,算是份軟和的心意。

方妙意微一收頜,領口那圈出鋒的雪白狐貍毛,便親暱地蹭著她臉蛋兒。她搽了淡淡胭脂,白裡透著嫩紅,像朵剛開的杏花。這樣兒夠漂亮,皇帝會喜歡罷?

臨要出門,方妙意竟又莫名膽怯起來,對著鏡子照了照,心裡給自己鼓勁兒。

自打韓美人沒了,她便沒再見過皇帝的面。起初她心裡還犯嘀咕,怕他是不是對自己有甚麼想法。可如今案子都結了,皇帝仍舊在前頭忙著,一趟也沒往後頭來,可見確實跟那些都不相干吧。

如此想著,方妙意剛要拎起食盒,卻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明主子吉祥!”

寶瑞一頭撞進門來,扶著門框子,還累得直倒氣兒。

打千兒行禮時,方妙意瞧見他額角全是汗,大冷的天,頭頂上竟隱隱冒著熱煙。

方妙意頓住腳,疑惑道:“瑞公公,您怎麼這時候過來了?”

寶瑞顧不上多解釋,只“嗐”了一聲,苦著臉哀求道:

“我的好明主兒,您快隨奴才去瞧瞧罷!萬歲爺剛才在宴上便不大痛快,回來後更是發了好大的火,這會子還砸了茶盞要酒喝呢。”

“奴才們在萬歲爺跟前又沒臉,硬著頭皮勸,那是越勸火越大。沒法子了,奴才只能來請您,求您好歹過去寬慰兩句,跟萬歲爺說說貼心話。”

說罷,寶瑞滿眼希冀地望著明婕妤,又連連作揖,恨不得立馬把她這尊救命菩薩給駝到乾元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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