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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hapter 55 “吻我。”

2026-04-27 作者:弱水千流

第55章 Chapter 55 “吻我。”

Chapter 55

“不要……”

溫意濃眼尾溼潤, 兩頰通紅,整個人像被丟進了火爐。她搖著頭,嗓音輕顫“莫少商, 你放開我……”

莫少商充耳不聞。

他只是垂著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藍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後怕,失而復得的慶幸, 還有一種幾乎要將他撕裂般的狂烈。

片刻後,莫少商伸出手,指尖輕輕勾起溫意濃潮紅的小臉, 端詳片刻。

“愛說謊的姑娘。”

莫少商低下頭,薄唇在她嫩紅色的耳垂上輕輕啄噬,“你這副可愛的身體, 明明也在想念我。”

溫意濃全身滾燙, 神思迷亂, 臉紅到快要滴血。

男人的吻從她的耳垂移到頸側,又從頸側移到鎖骨, 每一下都輕柔得不可思議, 又如烙鐵一般滾燙。

在這樣的淺吻碾磨下,她的理智幾乎快要瓦解,像一座搖搖欲墜的堤壩,隨時都會被洪水沖垮。

溫意濃只能拼命抓住僅剩的一絲清明, 用力咬唇。

尖銳的刺痛襲來,讓她勉強保持住清醒。

“莫先生,沒有當面跟您告別,是我的錯。我向您道歉……”她呼吸不穩, 顫著聲說,試圖穩住即將脫韁的局面,“對不起。”

莫少商聞言,嘴角漫不經心地勾了下,弧度輕而淺,卻讓人遍體生寒。

他問:“你只是錯在,沒有跟我當面告別?”

溫意濃嘴唇蠕動兩下,還想說甚麼。男人的指已經按住她飽滿紅腫的唇瓣,慢條斯理地摩挲,撚揉。觸感帶著薄繭的粗糲,一下一下,像在把玩一件珍貴的古。

“這段時間,其實我每天都在思考。”他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究竟是甚麼原因,讓你在離我而去之後的短短數日,就開始與其他男人接觸,開始無視我,遺忘我。”

說話的同時,男人的薄唇在她臉頰和耳廓頸項間緩慢流連,輕柔得不可思議,也讓人膽戰心驚。

溫意濃全身的面板不寒而慄。

“現在,你要不要猜一猜。”莫少商輕聲問,“我是甚麼時候知道你在南法的?”

“……”溫意濃微蹙著眉,十指緊緊攥成拳頭,內心思緒萬千,海浪滔天,承受著巨大的煎熬。

“是你消失的第五天。”莫少商忽然咬住她的耳垂,沉聲說,“我得知,你在圖盧茲。”

話音落地,溫意濃已經近乎迷離的眸瞬間聚焦。

她整個人被驚愕和恐懼席捲。

“你再猜一猜,我是甚麼時候來的這裡。”莫少商輕扯唇,忽地笑出一聲,眉眼間流露出一絲自嘲意味,“是你在聖地亞哥特教學校任職的第二天。”

溫意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唇瓣輕顫,微抬眸,看向這張近在咫尺的冷峻臉龐。

男人藍黑色的眼睛裡不見憤怒,不見暴戾,只有一片濃郁至極的暗色潮汐。

他說甚麼?

她任職的第二天,這個男人就到了圖盧茲?

那她這段時間的一舉一動,包括她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和誰見了面,說了甚麼話,和盧卡在咖啡館裡坐過多久,在加龍河邊散過幾次步……豈不是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溫意濃大腦一片混亂。

思索之間,又聽見莫少商低聲開口,續道:“現在的你,一定很好奇,為甚麼我來了圖盧茲這麼久,卻直到今天才出現在你面t前。對嗎?”

