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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狂暴。

2026-04-27 作者:弱水千流

第54章 Chapter 54 狂暴。

Chapter 54

圖盧茲的秋天很美, 宛如一幅被時間遺忘的油畫。

一轉眼,溫意濃到這座城市已經整整一個月。

清晨,窗外的鳥鳴將床上的人喚醒,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條條金色的光帶。她伸了個懶腰, 光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空氣清冽而溼潤, 帶著遠處加龍河的水汽,和街角麵包店飄來的小麥香味。遠處的聖塞爾南大教堂在晨光中顯出朦朧的輪廓,鐘聲悠揚, 一聲一聲,像是從古老年代傳來的迴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蘇菲是個可靠周到的朋友,早在溫意濃來到圖盧茲的第一週, 蘇菲就幫溫意濃聯絡好了做兼職的特教學校。

她已經在圖盧茲當地的特教學校工作三週。

比起每天需要高強度工作的康復師, 康復師助理著實稱得上閒職。她只需要輔助主課老師完成幾個孩子的訓練課程, 剩下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薪水不高,但足夠支付公寓的租金和日常開銷。

對於現在這種生活狀態, 溫意濃相當滿意。

洗漱完, 換好衣服,她出門上班。

溫意濃工作的特教學校坐落在圖盧茲老城區,是一棟三層高的米黃色小樓,院子裡種著一棵巨大的梧桐樹, 樹冠幾乎遮掉小半個看臺。

和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半,溫意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用剛學的法語和門衛打招呼:“Bonjour。”

對方也笑眯眯地回她:“Bonjour!”

來到教室, 主課老師已經在準備各類教具,看見溫意濃,她彎起唇,和溫意濃打招呼。

溫意濃笑著回應,隨後便過去幫忙。

和溫意濃搭檔的這名主課老師名叫瑪麗,是個四十出頭的法國女人,短髮,圓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對溫意濃很友善。

知道她的法語不熟練,瑪麗會刻意放慢語速,用簡單的詞彙和她交流。

雖然搭檔的時間並不長,但兩人性格投緣,相處得十分融洽。

上午的第一節課是感統訓練。

教室裡鋪著彩色軟墊,牆上掛著各種認知卡,角落裡堆著大大小小的球類和積木。

溫意濃蹲在一個叫萊昂的小男孩面前,耐心引導,試圖讓孩子把紅色積木放進籃子裡。

萊昂大約四歲,有著和艾瑞一樣安靜美麗的藍眼睛。他主動語言很少,但每當溫意濃和他交流時,他都會伸出一根細細小小的手指,輕碰她的手腕,向她傳達出友好訊號。

每次和萊昂相處,溫意濃都會想起艾瑞。

想起和艾瑞第一次見面的樣子,想起艾瑞和娜娜玩耍的樣子,想起艾瑞在睡夢中稚嫩而又乖巧的睡顏。

她離開莫氏莊園已經一個月了。

這段時間,艾瑞建立起對蔣老師的信任了嗎?

蔣老師專業水平高,並且耐心負責,應該沒有問題……那,小朋友的社交課還有沒有繼續?蔣老師帶艾瑞去找娜娜玩過嗎?

溫意濃思索著,一時間竟有些出神。

“溫?”瑪麗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來,“你還好嗎?”

溫意濃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盯著萊昂手裡的積木發呆,連忙笑了笑,回道:“沒事,只是走神了。”

瑪麗並未多問,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指導另一個孩子。

溫意濃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翻湧起的千頭萬緒壓下,繼續認真工作。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孩子們被家長一個個接走。

溫意濃收拾好教具,和瑪麗道別,走出校門。

夕陽將整條林蔭道染成金紅色。梧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落下來,鋪了滿地。她沿著人行道慢慢走,正要往公寓的方向拐彎,一道熟悉的男性嗓音從身後傳來:

“溫!”

