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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幕 “我不試,您放心。”

2026-04-27 作者:榛意

第66章 第六十六幕 “我不試,您放心。”

“不提了。”

虞慕輕吻他的唇, 嚐嚐是不是醋味的。

她身子往前,抬手搭在他的手臂,摸到腕口的表時頓了下, 看清模樣, 她笑。

“嗯?”

“執行能力真強。”

瞥了眼表, 他就等著她認出來。

“問我喜不喜歡。”

虞慕仰著頭:“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顧況遲不管,低頭含著她的唇:“問我。”

“唔。”牙齒輕磨, 不疼但癢, 她妥協,“你喜不喜歡?”

回應她的不是言語, 而是更深的吻。

許多日不見的思念在一刻碰撞迸發,終於不是隔著手機,下意識的觸碰都會讓身體忍不住繃緊, 發顫。

安靜的房間只有磨人的輕啄。

大衣被顧況遲脫下, 他去解虞慕的扣子,手指剛觸上手臂,懷裡的人輕微的一縮。

他停下來, 才發現她白皙的小臂正貼著一枚創可貼。

虞慕呼吸不穩, 解釋道:“修復區有條路很多石塊, 走的時候沒站住,擦著牆壁破皮,消過毒了。”

“艾米也是走這條路摔倒的。”

說完, 意識到自己不該加後面這句,她閉上了嘴。

顧況遲握著她的手臂,指腹擦過創可貼的位置,“換過了嗎?”

“早上貼的。”

虞慕想把手收回來,他沒讓。

對上看來的視線, 莫名心虛讓她別開眼。轉而想到艾米和宮達西的誤會,她又重新看過去,說了實話:“擦去了一塊肉,沒跟你說是因為這種事出外景難免發生,我都習慣了。”

“現在冬季還好,摔了碰了有衣服擋著。大學的時候,我還和來接我們的車一起摔進溝裡,大家短袖短褲的,等到被救出來每個人都血淋淋的,給他們嚇得一愣。”

她說完兀自笑著,卻在往進男人眼底憂色時,上揚的唇一僵。

她聽到他的關心:“那個時候,磕到哪兒了?”

那抹疼惜的神情真切地落盡她的眼中,連帶著這句話她都不敢多聽。

喉間一哽,垂眸時,眼尾閃過淚光。

開口時有些啞:“小腿骨折。”

虞慕整理好情緒,晃著腿,仰著臉笑:“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老師和師母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別人都是住個院瘦好幾斤,我出院的時候胖了四五斤。那時候也是我最胖的時候。”

住院一個多月,要是有家人來陪,又何至於老師來送營養餐。

他了解過大學時期的虞慕,勤工儉學,學校、家教和實習公司三點一線。怕是住院這一個多月,她連個護工都不捨得請。

想到這一點,顧況遲擰著的眉心更皺。

他掀開創可貼:“你老師是那次飯局,想把林浩宇介紹給你那位盧教授?”

“是他。”虞慕奇怪他的側重點,“你非要加那麼長的字首嗎?”

“滲血了。”

顧況遲找來藥箱,聽到抬眼,輕哼了聲沒說話。

任由他來處理,虞慕得了空坐在那裡,歪頭看他:“當時也沒見你反應這麼大,果然喜歡會讓一個人胃口大好哦。”

“胃口大好?”

“亂吃飛醋可不是胃口好。”

顧況遲:“......”

他棉籤擦去冒出的血珠,怕她疼,他吹著,動作更是輕柔。

“你有很多追求者這事我早知道,吃醋倒不至於,就是記性好。”

“哦,忘了你看過我的情感史了。”虞慕忍俊不禁,補刀,“忘了你只看了情感史。”

被戳中心事,顧況遲沒狡辯,只在這事上拿著主導權:“別亂動。”

虞慕安靜下來,乖乖等著他清理傷口,面上的笑意未曾減少。

她終於有時間好好看看眼前仔細的男人。

清理創口的過程,從頭至尾她不曾感受到一絲的疼感,足以見得處理人的小心翼翼。

還以為他看到了會和宮達西反應一樣,心疼之餘後的本能便是替她做一些打算,或是勸她的提議。

可等到現在,顧況遲只專注處理,沒說一個字。

也不知是沒騰出時間說,還是在組織語言。

虞慕很有耐心,但在這事上,她現在就想知道,於是開口問他。

“你——”

“下次......”

兩道聲音一齊響起,她一頓。

顧況遲:“甚麼?”