溫意濃動了動唇,嗓音出口,抖得快要破碎:“是。我想知道為甚麼。”

莫少商合上眸,額頭輕輕貼住她的。

兩人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濃密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頻率,並不平穩,帶著某種隱忍到極致的微顫。

“因為其實我也好奇,在沒有我的世界裡,你是甚麼樣的生活狀態。”莫少商說,“我想要了解更多的你,更全面的你。”

比起先前的暴戾與極端,男人此刻的嗓音輕柔而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但短短几秒鐘,溫意濃只覺一道驚雷凌空劈下,直令她震驚錯愕。

原來如此!

難怪這段時間,莫少商沒有去找過她的父母和家人。難怪這段時間,國內沒有任何不好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早就找到了她,並且還來到了圖盧茲,開始暗中觀察窺探她在這裡的生活。

這一個月來,她以為的閒適、平靜、自由,統統只是他刻意為她營造的幻象。

溫意濃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就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罩裡的蝴蝶,自以為自由,卻不知每一步都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之下。

那雙藍黑色眼睛始終在暗處注視她。

看著她去特教學校上班,看著她一個人在公寓裡煮茶看書,看著她對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看著她接過盧卡遞來的雛菊,看著她對那個法國男孩露出笑容。

然後,在她徹底放鬆警惕之後,在這樣一個愜意平凡、尋常到沒有絲毫預兆的夜晚,他才終於現身。

將這場幻象粉碎。

殺她一個措手不及。

重新強勢入侵她的生活,佔有她的身體,吞噬她的靈魂。

溫意濃渾身發冷。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他的耐心,他的隱忍,他的步步為營,都可怕到人脊背發涼。就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不動聲色地注視著獵物的一舉一動,等待最完美的時機,然後一擊致命。

思及此,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隨身碟裡那些詭異殘忍的圖片和影片。

那些穿著藍色長袍的身影,那些冰冷的名單,那些被記錄得像商品一樣的兒童……

她就不該去莫氏莊園應聘。

不該同意和他交往。

不該和他產生那麼多千絲萬縷的羈絆。

她後悔了。

他是一條毒蛇,一個魔鬼,一個……

總之,她不要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要了!

思索的同時,眼淚不知何時洶湧而出。溫意濃四肢並用,開始用盡全力地掙扎。

她的指甲劃過他的手臂,她的膝蓋頂著他的小腹,像極了一直被逼到絕路的小獸,拼命想要逃出這片禁錮。

“放開我,我要和你分手。”溫意濃哭道,聲音沙啞而破碎,“莫少商,你聽見了嗎?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要和你分手,分手!”

此言一出,莫少商面上的神色瞬間沉下去,直勾勾盯著懷裡的年輕女孩。

她在哭,小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蜜桃。眼眸溼潤,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水珠,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鼻尖也是紅的,嘴唇微張,在輕輕地喘氣,整個人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讓人忍不住地心生憐憫,只想把她揉進骨血,千嬌萬寵。

可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不久前的一幕。

公寓樓下,昏黃的路燈光暈籠罩著兩道身影。

法國男孩站在東方姑娘面前,高大身影為她擋去夜風。她接過男孩手裡的雛菊,接著便抬起頭,朝男孩嫣然一笑。笑容裡有感激,有惋惜,還有掩飾不住的友善與溫暖。

那他算甚麼?

現在的他,在她心裡,竟然不如一個剛認識的野男人。

甚至比不上她逗弄過的一隻貓,隨手餵過的一條狗。

想到這裡,莫少商的臉色愈發沉,眸色愈發暗,眼底暗流翻湧。他怒極反笑,嘴角勾起一道冰冷弧線,十指收攏,掐住她細軟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身下。

“我不同意。”他緩慢而平靜地說。

溫意濃見半天掙脫不開,已經快絕望了。她紅著眼眶,硬的不行只能來軟的,語氣近乎央求:“莫少商,莫先生……求您放過我。您可以提出要求,告訴我,到底要怎麼樣您才能同意分手?”