“……”

溫意濃轉過頭。

一道高大身影從路邊長椅上站起身,快步朝她走來。

男孩名叫盧卡,今年二十五歲,和蘇菲的男友同在一個棒球隊。今天這個法國男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套著件黑色外套,金棕色的短髮被夕陽鍍上一層暖光,整個人看起來高大帥氣,乾淨又清爽。

他手裡拿著一束小雛菊,白色花瓣,黃色花蕊,用牛皮紙簡單地包著。

“盧卡?”溫意濃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下班呀。”盧卡的語氣顯得理所當然,說著,將手裡的雛菊遞給她,“這是送給你的。”

溫意濃接過花,下一秒,嘴角漾開一抹無奈的淺笑:“你不用每天都來接我,我認得路。”

“可是我想見你。”盧卡說得坦坦蕩蕩,淺褐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你不讓我去學校門口等,我就只能在路口等。你不讓我送你回家,我就只能送你到樓下。溫,你是我見過的最難追的女孩。”

這番話語直白而又天真,溫意濃被逗得發笑:“你這是抱怨嗎?”

“是讚美。”盧卡認真地說,“難追的姑娘,像寶石一樣珍貴。”

溫意濃忍不住打趣,“好了,快別作詩了。你們法國男人還真是個個都像浪漫的詩人。”

“哈哈,是嗎?沒有吧。”盧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兩人聊著天,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盧卡個子很高,比溫意濃要高大半個頭,步速也自然比她快許多。但他格外體貼,每次和她同行,他都會刻意放慢腳步,遷就她的節奏。

梧桐葉在他們腳下沙沙作響,遠處教堂的鐘聲悠悠傳來,一切都靜謐而又美好。

“今天工作累嗎?”盧卡忽然問t。

“還好。”溫意濃說,“今天有個小男孩第一次主動開口說‘球’,你無法想象瑪麗老師有多高興。她差點都哭了。”

“那你呢?”盧卡的目光定定落在她精緻的臉蛋上,“你開心嗎?”

溫意濃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啦。雖然我和孩子們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看著他們能一點點進步,一點點康復,我真的非常開心。”

看著中國姑娘嘴角彎起的弧度,盧卡微怔,目光變得更加柔軟:“溫,你笑起來真好看。”

溫意濃聽後,不知道說甚麼,嘴角弧度漸平,若無其事地將臉轉向另一邊,假裝在看街邊的櫥窗。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幾秒。

不多時,盧卡腳下的步子稍稍一頓,續道,“溫,我知道你心裡有一個人。”

溫意濃聞言,驀地一怔,也停下腳步。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你為甚麼一個人來圖盧茲。”盧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到甚至有些卑微的溫柔,“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著急。我可以等。等你慢慢忘記那個人,等你願意回頭,看向我。”

“……”溫意濃僵立在原地。

看著眼前英俊陽光的大男孩,她微抿唇,心裡不自覺湧起一陣酸澀。

正如蘇菲所言,盧卡確實是個不錯的擇偶物件。

真誠,溫柔,熱情,坦蕩。

如果她不曾遇見過那個男人,也許……真的會為盧卡動心。

可惜沒有如果。

溫意濃不是沒有嘗試過,不是沒有做出過努力。

在蘇菲介紹兩人相識的初期,她就曾答應盧卡的邀約,和他喝過一次咖啡,看過一場電影,在加龍河邊散過步。

盧卡給她講圖盧茲的歷史和文化,她聽不太懂,只能全程尷尬地笑著點頭。他又教她說法語繞口令,她不熟練,每次都會舌頭打結,逗得盧卡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盧卡確實很好。他愛笑,笑起來時眼裡有光,眼底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陰翳。

可每次面對他的靠近,她總會下意識後退。

溫意濃知道,自己並不是討厭盧卡,排斥盧卡。

而是她的身體還記得。

記得另一雙手的溫度,記得另一種氣息的侵略,記得那些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親吻。

她的身體和心,就像一座座被攻陷的城池,已經插上了那個男人的旗幟,很難接納其他的人。

“盧卡……”溫意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噓。”盧卡眼睛明亮,豎起一根手指,虛抵在她的嘴唇前方,“不要跟我說‘謝謝你的好意’或者‘對不起’之類的話,也不要拒絕我。溫,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清,不要輕易下任何定論。”