“你先說吧。”

他把東西收拾好,把虞慕的手臂小心放回腿上,自己靠在島臺邊,看她。

“一個人經歷得太多就有足夠自愈的能力,我懂。我也懂你習以為常、不足掛齒的小傷會痊癒,所以才覺得沒必要多說一句。”

顧況遲的寬大手掌覆在她的手腕,撫著腕錶露出的疤痕,他頓了頓,重新握緊。

“這些我都能理解,並且接受。但能不能也請你換位思考,給我知曉的權利,不要剝奪我心疼、擔心你的情緒?”

“起碼不要讓在我專注其他事時,渾然不知我的愛人正在流淚。”

“好不好?”

那抹壓下去的酸楚有了捲土重來之勢,虞慕別開臉,長舒口氣。

“我之前也試著把情緒外露,把傷疤揭開給別人看,來博得那點安慰的話。像是聽到一句‘沒事吧’,所有疼痛都消失了一樣。”

“後來我才發現,那只是他們在客套,在正常接話,沒人是真的在意你是不是疼。換句話說,在意了又怎麼樣,承受的還是自己,也只有自己知道是傷著,還是痊癒。”

“所以想明白這一點,儘管你看到創可貼沒甚麼反應我也不會說甚麼的。”

她沒事的那隻手鑽進他的手掌裡,捏著指根。

“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不是跟你客氣,是發自內心的。我之前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也不是在奉承你,顧況遲,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他實話實說:“一聽你這麼說,我生怕你下一句......算了。”

顧況遲搖頭:“不提那兩個字,甚麼都聽你的。”

他的虞慕比他還缺少戀愛思維,有時撩人撩撥到發瘋的地步,有時又比鋼筋還直。

慢慢摸索吧,反正還有很多時間。

餘生足夠長。

“你準備說甚麼?”

他沒忘。

“不說了,我有點知道答案了。”

顧況遲懵著的表情逗笑虞慕,她伸手揉揉他的臉:“謝謝你在我想你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是。”

他把臉湊近了些,手拖著她的手肘怕她累著。

意圖明顯。

......

搭在島臺的外套終是掉落在地,房間裡說話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臉紅的啄吻和水聲。

但也只是親吻。

晚飯前,兩人用了晚飯又去旁邊的公園散步消食。顧況遲念著她白天還有工作沒走多遠,回到房間讓酒店工作人員送來泡腳桶和按摩儀。

虞慕泡完腳,顧況遲拿著按摩儀過來。

“過來躺下。”他拍拍旁邊的位置。

她走過去,“你要給我按摩嗎?”

“只按腿和腳。”

虞慕乖乖躺好,雙手放在肚子上。

“我只是隨口一說,其實不疼的。”

晚飯後,虞慕起身的時候扶了下腰,手還沒拿回來,手背便被顧況遲的手覆上,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是小腿抽筋,一下沒站穩。

“不疼肌肉是緊的,給你揉一揉能舒服些。”

顧況遲撩開她的睡褲,手指輕按著,“還可以嗎?”

“嗯。”

恰到好處的力道鬆軟了肌肉,虞慕真的覺得雙腿輕飄飄的。一舒服,她就開始困。

望著天花板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忽然某處的動靜讓她倏地睜眼。

顧況遲最新反應:“按疼了?”

“不是......”虞慕不太敢動,撐著上半身和一臉緊張的男人對視,乾巴巴道,“我好像感覺到圓圓剛踢了我一下。”

“踢了你一下?”

顧況遲也是第一次遇見胎動,一時沒反應過來,重複著她的話。

“嗯,但也只有一下。”虞慕仔細感受了下,“現在沒感覺了。”

察覺到她的緊張,顧況遲握上她的手,哪怕自己也不清楚該怎麼做,還是先安撫她的情緒。

“我沒事,剛剛沒反應過來。”

她另一隻手撫上肚子,隨即抬眼撞上男人視線。

似是有感應般,顧況遲莫名猜到其中情緒,有些期待又不確定道t:“踢你了?”

“嗯,兩下。”她抬起那隻被他握著手,晃了晃,“你要不把手放上來試試?”

這麼說著,虞慕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肚皮剛被溫熱貼著,一陣極強的胎動讓兩人明確感受到的同時,也一同望進了對方眼底的驚喜。

“他動了!”

“他動了。”

話落,又同時笑起來。

掌心之下,是帶著溫度的跳動。一下又一下,鮮活而有力。

顧況遲喉結輕滾,原本清磁的聲線此刻帶著些小心的柔軟。此刻和虞慕對視,他只覺得險些要溺於這化不開、也不必化開的情緒之中。

“力氣還不小。”

這種奇異的感覺同樣觸動虞慕。

也不知是被他掌心貼著的緣故還是怎麼,她覺得臉上也在發燙。

“圓圓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當時在咖啡店,虞慕幫他解圍時隨口說的。

顧況遲問:“當時聽你說起圓圓還以為是你早就想好的,看來不是?”

