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關我甚麼事？
這天晚上，許家的門鈴響起來，許桉妮看著傭人把陳曼帶進大門的時候，穿著居家服的她還有幾分驚訝：
“曼曼，你怎麼來了？”
陳曼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她和林淑婷打了一聲招呼：“阿姨好，我來找桉妮有點事。”
林淑婷笑著讓她們去書房裡面去聊天，自己待會讓傭人送些吃食上去。
門剛關上，陳曼眼眶都紅了：
“桉妮……”
今天事情發生後，她以為許桉妮會來找她。
會來安慰她。
會告訴她別怕，有她在。
但是許桉妮沒有。
事情鬧得這麼大，許桉妮連一條訊息都沒有發給自己。
許桉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和平時一樣溫柔無害。
“曼曼？”她問:
“你怎麼了？”
陳曼看著她那個表情，心裡忽然有點發慌。
“桉妮，”她壓低聲音，眼眶已經紅了:
“你聽說了嗎？許以鹿她……她來找我了，她全都知道了。”
許桉妮的笑容頓了一瞬，然後恢復如常。
“聽說甚麼？”她問，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
陳曼愣住了。
“就是……就是今天的事，”她說，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她拿著隨身碟來找我，說她有監控，她全都看見了……”
許桉妮看著她，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然後呢？”她問。
“然後……然後我就承認了，”陳曼的眼淚掉下來:
“我沒辦法，她說要把監控放在操場大螢幕上，我不能讓她那麼做，我爸會打死我的……所以我只能承認了……可是她騙我，我……但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許桉妮沒說話。
陳曼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
“桉妮，現在怎麼辦？
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們都說是我是我陷害許以鹿，明天學校老師肯定都會知道了，我要怎麼辦？……”
她伸手想去拉許桉妮的袖子。
許桉妮往後退了一步。
陳曼的手僵在半空中。
“桉妮？”她的聲音裡帶了點不確定:
“你……你怎麼了？”
許桉妮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不耐煩，還有一點陳曼看不懂的東西。
“曼曼，”許桉妮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軟，但語氣已經變了:
“你這麼晚來到我家，來找我幹甚麼？”
陳曼愣住。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說:
“你幫我想想辦法……”
“想辦法？”許桉妮歪了歪頭，看著她:
“這件事是你做的，關我甚麼事？”
陳曼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說甚麼？”
許桉妮看著她那個表情，又嘆了口氣。
“曼曼，”她說，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解釋甚麼:
“紙條是你放的，舉報也是你舉報的，你剛才也說了，是你自己承認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跟我有甚麼關係？”
陳曼站在那裡，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可是……”她的嘴唇哆嗦著:
“可是是你讓我……”
“我讓你？”許桉妮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麼溫柔，但眼睛裡的光卻冷了下來:
“我甚麼時候讓你了？你拿出證據來。”
陳曼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裡，許桉妮跟她說的那些話。
“曼曼，你說許以鹿那種人，怎麼配得上林深？”
“曼曼，要是她能出點甚麼事就好了，比如考試的時候……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沒有直接說。
她從來沒有直接說過。
她只是暗示，只是嘆氣，只是用那種委屈的眼神看著她，只是讓她幫幫她。
一切都是陳曼自己做的。
陳曼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
許桉妮看著她那個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輕得像是安慰。
“曼曼，”她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你也別太難過。
這件事是你自己做的，你自己承擔後果，很公平不是嗎？”
陳曼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麼好看，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溫柔，嘴角那點笑意還是那麼無害。
但陳曼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看清過她。
“你……”她的聲音發抖:
“你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我？”
許桉妮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讓人心裡發寒。
“曼曼，”她說: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
陳曼想起許以鹿說的話。
“你替別人出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萬一出了事，那個人會不會替你兜著？”
那個人會不會替你兜著？
陳曼現在知道答案了。
不會。
那個人只會站在一邊，看著她被千夫所指，然後說一句“關我甚麼事”。
“許桉妮，”陳曼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的光已經變了:
“你真讓我噁心。”
許桉妮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說甚麼？”
“我說，”陳曼一字一頓:
“你真讓我噁心。”
許桉妮的臉色變了。
那層溫柔的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冰冷的東西。
“陳曼，”她的聲音也冷下來:
“你說話注意點。”
“注意甚麼？”陳曼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注意別得罪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許桉妮，我告訴你，你的事我都知道。
你讓我乾的事，你暗示我的那些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再敢動我，我就把這些全都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許桉妮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敢？”
“我有甚麼不敢的？”陳曼看著她，眼淚又流下來，語氣多了幾分狠:
“你是許家的大小姐，可你別忘了，我也是陳家的千金，陳家雖然比不上你們許家，但是你說，要是大家知道真正的你是甚麼樣，他們會怎麼想？”
許桉妮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最後，她冷笑了一聲。
“行，”她說:
“陳曼，你有種。”
她轉身，把門開啟，意思很明顯，讓陳曼離開。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她說:
“以後別求到我頭上。”
陳曼走出去，林淑婷剛走上來，她招呼都沒打就下樓了。
“誒，這是怎麼了？”
走出許家的門，陳曼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忽然想起剛上高一那年，許桉妮第一次跟她說話。
那時候剛升學，誰也不認識，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
許桉妮走過來，笑著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小賣部。
那個笑那麼好看，那麼溫柔。
她以為她找到了朋友。
她以為許桉妮是真的對她好。
現在她知道了。
她甚麼都不是。
她只是許桉妮手裡的一把刀，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陳曼蹲在那裡，哭了很久。
……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
許以鹿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那片墨藍的天。
月亮掛在樹梢上，清清冷冷的，灑了一地銀白。
房門被敲了兩下，沒等她應聲，就推開了。
林深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他把牛奶放在她床頭櫃上，在她旁邊坐下。
“想甚麼呢？”
許以鹿轉過頭看他。
他穿著家居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洗完澡。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今天的事。”她說。
林深看著她，沒說話。
許以鹿把下巴抵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
林深挑了挑眉。
“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