溫意濃無言。

隨後,盧卡退後一步,重新綻開七月陽光般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家。再晚天就黑了。”

溫意濃只能笑笑,朝他點頭。

快到公寓樓下時,一陣手機鈴聲響起來,叮鈴鈴。

溫意濃掏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媽媽。

她眼睛一亮,連忙接起電話,聲音裡多出幾分撒嬌意味:“喂,媽。”

“濃濃,吃飯了沒有?”沈玉蘭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親暱地關切,“你們法國那邊現在應該是晚上了吧?”

“快天黑了。”溫意濃笑盈盈地說,“我剛下班,準備回家做飯。”

沈玉蘭叮囑:“一個人在外面,不能湊合,該吃吃該喝喝,千萬別想著節省。錢不夠了就跟家裡說啊。”

“知道啦媽。”溫意濃笑著應道,“你和爸還好嗎?外公外婆身體怎麼樣?”

“都好都好。你外公現在能自己下樓遛彎了,精神頭好得很。”沈玉蘭頓了頓,隨後音量壓低幾分,“對了濃濃,媽媽問你啊,你在那邊究竟習不習慣呀?要是有不適應的地方,就跟你們領導說說,讓她把你調回來。”

溫意濃:“習慣呀,我挺喜歡圖盧茲的。”

得到這個回答,沈玉蘭似乎有點失落,語氣低幾分:“行吧。你習慣就好。等外派交流結束,一定要立刻回來呀,不然都把你媽想死了。”

溫意濃沒有告訴家裡自己和莫少商的事,這次來法國,她也只說是星橋派她過來交流學習。聽完媽媽的話,溫意濃眼眶微熱,回道:“肯定的。”

母女兩人閒聊了會兒,忽地,溫意濃想起甚麼,嗓音壓低幾分:“對了。媽,最近……家裡確實一切如常吧?沒有人來找過你們,也沒有甚麼可疑人員在咱們家附近出沒吧?”

“沒有啊,會有甚麼可疑人員?”沈玉蘭似乎有點迷茫,納悶兒道,“奇了怪了。這一個月你隔三差五就問這個問題,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沒甚麼事。”溫意濃連忙說,“我就隨口問問。”

沈玉蘭:“蘇菲最近也好著呢吧?”

“挺好的呀。她昨天還給我送了自己做的可露麗,甜得我牙疼。”

沈玉蘭被逗笑:“那你得好好感謝人家,幫了你那麼多忙,還給你送這送那,這麼照顧你。”

“我知道。”溫意濃笑回,“您老人家不用操心。”

又聊了幾句家常,沈玉蘭這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電話。

天邊的最後一抹餘暉溫柔灑下,溫意濃握手機的手垂下來,五指略微收緊,有些出神。

這段日子裡,她最擔心的是就是父母親人遭遇甚麼意外。

以那個男人的冷血和狠戾,居然這麼輕易而舉放過了她的家人?

不,不可能。

或許是裴西洲暗中的幫助,化解了可能發生的危機……

正琢磨著,耳畔響起盧卡的聲音。他語調關心,問:“是你母親打來的電話?”

溫意濃回神,笑笑,語氣半帶無奈:“嗯。我來圖盧茲一個月了,我媽媽還是不放心,怕我在這裡不習慣,經常要問幾句。”

盧卡哈哈笑了兩聲,聲音爽朗如南法的陽光:“和我媽一樣。我當初去巴黎參加棒球隊集訓,她也是每天都要打電話問我吃的甚麼、睡得好不好。嘮叨得很。”

溫意濃眉眼彎彎:“看來全世界的媽媽都一樣。”

“是啊。”盧卡隨口附和著,之後便伸出手,指了指她身後的公寓樓,表情促狹,“你到家了,快回去休息吧。否則我會越來越捨不得的。”

“好的。”溫意濃感激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明天見?”