莫少商藍黑色的眼睛幽沉如海,直視著她。

分手?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她早就在上帝面前宣過誓,也早就和撒旦締結了契約,承諾生生世世都獨屬於他。

之前放任她離去,只是計劃的一部分,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放手。

不遠萬里從京海追來圖盧茲,他已經做好準備,要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全都告訴她,看見的卻是她和另一個法國男人來往密切舉止親近。

他氣得快要發瘋,仍竭力剋制著自己,害怕傷到她。

現在呢?

她居然還敢當著他的面,說出這兩個字……

她怎麼敢?

莫少商的臉色愈發陰沉。

半晌。

“吻我。”莫少商說。

溫意濃眼睫顫了顫,愣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莫少商捏住她的下巴,低聲重複了一遍:“吻我。”

這種形勢下,溫意濃又驚又怕,生怕觸怒這個男人,對方真會做出甚麼極端又瘋狂的事。

只能照做。

遲疑好幾秒,她終於鼓起勇氣,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他的脖頸,唇貼近他,軟軟觸上他薄潤優雅的唇。

親了親。

再親了親。

男人的唇很涼,帶著初冬夜風的寒意。她的唇很燙,帶著淚水的鹹澀和呼吸的溫熱。

莫少商眼睛筆直盯著她,沒有動作。

像是在等待她的進一步。

溫意濃心亂如麻,矛盾極了。她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不知道他到底要甚麼。為了安撫他,她只能將心一橫,合上眼眸,更深地吻他。

於是,粉軟小巧的舌伸出去,試探性地抵上男人的薄唇,溫熱,柔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抖。

接著停頓好幾秒,才像是下定決心般,鼓起勇氣,從男人雙唇間的縫隙裡探入,像只滑溜溜的調皮小魚,鑽進他嘴裡。

她不知道該怎麼主動親吻一個人。她稀裡糊塗,在腦子裡回憶他是如何親吻她。

其實,除去部分特殊時刻,莫少商大部分時候都是溫柔的。

親她的時候,他總是先舔舐她的唇瓣,輕咬住,然後舌尖探入,掃過她的上顎,捲起她的舌。

她笨拙地模仿著,舌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舌尖,又縮回去,然後再碰一碰,像只第一次捕獵時戰戰兢兢的奶貓。

短短一瞬,莫少商的呼吸驟然轉沉。

掐住她腰身的十指猛地收攏。

緊接著,他反客為主,再次兇狠地吻住了她。

唇舌糾纏,幾乎要將她的魂魄都從舌尖給吸出來。

忽地,一絲鹹溼的澀味滲入他口腔。

莫少商微微一怔。

所有的動作都停下來。

他睜開眼,一雙淚水漣漣的眸映入視野。

眼淚無聲從女孩的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睫毛被淚水浸透,黏成一簇一簇,嘴唇被他親得紅腫。整個人凋零而破碎,彷彿一朵被哀傷浸透的茉莉。

屋子裡死靜一片。

只有女孩細微的抽泣聲,和窗外遠處隱約的汽車引擎聲。

良久。

莫少商鬆手,放開了懷裡的姑娘。

溫意濃迷茫地眨了眨眼,回過神後如蒙大赦,連忙拽過一旁的毯子裹住身體,躲到了角落。繼而身體蜷起來,抱住膝蓋,臉埋進胳膊,只露出一雙紅彤彤的眸,盯著他。

莫少商的目光跟隨溫意濃移動。

清晰看見,她眼中寫滿戒備和警惕,彷彿一夜之間,他不再是她最親密信賴的伴侶,而是變成了真正的毒蛇猛獸。

對上那雙晶瑩含淚的眼,莫少商嘴角微勾,自嘲似的笑了下。

苦澀的淺笑,彷彿深秋最後一片落葉,在風中打著旋,不知該落向何處。

片刻,莫少商收回視線,站起身,徑直走到窗邊,坐在了窗臺上。

他伸手從西褲裡摸出一盒定製香菸,抽出一支,銜在唇間。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張冷峻的臉。