“不是。”

非但不是,她還是看著咖啡口是圓的才這麼說的。

顧況遲得知後後仰著笑。

“其實挺可愛的。”

虞慕有些失望:“那你笑甚麼?”

“高興的。”他不笑了,抿唇也忍不住,“高興你的靈感來自於我給你買的美式。”

“......”

虞慕甩開他的手,嗔著,卻也帶著笑。

夜晚的房間裡,寂靜又漫長。

是忙碌一天後疲憊地拖著沉重的身體洗漱,洗澡,再上床安睡的機械流程。

虞慕每每躺在床上,不過片刻便進入夢鄉,因為她太累了,根本沒時間去想別的。

但是今晚,不是她一個人。

虞慕陷入柔軟之中,身上的疲憊都被疏散,她也不累,也不想睡,和顧況遲有一搭沒一搭地東扯西扯。

明明是沒營養的口水話,和他說卻不覺得無聊。

很奇怪。

也很喜歡。

顧況遲沒聽到回應,低頭才發現懷裡的人已經閉上眼睛,他抿唇,將她兩側的頭髮整理好。

指尖剛觸碰著,虞慕一動。

“吵醒你了?”

“沒。”

他拍拍她:“睡吧。”

“我不睡。”

她不捨得睡,但睜不開眼睛,閉眼聽著。

“你剛才的話是不是沒說完?說吧,我聽著呢。”

“嗯。”

他思索著該怎麼說。

裹著夜的靜正在蔓延,無聲中,似乎更適合睡眠。

在虞慕意識渙散之時,她感受到眼皮落下的溫熱,還有鼻息前,顧況遲的氣息。

隨後,他有力又令人安心的話音降至耳畔。

“放心大膽做你想做的,前提也要照顧好自己。”

“可以的話,再想想我。”

比意識先反應過來的,是從眼尾滑落的一滴淚。

鼻尖情緒堆積,她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也將那滴淚淹沒在髮間和枕頭。

不意外的,他很快擁著她。

暖意不曾散去半分。

“寶寶。”

他親吻她的發頂:“晚安。”

抵在他鎖骨處的虞慕無聲回應,靠著他重新閉上眼。

晚安。

-

滬市。

金壇華庭別墅。

“滾!”

一聲尖銳的嘶吼,門被用力關上,談睿被擋在房門外。

他壓著門把手,但是打不開,喊她:“阿芝,你把門開啟!”

重物砸在門上發出碰撞,裡面傳來談芷抽泣地哭喊:“我不想看見你!你跟他們都是一夥兒的!你滾啊!”

“那你注意身體,別激動,我走。”

談睿趴在門上聽著裡面沒了聲音才挪步。

在樓梯拐角對上上樓的母親,他搖頭,示意別在這裡說。

周君茹雍容的面滿是疲憊:“你妹妹還是不肯吃飯?”

“哪是不吃飯,連見我一面都不肯。”談睿雙手叉腰,嘆了口氣,“這姓傅的到底給她下甚麼迷魂湯了?”

他問:“您和爸不是去找傅叔叔嗎,見著了嗎?”

周君茹搖頭:“傅赫也不知道去哪,電話壓根不接。他能躲,可你妹妹怎麼辦,肚裡的孩子怎麼辦?還是得找時間騙去醫院。”

談睿蹙眉:“媽,您要阿芝打胎?”

“不打留下來?傅赫還沒離婚呢,傅家還牽扯到6號地標的專案裡,自身難保,你還指望他能看顧你妹妹和孩子?要是真在意,現在也不會找不著人。”

周君茹的話一針見血,道理談睿也懂,可他知道談芷的脾氣。別說現在讓她去醫院打胎,怕是出這個門都難。

他還在想有甚麼辦法,周君茹做了決定:“明天吧,你把你妹妹叫出來,我們去醫院。”

談睿嘗試找到緩和的餘地:“傅赫是不是因為專案的事在警局接受調查,所以手機打不通?要不我去問問......”

對上週君茹的視線,他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找寧家,是他最不想走的一步。

寧諸那個人甚麼樣他再清楚不過,但為了妹妹,他願意。

“寧諸和傅赫交好,我去問問他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說著要走,周君茹攔住他:“我去吧。”

-

虞慕接到陌生電話的時候剛到婚房。

她本是回來取文件的,顧況遲替她去書房拿了,她在樓下和DD玩。

點選螢幕接通,組成DD眼睛的方塊隨著音訊波動著。

通話剛結束,電梯到達的聲音也響起。

顧況遲走來看到一動不動的虞慕。

“怎麼了?”