“……明天見。”

溫意濃轉身,走進公寓樓。

*

街道對面,一輛黑色賓利安靜停在咖啡館門前。

暮色中,車內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隻戴著百達翡麗的手,骨節分明,瘦削修勁,搭在窗沿上,修長指尖夾著一支正在燃燒的香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樓的門口,看著那個法國男人站在原地,目送女孩,良久才轉身離開。

片刻,男人掐了煙,重新升起車窗。

黑色玻璃映出一雙藍黑色的眸,深邃,壓抑,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暗潮。

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深海。

*

溫意濃的公寓離學校很近,步行只需十五分鐘。

四十來平的小空間,被她佈置得格外溫馨:單人床靠牆擺放,上面鋪著暖橘色的純手工編織毯;窗邊擺著一張小圓桌,鋪著碎花桌布,上面的玻璃花瓶裡插滿在集市上買的各類小花;牆角是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舊書櫃,塞滿各類法語繪本和小說。

廚房雖小,五臟俱全。

在圖盧茲的一個月,溫意濃已經學會了自己烤簡單的法棍,配上從超市買回的乳酪和火腿,就是一頓像模像樣的晚餐。

回到家,溫意濃洗了個手,將法棍麵包和乳酪火腿擺上餐桌,然後開啟手機短影片,邊刷邊吃。

這就是她在圖盧茲的一天。

這一個月來,她的生活簡單而規律。早上七點起床,步行十五分鐘去特教學校,上午輔助主課老師上課,中午在學校食堂吃一頓午餐,下午繼續上課。傍晚回家,自己收拾著吃點東西,坐在窗前看一會兒書,然後早早睡下。

蘇菲曾經打趣溫意濃,說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太清苦了,和現在的年輕人格格不入。彷彿一個小修女。

溫意濃聽完只是笑,不以為意。

在莫氏莊園的那段奢靡時光,如今回憶起來,就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現在這種平凡樸實的生活沒甚麼不好。至少不會讓她頻繁回憶起那個莊園,回憶起那個危險致命的男人。

沒有人再t於深夜敲響她的門。

沒有人再在她耳邊用義大利語低語。

沒有人再用那雙藍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

溫意濃想,時間是最好的良藥,總有一天,自己會慢慢忘記,走出來,接受新的人事物,新的感情。

夜漸漸深了,晚風吹拂,遠處傳來夜鶯的鳴唱。

溫意濃看了會兒書,困了,熄燈入睡。

窗戶裡只剩一片漆黑。

樓下街角。

西裝革履的林恪坐在駕駛座上,收回目光,聲音壓得很低,試探性地詢問:“先生,需不需要我去查一下那個法國人的資訊?”

“不必。”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像從冰層之下碾出。

林恪不敢再多問。

後座陷入一片死寂。

半晌,後座的男人再次開口,嗓音平靜:“走吧。”

“是。”

賓利悄無聲息沒入夜色。

*

兩天後,傍晚。

為慶祝男友所在的球隊贏了比賽,蘇菲張羅了一個小型聚餐會。

地點選在加龍河畔,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妻,據說做的南法菜十分地道。

餐廳面積不大,但裝修佈置頗有格調:厚重的石牆,深色的木樑,燭臺在每張桌子上跳躍出暖色光暈,極具南法風情。

橄欖油的清香和普羅旺斯香草的味道相交織,浮動在空氣中。

幾個年輕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蘇菲和她的男友相鄰而坐,兩人膩歪又親密,時不時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笑得前仰後合。

盧卡坐在溫意濃對面,替她倒飲料、夾菜、講球隊訓練時的糗事。

溫意濃配合地笑著,努力讓自己融入鬆快的氛圍,心裡卻莫名有些空。

這時,蘇菲注意到盧卡對溫意濃的殷勤勁,不禁挑挑眉,用法語打趣地說:“誒,盧卡,你這傢伙有點不給力啊。這麼久都沒打動美人心?”