正要點火,餘光掃見角落裡的年輕女孩,又停住。

她蜷縮在那裡,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煙味會嗆到她……

莫少商隨手把煙盒和打火機丟到一旁,繼而微側目,看向窗外的夜空,神色冷沉,不知在想甚麼。

窗外,星月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遠處的教堂鐘樓在夜色中顯出朦朧的輪廓,鐘聲早已停歇,整座城市都沉入一種悠遠的寂靜。

溫意濃抽泣著,把自己抱得更緊。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他們之間。

好一會兒,莫少商才再次開口,擊碎一室沉寂t。

“我知道。”他說,語氣隨意到甚至是漫不經心,“你突然離開,是知道了‘聖徒’的存在,並且認為我和這個組織有關聯。”

話音落地,溫意濃整個人僵住,臉色也在剎那間一片慘白。

他……

他都知道了?

那他會怎麼對待她?給她一筆封口費,要她永久忘記這個秘密?還是會直接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幾秒光景,無數猜測和念頭在她腦海中湧現。她恐懼不已,全身的血液涼了個透。手指攥緊了毯子邊緣,骨節泛白,指甲陷進掌心。

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男人隨後卻垂了眸,沉沉笑出幾聲。

“我高估了自己。”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正看見你的所有反應,我還是忍不住心如刀割。”

“溫意濃,原來在你眼裡,我真的不值得任何信任。”

溫意濃呆住。

注意到男人嘴角自嘲的弧度,和他眼底那片看不到底的暗淵,只覺心臟像被甚麼紮了一下。

原本,溫意濃以為莫少商會憤怒,會暴戾,會像影片裡的那些人一樣,徹底暴露出猙獰的真面目。

但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窗臺上,望著窗外的夜空,陷入了良久良久的沉默。

而後,她聽見莫少商再次開口。

“我爺爺那一輩,莫家在歐洲的生意做得很大。石油,航運,地產,幾乎涉及所有領域。大概是樹大招風,沒多久,有一個組織找上了他。”

男人的聲音低沉,清冷,平靜,像在講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那個組織,就是大名鼎鼎的‘聖徒’。”

“那些人穿著深藍色的長袍,戴著深藍色的面具,在隱秘的教堂中舉行儀式。他們表現得熱情又友善,邀請我爺爺加入其中,說這是歐洲最頂尖的精英俱樂部,還說只要加入了他們,從今往後,莫家的地位將無人能及。”

言及此處,莫少商稍停一息,“我爺爺拒絕了。”

溫意濃的呼吸微凝。

“我爺爺那樣出身的人,自詡見慣了紙醉金迷世界裡的所有陰暗面。”莫少商說嗓音微沉,“可是當他親眼看見那些儀式上發生的事,看見那些無辜可憐的小孩子以後,他整個人的精神都受到了極大衝擊。”

“從那天起,爺爺就開始秘密收集關於‘聖徒’組織的所有證據。錄影,照片,名單,交易記錄。他用了半輩子的時間,從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一點一點,拼湊出這個組織的全貌。”

“他知道這件事有多位危險,危險到一旦被發現,整個莫氏就會面臨滅頂之災……但爺爺始終如一,從未停下腳步。”

“為甚麼?”溫意濃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輕而沙啞,“爺爺為甚麼要收集那些東西?”

莫少商聞聲,轉頭看向她,目光極沉:“因為爺爺知道,那份檔案是唯一能勒住惡魔咽喉的武器。”

溫意濃十指收攏,掌心汗溼一片。

“後來,‘聖徒’組織還是發現了爺爺在做的事。他們開始報復。商業上的圍剿,政治上的打壓,無所不用其極。”

溫意濃緊緊皺眉。

“爺爺把那些資料交給了我,讓我務必妥善保管。”莫少商說,“因為那些東西一旦消失,就再也沒有甚麼能牽制‘聖徒’。那些人有的是政客,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律師,甚至是皇室成員……他們的慾望無窮無盡。”

