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打不贏沒飯吃
油桶裡的空間逼仄，洛玖半蜷著身子，全神貫注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至於身側的人？
她姐姐嘛，又不會害她。
所以當洛雨晴的手伸過來時，洛玖壓根沒反應過來。
面具被摘下的瞬間，油桶的縫隙裡恰好漏進一束光，明滅一閃，將洛玖的臉清清楚楚地映在洛雨晴眼底。
洛雨晴呆住了。
洛玖也愣住了。
外面，追兵的腳步聲還在繼續，雜亂的腳步踩過碎石，手電筒的光柱時不時掃過油桶邊緣。
兩人就在這逼仄的鐵皮桶裡，大眼瞪小眼。
然後，洛玖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在黑暗中亮得晃眼。
洛雨晴：“……”
此刻腦海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是和她說，她現在面前這個，眉眼彎彎，笑得人畜無害，甚至帶著點少女嬌憨……
十分鐘前在霧氣裡放倒了七八個壯漢殺伐果決、眼都不眨地收割了一路的屍體…….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面具女……
是她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妹？！
洛雨晴覺得自己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個事實。
“好巧呀，五姐姐。”
洛玖的聲音帶著一點氣音，語氣裡帶著些俏皮和狡黠，甚至還朝洛雨晴眨了眨眼。
洛雨晴的眼神，從震驚，到複雜，最後被洶湧的憤怒取代。
“誰讓你來的？！”
洛雨晴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這幾個字。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難道不知道這裡多危險？！
洛雨晴張了張嘴還要繼續罵，忽然洛玖伸出一隻小手捂在她嘴上。
兩人對視一眼。
洛雨晴收住心裡的怒火。
正事要緊。
兩人側耳傾聽，時刻關注桶外的動向。
外面。
乙貓帶著一群人追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在霧氣中亂晃，照得整個碼頭明滅不定。
“媽的！”乙貓狠狠啐了一口，“被兩人逃走了？”
他身後的打手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看清人了嗎？”乙貓又問。
還是沒人回答。
霧太濃，那兩個身影太快，他們連是男是女都沒看清。
“給我查！”乙貓一揮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封鎖這個港口！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還能讓兩個人逃出去！”
“是的，乙哥！”
腳步聲漸漸遠去，手電筒的光也消失在霧氣深處。
有人罵罵咧咧地喊了一聲“去那邊看看”，然後嘈雜聲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
油桶裡，洛玖的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洛雨晴看著這個不怕死的妹妹，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想罵人。
罵洛玖不知死活，罵她為甚麼要摻和這灘渾水……
可洛雨晴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能罵出來。
因為她知道，小妹冒著必死的危險闖進來，大機率是為了……救她。
洛雨晴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疑惑道：
“你這身本事，哪兒學的？”
洛玖眨了眨眼，淡淡道：“跟著我師父學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打不贏沒飯吃的。”
洛雨晴：“……”
洛雨晴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破爛的巷子，一群衣衫襤褸的半大孩子，為了一塊發硬的饅頭搶得頭破血流。
瘦小的洛玖被人群擠到邊緣，眼眶紅紅的，卻死死咬著牙不哭出聲。
太可憐了。
她家小妹那麼乖，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定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才練就這一副身手吧？
洛雨晴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看著眼前乖巧的洛玖，想象著那個瘦小的、餓著肚子的小女孩，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樣子，心都揪起來了。
洛玖看著洛雨晴那複雜的表情。
從憤怒到心疼，再到眼眶泛紅。
整個人都迷茫了。
不是？怎麼了這是？
她也沒說錯呀？
打不贏沒飯吃……這有甚麼問題嗎？
洛玖撓了撓頭，試圖理解洛雨晴的腦回路。
她以前在基地食堂，搶那群狗兔崽子的雞腿，不就是靠動手嗎？
誰搶到是誰的，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至於那群被她一腳踩在餐桌上、哭爹喊孃的小兔崽子們……
切，搶不過就哭鼻子，丟不丟人？
洛玖完全不知道，洛雨晴腦海裡正在上演的，是一出“寒冬臘月小可憐街頭討飯”的苦情大戲。
不過看慣洛雨晴高冷傲嬌，忽然在她面前眼圈紅紅的，洛玖有些不太自在。
她五姐姐那表情，好像……挺感動的？
洛玖索性也不解釋了，繼續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乖巧又無害。
反正她姐不要真的哭出來就好。
她不會安慰人啊！
至於那些被她揍得滿地找牙的倒黴蛋們。
嘖，這種細節，不跟洛雨晴說也罷。
不然她在洛雨晴心中哪裡還有形象的？
......
油桶裡窸窸窣窣鑽出兩個人。
乙魚眼尖，第一時間發現了動靜。
“人在那兒！”
洛玖抖了抖身上的鐵鏽，順手理了理蹭亂的碎髮。
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卻偏過頭，看向身旁的洛雨晴，眉眼彎彎，笑得一臉無害：
“五姐姐，你會游泳嗎？”
洛雨晴：“……”
她盯著自家小妹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後背忽然竄起一陣涼意。
洛雨晴：怎麼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不知從洛玖哪兒摸出一隻火摺子，衝她眨了眨眼。
笑容燦爛，虎牙晃眼。
然後——
洛玖往後隨手一丟。
火摺子劃過夜色，精準落入油桶。
“轟——！”
“散開！”
得了，爆炸的悶響從身後炸開，火光沖天而起，這下碼頭真的著火了。
乙貓等人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逼的連連後退。
只看清了對面是兩個女子。
而穿過大火時，洛玖已經一把扣住洛雨晴的手腕，拖著洛雨晴縱身一躍……
“噗通！”
冰涼的海水瞬間吞沒了一切。
乙貓縱身躍過烈焰，落在海邊。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幽暗海面，夜色沉沉，風平浪靜，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靠！”
他盯著那片吞沒了一切的水域，胸口堵得發慌。
說出去誰信？他乙貓，白虎堂第二大護法，今晚竟然被兩個丫頭片子耍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