盧卡聽後,故作憂傷地嘆息,“還需要繼續努力。”

蘇菲拍了把盧卡的肩,鼓勵道:“加油,我看好你。”

晚飯後,天色完全暗下。圖盧茲今晚的夜空不見月亮,唯幾粒稀疏的星,在雲層後若隱若現。河水黑沉沉,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波光粼粼。

盧卡堅持要送溫意濃回家。

“天黑了,你一個人不安全。”他說,“我送你吧,反正也順路。”

溫意濃見拒絕不管用,只能隨他去。

兩人沿著河岸緩步前行,夜風忽起,帶著喝水的溼和初冬的寒。

盧卡看著身旁纖細柔美的東方姑娘,擔心她冷,脫下自己的外套,順手就想披在她肩上。然而下一秒,卻被姑娘下意識地躲開。

空氣忽而尷尬幾分。

溫意濃回過神,也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說,“對不起,我……我不冷。”

“哈哈,這有甚麼對不起的。”盧卡收回外套,故作輕鬆地笑起來,“你不冷就好。”

溫意濃沒有再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氣氛愈發微妙。

片刻,盧卡忽然再次開口,一副完全閒聊般的語氣,道:“記得我中學時期有一個好友,他是我們學校高爾夫球隊的球員,英俊高大,熱情活潑。”

溫意濃聽他說起高中的事,注意力也隨之被轉移。她轉過頭,看向他,認真聽他講述。

“那小子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他的外形出眾,性格也好,吸引了許多女孩子的關注。還記得那時候,我每天都會替他收很多情書,各種告白的小紙條……”

“那小子把所有追求他的美少女們都拒絕了。漸漸的,學校裡開始流傳起一個說法,大家都說,那小子太過高傲,不把任何人放眼裡。”

“可你猜後來怎麼樣?”盧卡忽然問道。

溫意濃配合地問:“怎麼樣了?”

“那小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孩,使出渾身解數,終究愛而不得……”說到這裡,盧卡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惆悵和自嘲,“真是應了你們中國那句古話,風水輪流轉。“

話音落地,溫意濃沉默了會兒,忍不住小聲道:“盧卡。”

“嗯?”

“你說的那個朋友,是你自己嗎?”

“……”盧卡被嗆了下,立馬一本正經地擺手,“哈哈,怎麼會,不是我。哈哈哈。”

溫意濃被他逗得想笑,忍俊不禁。

到了公寓樓下,盧卡停住腳步。

他看著她,目光裡似乎藏了千言萬語,最終卻只說出一句:“晚安。”

“晚安。”溫意濃說完,走進公寓樓。

盧卡在原地靜默好一會兒,苦笑了下,搖搖頭,轉身離去。

*

回到公寓,溫意濃將包隨手往沙發上一扔,摘下耳環和項鍊,拿起睡裙,進洗手間洗澡。

法國的深秋,夜晚的氣溫已經降至八度。加龍河的風從窗戶縫隙裡鑽進來,溼而涼。好在這間公寓配備了暖氣設施,淡藍色的火焰在壁掛爐裡安靜地燃燒,將整個屋子烘得溫暖如春。

浴室裡水汽氤氳,熱水沖刷過溫意濃的身體,捲走疲乏。

她閉上眼,任由水流淋過臉頰,脖頸,肩膀。

幾分鐘後,溫意濃關掉水龍頭,扯過浴巾擦乾身體,穿上睡裙。

這條睡裙是絲綢質地,淺粉色,是她剛來圖盧茲時蘇菲送的禮物。蘇菲告訴她,法國女孩子都喜歡穿這種睡衣睡覺,也不知道真假。

穿好後,溫意濃照了照鏡子。

裙襬不大,細細的吊帶掛在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絲綢質地完美勾勒出一副曼妙妖嬈的女性曲線。

溫意濃拿吹風機把頭髮吹乾,接著便開啟了浴室門。

溫熱的水汽湧出來,和客廳裡的暖空氣撞個滿懷。

她扭了扭脖子,走向浴室。

就在這時,“砰砰。”

一陣敲門聲響起。

溫意濃身形頓住,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十點半。

這個時間,會是誰?