說著話,他側目,重新望向窗外,眼底翻湧著沒有人能看懂的暗潮。

“這些年,聖徒組織的行跡越來越少,越來越收斂。你以為是他們良心發現?”莫少商語調譏諷,“是因為我爺爺和他們達成了一個契約。他們不再碰那些孩子,不再碰那些少女,不再碰那些所有無辜的人,莫家就替他們保守秘密。這是交易,是妥協,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他的聲音愈發地低,也愈發地沉。

“莫家三代人,我爺爺,我父親,我……從始至終,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們手上的那些卷宗,那些資料,那些文件,乃至整個莫氏家族,都是懸在聖徒組織頭頂的一把劍。”

“只要莫家一天不倒,那些真正的衣冠禽獸,就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

聽完這些往事,溫意濃不禁抬手掩唇,震驚到無法自已。

良久,溫意濃出聲,詢問:“所以,你和艾瑞對藍色的特殊情感表現,也是因為聖徒組織?”

莫少商沉默了好半晌,點點頭。

“心理學上有一種說法,叫‘色彩投射’。”溫意濃怔怔道,“當一個人在幼年時期經歷過某種強烈的心理創傷,那種創傷會透過色彩的形式,投射到成年後的情感和行為中。有的人會對那種色彩產生極度的厭惡和迴避,有的人則會產生極度的迷戀和沉溺。”

說完,她定定直視著他,“艾瑞是前者。你是後者。”

莫少商沒有說話。

溫意濃終於恍然大悟。

那些深藍色的畫,那些固執出現在他作品裡的藍,她曾將其解讀為這個男人的某種執念……原來,那些不是執念,而是創傷。

是他在用畫筆,一遍遍描摹困住他一生的噩夢,試圖從中找到出口。

“那……那你胸前的蛇形刺青呢?”她問,聲音更輕,尾音幾乎發顫,“黑蛇圖騰是聖徒組織的標誌。你為甚麼會?”

莫少商低下頭,看向心口那條盤踞的黑蛇。它悄無聲息,像伏在他心臟上的一道陳年傷疤。

莫少商說:“我把它紋在胸口,是為了提醒自己,莫家世世代代要做的事。”

溫意濃臉色一片白,無言。

良久,她又問:“你們難道沒有想過,聯絡歐洲的警方,把這些資料交給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逍遙法外嗎?”

“沒有這麼簡單。”莫少商道,“歐洲各國的那些精英人士,他們的權力不僅僅體現在財富上。他們的觸角早已伸進政壇、司法、媒體,甚至是皇室。”

“在這個世界的很多地方,資本的力量足以撼動一切。沒有哪個政客會為了所謂的正義賭上前程,也沒有哪個法官敢接下這樣的案子。就算把證據交出去,也會在某個環節被壓下來,被銷燬。”

他頓了頓,續道,“其實我父親也曾嘗試過。”

“他活著的時候,曾經聯絡過歐洲刑警組織的一個高階官員。那個人看了證據,沉默了三天,然後把資料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只留下一句話。”

“那個人說,‘莫先生,我很想幫你,但如果這些東西公開,會有很多人死。不是那些罪犯,是那些試圖揭露真相的人。’”

聽見這些話,溫意濃四肢冰涼,嘴唇都在發抖。

所以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莫家選擇了另一條路。

揭露困難,就制衡。無法連根摧毀,就約束。用這些證據,讓那些人恐懼,收斂,讓他們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這種無奈的妥協,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她靜靜看著莫少商。

這個男人位高權重,英俊無儔,卻也還很年輕。

他第一次接觸那些資料時,也許才十幾歲。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秘密,獨自揹負起三代人的使命,有多苦,多難?

