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對別人不感興趣
“許以鹿。”
江言也看過去。
門口站著一個男生。
同樣穿著校服,可是卻讓人覺得很是玩世不恭。
那張臉很好看,但此刻沒甚麼表情,一雙眼睛冷冷地看著這邊,準確地說是看著他。
江言不認識這個人,但他從那雙眼睛裡讀出了一種東西。
那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種審視。
像是一個人在看另一個闖入自己領地的人。
“林深。”
許以鹿叫了一聲,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剛剛這幅畫掉下來差點砸到我,幸好這位同學推開我。”
林深一聽這話立刻走到許以鹿身邊,抓著她的手腕左右看看,語氣有些著急:“有沒有事?”
“他幫我拉了一把。”
林深的目光移到江言臉上,看到他身上的校服,二中的。
江言對上那雙眼睛,心裡微微一凜。
這個人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大,但身上有一種跟他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他是那種在人群裡會被一眼注意到的人,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而是因為他身上有一種東西,像是天生的,跟年紀無關,他說不上來是甚麼。
“謝謝。”林深說。
兩個字,很淡,很客氣,但江言從裡面聽出了一種距離感。
感覺他的意思是,謝謝你的幫忙,但現在你可以走了。
江言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林深的態度,而是因為他站在許以鹿旁邊的樣子。
他往那兒一站,就像是一堵牆,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而許以鹿站在他旁邊,那麼自然,那麼習慣,好像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
“不客氣。”江言說,聲音有點幹。
林深沒再看他,低頭問許以鹿:“真沒傷到?”
“沒有。”
他們的對話很簡短,很日常,但江言聽出了一種只有非常熟悉的人之間才有的默契。
不用多說甚麼,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就懂了。
江言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先走了。”
許以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剛才謝謝你。”語氣誠懇卻也帶著疏離。
江言搖搖頭:
“沒事,舉手之勞。”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許以鹿已經蹲下去了,正在撿地上的刻刀。
林深也蹲下來,幫她一起撿。
兩個人的動作很同步,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他走出美術教室,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風從窗戶吹進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噤。
他忽然想起,他沒有告訴她自己叫甚麼。
但是他聽到了剛剛那個男生叫了一聲“許以鹿”。
許以鹿。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又默唸了一遍。
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他活了十八年,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看見一個人的一瞬間,心跳就亂了。
那個人甚至沒怎麼看他,甚至不知道他是誰,甚至可能明天就會忘記他……
整個午休,他覺得自己的心都亂套了。
……
美術教室裡,許以鹿把裂開的畫框放在一邊,繼續雕她的作品。
林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
“那個人是誰?”他問。
許以鹿頭也沒抬:“不認識。不過今天不是交流會,他穿著二中的校服,是二中的學生吧!估計是找不到路吧1”
林深沒再問了。
許以鹿又問他:
“你怎麼來找我了?”
“今天不是交流會,籃球場給鎖上了,我本來回班裡,她們說美術老師讓你過來美術室。”
“嗯,老師讓我幫忙修改一下要展示的作品。你看看,怎麼樣?”
許以鹿把手裡的作品給林深看了看,臉上是她獨有的小得意,林深勾起了唇角:
“不錯。”
“不錯?”許以鹿看向了他。
“是完美!”
林深挑了挑眉,說出的話更加討好的,果不其然,小姑娘就吃他這一套。
“這還差不多。”
許以鹿轉過頭,繼續手裡的活兒,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下來。
林深就這樣坐在一邊靜靜看著她,像以前無數個下午一樣,她安安靜靜雕東西,他就在一邊陪著。
不知道過多久,他有意無意問她:
“他沒告訴你,他叫甚麼?”
許以鹿開口,她低著頭,手裡拿著刻刀,聲音很平靜。
“林深,你傻不傻?”
林深愣了一下。
“他是誰,叫甚麼名字,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許以鹿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你不用擔心。”
那目光很安靜,很坦然,像是說了很多次一樣自然。
林深像是突然被戳破了心事,耳尖有些泛紅,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的時候,
“我對別人,沒興趣。”
許以鹿的聲音有些小,卻一字不落落在了林深的耳朵裡。
明明是冬天,可是這一刻,林深覺得自己熱血沸騰,這話甚麼意思,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林深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勾起了唇角,聲音繾綣溫柔:
“許以鹿,我對別人,也沒興趣。”
許以鹿手一頓,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唇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林深坐在旁邊,看著她的側臉,想起剛才那個男生站在門口的樣子。
那個人看她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麼看她的。
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了。
但她說,她對別人沒興趣。
這就夠了。
……
江言走出教學樓,回到會議室。
下午的交流會開始了,他的同學看見他,問他去哪兒了。
他說隨便走走,迷路了。
同學沒再問。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陽光,刻刀,木頭,還有那個被光鍍了一層金邊的側臉。
整個下午,江言都心不在焉。
下午四點半,交流會結束了。
他剛走出到走廊就聽到了兩個學校的老師在說著話:
“聽說你們一中這學期轉來了兩個學生,一個被保送一個是走藝術生道路……叫甚麼……林深和許以鹿?”
聽到“許以鹿”三個字,江言停下了腳步,就聽到一中的老師開口說:
“這你都知道要不說你是百事通……林深這孩子吧!來我們學校之前就已經被保送了,怎麼說呢?可能就單純想要體驗一下高三的這種緊張刺激感吧!
至於許以鹿,那孩子也是個厲害的,別看人家只有十八歲,她的作品可是被美術院給看中了……”
“不好意思王老師,打擾一下。”
江言聽到這裡,走到了兩位老師身邊,溫和開口:
“剛剛不小心聽到兩位老師的談話,是這樣的,我家小妹也是打算走藝術生的路,您們剛剛說的許以鹿許同學……不知道能不能有這個機會認識一下,我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她……”
二中的老師一看到是江言,立刻幫著說話:
“誒,這事你可得幫幫我啊!”
江言是誰?二中的活招牌啊!眼下二中所有的老師都要儘可能的滿足他的所有願望,讓他安心備考。
一中的王老師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行,我去查查她的聯絡方式,後面跟她說一聲。”
江言有禮貌的說了一句謝謝老師。
二中的人準備離開。
江言揹著書包,跟著隊伍往校門口走。
走教學樓的窗戶裡,所有的教室都亮著燈。
他不知道許以鹿在哪一間教室,但他知道,她在那裡。
“江言,走了!”前面有人喊他。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校門口停著二中的校車。
他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
車開動了,駛出一中的校門,匯入車流。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一中的教學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車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