她放下毛巾,走到門口。

“是盧卡嗎?”溫意濃試探性地問,嗓音在寂靜的樓道中迴響,十分清晰。

門外沒有人回答。

溫意濃微皺眉。

這間公寓甚麼都好,就是房門上的貓眼壞了,她一直沒來得及修。此刻,她只能看見門外透入的微弱光線,卻完全看不見外面的情形。

一種不安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她遲疑了片刻,轉身從包裡取出防身用的辣椒水噴霧,攥在手裡。

金屬瓶身,觸感冰冰涼,讓她稍微鎮定了些。

隨後,溫意濃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緩緩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過道里的燈不知是壞了還是怎麼的,沒有亮。

整個樓道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還沒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她眯了眯眼。

然後,猝不及防的,她視線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從黑暗中浮現,像蟄伏在深海里的獸終於等到獵物浮出水面,深邃,陰沉,寒意徹骨,瞬間將她整個人都釘在原地。

藍黑色的……眼睛。

溫意濃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反應得更快。完全是條件反射般的舉動,她伸手想要把門關上。

可是來不及了。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過去。

“哐當——”

辣椒水瓶從她手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牆角。

她整個人撞進一副胸膛。

這副胸膛冷硬如鐵,卻又滾燙如火。西裝衣料摩擦著她的臉頰,清冽的雪松氣息鋪天蓋地湧來,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

她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讓她心悸又躁動的氣息……

溫意濃眸光驚閃。

男人一句話不說,闖進來,反身便將她抵在門板上。

“砰”一聲悶響,大門在撞擊下重重合攏。

“莫……”溫意濃張嘴想說話。

可下一秒,男人的唇壓下來,近乎暴戾和瘋狂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碾過她的唇瓣,帶著近乎粗暴的力道,霸道蠻橫,燥烈失控,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吃入腹。

溫意濃被吻得喘不過氣,驚慌失措中,下意識伸手去推他。

可她的這點力氣在對方面前,小得可笑,他紋絲不動,反而吻得更深,更狠。

“唔……放開……”她皺緊眉,在他唇齒間含糊不清地抗議,雙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搡。

男人既不回應,也不停。

下一秒,大約是嫌她的雙手太不消停,男人扯下了他的西服領帶。

緊接著,女孩兩隻纖細的手腕被拉高到頭頂,冰涼的絲綢纏上她的腕骨,一圈,兩圈,然後收緊,打結。

不鬆不緊,剛好讓她無法掙脫。

“……”雙手被綁住,溫意濃更加慌亂,用力掙了掙,掙不開。

與此同時,男人微用力,咬住t了她粉軟的唇瓣。

“嗚!”

疼痛和酥麻同時襲來,女孩忍不住輕吟出聲。細碎的嗚咽從唇齒間溢位來,像一支細細的羽絨,不輕不重地撓過人心尖上。

“莫少商,你做甚麼,快點放開……嗚……”

之後,溫意濃的所有質問、抗議,都被男人吃進嘴裡。

他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舌尖撬開她的齒關,直直殺進去,在她口腔裡肆意地翻攪,征伐,狂風暴雨般,幾乎連她呼吸的權利都剝奪殆盡。

他吻得那樣兇。

太兇了。

時隔一個月,再次被他這樣親吻,溫意濃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想,自己應該害怕,應該抗拒,甚至應該憤怒。可偏偏身體不聽話。

那些被她拼命壓抑的記憶,那些她以為已經忘掉的觸感,全都在這一刻甦醒過來。

她熟悉這張薄唇的溫度,熟悉他舌尖纏惹她的力度,熟悉他在她耳邊的輕語,熟悉他帶給她的一切……

人的身體遠比意識。

灼人的吻中,溫意濃的神思已經混亂到極點。

不行……

不能這樣……

她在心裡拼命喊停,可身體卻像被施了咒,根本不受控制。

他對她的身體過分熟悉。

在這場情事裡,他向來是最高明的演奏家,她的身體彷彿他最熟悉的樂器,每一個音符,每一個節拍,他都爛熟於心。

溫意濃眼眶溼了。

情動的難以自已,和對這副不爭氣的身體的羞惱……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愈發混亂。