心頭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直令溫意濃的眼眶溼潤起來。

這一個月,她在內心給他判了無數次死刑,每次想起他時,內心的情緒都是恐懼交織絕望,甚至在面對盧卡的追求時,不斷說服自己,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

而他就在暗處,靜靜注視著她。

靜靜看著她為了忘記他,做出各種努力……

“是我誤會你了……是我不分青紅皂白,是我誤會你了。”愧疚如漲潮的海水般湧來,將溫意濃淹沒,她哽咽道,“莫少商,我鄭重並且誠懇地向你道歉。對不起。”

莫少商眼神沉如暮靄,不語。

溫意濃靜默了會兒,又道:“這件事發生之初,我原本應該第一時間向你求證,但是我沒有。這絕對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給予你充分的信任。”

莫少商:“然後呢。”

溫意濃咬了咬唇,繼續說:“這些年,你揹負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我非但沒有理解你,支援你,還把你當成了那群人的一員,實在是抱歉。我錯了。”

莫少商聽後,淡淡扯了扯唇:“我受了這麼大委屈,你就只是道歉,不準備給我一些安慰?”

溫意濃愣了愣。

幾秒後,她放下毯子站起身,走到窗臺前,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臉頰軟軟貼住他背上的薄肌。

沒有衣物的阻隔,她能清晰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微t微起伏的呼吸。

窗外,圖盧茲的夜空中,雲層散去了,露出一彎細細的月亮。月光灑在教堂的鐘樓上,灑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灑在遠處加龍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靜謐如畫。

安靜相擁好一會兒。

“羅薩里尼。”忽地,溫意濃輕聲開口。

“嗯?”

“艾瑞這段日子還好嗎?”

莫少商沉默片刻,搖頭:“不好。”

溫意濃心一緊,“怎麼了?”

他輕聲:“艾瑞和我一樣,思念你到度日如年。”

聞言,溫意濃心裡一陣酸澀,眼眶溼得更厲害,沒有說話。

隨後,莫少商低下頭,在女孩瓷白的手背上落下一個吻,然後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啄吻起她的手指,“這邊的工作是不是還需要一段日子做交接?”

話音落地,溫意濃卻陷入了沉默。

莫少商察覺到甚麼,轉過身,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抬高,直視她的眸。

“寶寶,你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的秘密與隔閡。”莫少商看著她,沉聲,“我知道,這些事對你來說很突然,你肯定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去消化,去思考,去評判。”

“我……”

“我會給你時間。”

溫意濃深深地看著他,心中百味雜陳,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公務纏身,我不能離開京海太久。”莫少商很輕地勾了下唇,指尖撫過她耳畔一縷碎髮,柔聲道,“明天,我會先回國。等你甚麼時候想清楚了所有事,再告訴我。好嗎?”

話音落地,屋子裡陷入剎那寂靜。

半晌。

“好。”

溫意濃說著,稍頓一息,而後便再次朝他綻開笑顏:“那就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認真思考一些事,反思一些事。等我徹底理清所有思緒,就回來找你。”

莫少低頭,在她眉心烙下一個吻,藍黑色眼眸深不見底。

口中溫柔而平靜地應她:“嗯。”

*

夜色愈發深。

莫少商走了。

溫意濃站在窗邊,目送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消失在街角。尾燈在夜色中拖出兩道紅痕,很快被黑暗吞沒。

整間公寓又恢復了這一個月來慣常的寂靜,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轉圈。

次日清晨,溫意濃剛起床,便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溫老師,先生回國了。有需要就聯絡這個號碼,我們會為您提供一切幫助。】

她怔忡幾秒,回覆:【好的,謝謝。】

放下手機,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圖盧茲的清晨寧靜得一如既往,遠處的教堂鐘聲悠悠傳來,街角的麵包店已經飄出可頌的香氣。

一切好像都沒有改變,昨晚那個男人的出現,彷彿一場幻夢。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溫意濃在圖盧茲的生活一切照舊。她每天去特教學校上班,輔助瑪麗老師上課,傍晚回家煮茶看書。