恍惚迷離間,她幾乎融化在男人懷裡。

忽地,後背一軟。

莫少商將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在了床上。

這張鋪著暖橘色編織毯的單人床,承載著她每一個孤獨的夜晚。

此刻,她濃密捲曲的長髮散落在枕上,淺粉色的睡裙皺成一團,兩條纖細的手臂被領帶綁著,舉過頭頂。

像一顆已經熟透,飽滿欲滴,亟待採擷的蜜桃。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終於稍稍平息。

莫少商的唇離開了她的。

溫意濃睜開霧濛濛的眸,清醒了幾分。

她想要掙扎,想要逃脫,可雙手被綁住,根本動彈不了分毫。兩隻纖細的腕骨使勁掙了掙,掙不開,只能深吸幾口氣,強裝鎮定。

“放開我。”她刻意沉下聲。聲音卻沙啞得不成樣子,毫無威懾力。

莫少商直勾勾盯著她,緩慢直起身。

黑色西裝被他隨手丟到地上,接著是襯衣,金絲鏡框。

屬於男性的身體呈現在溫意濃眼前。

高大,健壯,強悍。

肌肉緊碩,野性十足,滿是濃烈到極點的雄性荷爾蒙。

“……”她身子幾乎完全失去所有力氣,呼吸不穩,溼睫輕顫,心跳幾乎突破極限。

莫少商垂著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女孩。

“本來準備見了面,先和你好好談。”他平靜地說,手指輕輕撫過她滿是紅暈的頰,“可是寶寶,你真的讓我很生氣。”

溫意濃心口一顫。

下一瞬,莫少商微低頭,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離開一個月,就忘記了你的男人?”

溫意濃心裡又怕又亂,動了動唇,想說甚麼。

“不過也沒關係。”

男人俯身,貼近她,在她耳畔輕言細語地說:“很快,你就會想起一切。”

作者有話說:隨機100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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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開了個新文案《野火吻我》,“山河”系列文,今年就會開,感興趣的寶可以提前收藏~

文案:

警校畢業前夕,22歲的舒嘉漁跨越千里,從北城來到河源市。

河源,邊境線。

各方勢力盤踞,三教九流混雜。白日與黑暗的界限,在這裡模糊如雨季濃霧。

深夜,她潛入廢棄廠房。

背光處,男人身形高大,靠牆垂眸,修長指尖漫不經心把玩一根沒點的煙。

暗色光線從側面投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眉骨立體,鼻樑挺直,下頜線冷硬如刻。

即使是最放鬆的姿態,也掩飾不住那股極致的壓迫感,頹痞而又凌厲。

像一把開過刃又見慣血的刀。

四目相對的瞬間,舒嘉漁被男人的視線鎖住,呼吸都是一緊。

對方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冽無瀾,從上到下,看似不帶任何情緒地審視,像在確認一串必須絕對正確的編號。

片刻,男人出聲:“舒嘉漁?”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挺直背脊:“……是。”

“你好,我是陳問周。”男人上前幾步,淡淡地說,“很高興認識你。”

舒嘉漁的心臟突突狂跳。

她聽過“陳問周”這個名字。

國安特警大隊的隊長,整個系統的定海神針,本次行動的最高總指揮,她的頂頭上級。

同時……

也是組織分配給她的丈夫,她在邊境潛伏時期的假婚物件。

*

初見舒嘉漁,陳問周有點頭疼。

任務艱鉅,九死一生,危險係數極高,上面怎麼會派給他一個文靜漂亮的小姑娘?

初見陳問周,舒嘉漁格外忐忑。

要和這樣一個男人朝夕相處,扮演最親密的夫妻,她想想都緊張到腿軟。

後來,同居數月。

舒嘉漁時常臉蛋潮紅,眼眸溼潤,腿也莫名更軟。

而陳問周也終於知道,何為愛意入骨,生生死死,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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