至於盧卡,溫意濃則給他寫了一封長信,表達了自己對他的感激,也婉拒了他熱情如火的追求。

這個開朗陽光的南法男孩毫不氣餒,一句“那我不追你了,我就默默暗戀你。只要你還沒結婚,我就有機會”就給溫意濃堵回來,直令她啼笑皆非。

這天晚上,瑪麗老師的女兒過生日,邀請溫意濃去她家參加孩子的生日會。

盛情難卻,溫意濃自然準備好禮物,欣然前往。

瑪麗老師的家住在圖盧茲老城區的一棟公寓樓裡,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溫馨而熱鬧。

彩色的氣球掛滿了天花板,餐桌上擺著一個大大的草莓蛋糕,幾個孩子圍在桌邊嘰嘰喳喳地唱生日歌。

瑪麗老師的女兒今年五歲,扎著兩個小辮子,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十分可愛討喜。

溫意濃給小姑娘準備的禮物。是一本精裝的法語繪本,封面上一隻小熊正在採蜂蜜。

收到禮物,小姑娘高興得蹦起來。

看著孩子喜悅的笑顏,溫意濃的心情也格外晴朗。

從瑪麗老師的住處出來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今晚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一彎細細的月亮掛在教堂的鐘樓頂上,像一隻半閉的眼。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瑪麗老師的住所離溫意濃租住的公寓並不遠,她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決定步行回家。

夜風很涼,帶著加龍河的水汽和初冬的寒意。她裹緊了風衣,沿著河岸慢慢走。河水黑沉沉的,倒映著兩岸的燈火,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穿過一條小巷時,溫意濃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身後……似乎有腳步聲。

很輕,很碎,像是刻意在追蹤她的步伐節奏。

意識到這一點後,溫意濃的心口突突直跳,沒敢回頭看,只是下意識加快腳步。

巷子很長,兩邊的牆壁很高,將月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盡頭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照亮黑暗中唯一的出口。

聽出背後的腳步聲也在加快,溫意濃更加慌亂。

她掌心全是冷汗,手指攥緊包帶,幾乎是小跑著往前衝,平板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快點,再快點。

到了大路上就安全了!

這個念頭支撐著溫意濃,她卯足力氣往前狂奔,終於在幾分鐘後衝出巷口。

公寓樓映入視野。熟悉的門,熟悉的燈。

溫意濃一步不敢停,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樓裡,反手將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像……

沒有人跟上來?

等了一會兒,溫意濃不放心,又悄悄探出頭張望。

巷口空曠黑暗,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溫意濃狐疑地皺眉,沒再多想,轉身快步衝上樓。

*

與此同時。

數百米外的暗巷深處。

“砰砰”幾聲悶響,幾道魁梧的身影被撂翻在地。這些人一個個鼻青臉腫,呲牙咧嘴,嘴裡嘰裡咕嚕地叫喚著法語髒話,卻沒人敢站起來。

黑暗中,一個穿黑色西裝的青年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溫文爾雅的矜貴。似乎聞到了甚麼難聞的氣味,青年拿手帕掩了掩鼻,英俊的眉眼間盡是嫌惡。

這時,一個光頭壯漢從巷尾快步走來,手裡拎著一個還在掙扎的人影。

那人在他手裡輕得像只小雞,被隨手丟到青年跟前,在地上滾了兩圈。

青年面無表情,抬了抬下巴。

底下人會意,立刻上前,一把扯下對方的鴨舌帽和口罩。

昏暗夜色下,一張年輕臉龐映入青年的視線。亞洲人面孔,膚色白皙,五官端正,渾身一股二世祖特有的桀驁勁兒。他狼狽地趴在地上,西裝沾滿了灰,額角磕破了一塊,滲出血珠。

認出這張臉,林恪的眼神變得饒有興味。

“嶽少爺?”他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答應喬明依的事給辦砸了,沒能截住溫意濃,嶽嘉偉這會兒正惱得厲害。聽完林恪陰陽怪氣的問候,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少他媽廢話,快讓你的人放開我。”

“嶽少爺彆著急。”林恪慢悠悠地說,踱著步子在他面前站定,“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嶽嘉偉奮力掙扎了下,可鉗制他的光頭壯漢凶神惡煞,眉骨處還有一道猙獰的利器舊傷,眼底殺意騰騰。嶽嘉偉眼神一對上,瞬間蔫了,老實不再亂動。

林恪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跟蹤溫意濃,想做甚麼?”

嶽嘉偉沒吭聲,別過頭去。

林恪挑眉,給光頭遞了個眼色。

光頭會意,手下用勁,掰著嶽嘉偉的胳膊就往後折。

“疼疼疼!”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大少爺,哪兒受過這種罪,骨頭咯吱作響,疼得嶽嘉偉整張臉都扭曲起來,鬼叫連天。

被這麼一頓招呼,他也骨頭瞬間軟下來,鬆了口,悶悶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誰讓那小丫頭不長眼,得罪誰不好,偏偏要得罪那位姑奶奶。”

林恪是人精中的人精,一思索,心裡瞬間有數。

接著又問:“你們怎麼知道,溫意濃在圖盧茲?”

人剛到圖盧茲沒多久,仇家就尋上門。

未免太巧。

聞言,嶽嘉偉搖頭:“我只是幫人辦事,其他的不清楚。真不清楚!”

林恪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沒有說謊。

然後林恪站起身,隨意擺了下手。

光頭壯漢點了點頭,把嶽嘉偉連拖帶拽地給拎去了暗處。

幾聲慘叫響起來,似吃痛又似極其驚恐,撕裂圖盧茲的夜空。

林恪踱著步子來到街燈下,取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嘟嘟幾聲,接通。

“先生,都解決了。”林恪恭恭敬敬地說。

他頓了頓,又試探性地開口:“您……真打算讓溫老師繼續在這裡待著?”

電話那t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平靜得像深冬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Piano.(不急)。”

“La pazienza fa sbiare i fiori.(萬物都有其運轉規律,只需靜待花開)。”

作者有話說:隨機100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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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開了個新文案《野火吻我》,“山河”系列文,今年就會開,感興趣的寶可以提前收藏~

文案:

警校畢業前夕,22歲的舒嘉漁跨越千里,從北城來到河源市。

河源,邊境線。

各方勢力盤踞,三教九流混雜。白日與黑暗的界限,在這裡模糊如雨季濃霧。

深夜,她潛入廢棄廠房。

背光處,男人身形高大,靠牆垂眸,修長指尖漫不經心把玩一根沒點的煙。

暗色光線從側面投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眉骨立體,鼻樑挺直,下頜線冷硬如刻。

即使是最放鬆的姿態,也掩飾不住那股極致的壓迫感,頹痞而又凌厲。

像一把開過刃又見慣血的刀。

四目相對的瞬間,舒嘉漁被男人的視線鎖住,呼吸都是一緊。

對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冽無瀾,從上到下,看似不帶任何情緒地審視,像在確認一串必須絕對正確的編號。

片刻,男人出聲:“舒嘉漁?”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挺直背脊:“……是。”

“你好,我是陳問周。”男人上前幾步,淡淡地說,“很高興認識你。”

舒嘉漁的心臟突突狂跳。

她聽過“陳問周”這個名字。

國安特警大隊的隊長,整個系統的定海神針,本次行動的最高總指揮,她的頂頭上級。

同時……

也是組織分配給她的丈夫,她在邊境潛伏時期的假婚物件。

*

初見舒嘉漁,陳問周有點頭疼。

任務艱鉅,九死一生,危險係數極高,上面怎麼會派給他一個文靜漂亮的小姑娘?

初見陳問周,舒嘉漁格外忐忑。

要和這樣一個男人朝夕相處,扮演最親密的夫妻,她想想都緊張到腿軟。

後來,同居數月。

舒嘉漁時常臉蛋潮紅,眼眸溼潤,腿也莫名更軟。

而陳問周也終於知道,何為愛意入骨,生生死死,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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