她抬頭:“警方的電話,說......讓我去認領屍體。”

“......”

白如姝死亡的訊息是虞慕親口告訴虞華夏的,在她從不萊梅往這邊趕的路上,虞慕也得知了當天的來龍去脈。

談家心疼女兒懷孕,但傅赫聯絡不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去找負責專案的寧諸問。

寧諸剛得知傅赫在專案資金動手腳的金額,勃然大怒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又被警察隔三差五打擾,本就心緒不佳,又偏偏在醉酒遇上找上門來的、二十多年未層關心過自己的母親。

在得知對方目的後,寧諸直接將人趕出門,在別墅外破口大罵。也是這時,被他甩了的白如姝在外蹲守已久,趁機出現吵鬧著質問他為甚麼不負責任,討要說法。

兩人爭執間動了手,白如姝被推倒在地,撞上庭院桌擺著的果盤,後腦直接被水果刀貫穿,當場死亡。

警察說,在場的唯一目擊證人周君茹受了驚嚇還在醫院沒醒,但根據寧家監控來看,暫時判定寧諸是醉酒過失傷人。

虞慕下臺階的時候沒注意,身形一晃。

好在顧況遲一直盯著她腳下,第一時間將人攬在懷裡,順勢護著她的腰。

他聲線都是緊的,“怎麼樣?”

“沒事。”

虞慕站穩,手被他牽著。

她頓了頓,問他:“這不是夢吧,你能不掐我一下?”

“你掐我。”

見她沒動,顧況遲手背對著她的手指,碰了碰。

清晰的觸感扯下不真實的幻想,虞慕心口很沉。

“姑姑見到了怕是會承受不住。”

顧況遲把人帶進懷裡:“到時候我們一起陪著她。”

“嗯。”

-

一天後。

虞華夏下車直奔警局,有孟筠陪著,虞慕和顧況遲在局長辦公室裡等。

局長知道二人身份,提道:“虞氏的虞董今天也在,要是調查與他無關,你們可以一起走。”

話落,不等虞慕拒絕,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警察帶著虞國興還沒進來,走廊裡傳來虞華夏的喊叫:“虞國興!都怪你,你還我女兒命來!”

她剛衝過來就被警察攔下。

虞華夏眼見動彈不得,一張嘴恨不得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當初你怎麼答應我的?你不是說只要我幫你瞞著虞慕你就替我照顧姝姝嗎?我幫著你瞞著了,你呢?你送我女兒去死?你明知到寧諸是甚麼人,也不攔著,就眼睜睜看著我的姝姝往火坑裡跳?”

“好啊!你這個當哥的不仁就別怪我這個妹妹不義!”

虞華夏根本聽不得虞國興的解釋,那雙正夜未眠的眼睛佈滿血絲,猙獰地對著出現在走廊的虞慕喊:

“芽芽,是姑姑對不起你,但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父親,怪虞國興!當年是他偏要把你送到我這兒,他明知道我一個人寡婦養兩個孩子本就負擔,把你送過來還一分錢不給,只留下一封信。”

“信裡寫,只要我多在你面前唸叨虞曖的死是因為你,暗地裡對你差些,多給你可以馬上回家的希望,才能每月按時給我打錢。你現在知道為甚麼我們每個月總有一天會吃得豐盛些吧?姑......我是利用了你,但也別恨錯了人,記得是誰把好好一個家變成這樣的!”

站在後面的孟筠終於明白了甚麼,不可置信地望著被兩名警察制服的母親,往後一步,身形不穩。

怪不得。

怪不t得每次虞慕和白如姝吵架母親都正好不在,但偏偏在白如姝一開始哭的時候,母親又會恰巧出現帶走她。

怪不得他多次提出帶虞慕去醫院檢查夢魘,只得到母親那句“長大就好了”的搪塞。

怪不得在虞慕高中畢業離開不萊梅時,她迫不及待收拾虞慕的房間,出租,。

怪不得......

童年的記憶變得清晰,卻又和他親眼所見背道而馳。

明明母親是那個會在虞曖離開後,仍在飯桌上準備四份碗筷,被提醒,臉上閃過一瞬的怔愣和失落的人。

會精準記著國內時差,熬夜也要給虞慕打影片。

會在看到她消瘦的臉頰叮囑她好好吃飯,在結束通話後,偷偷紅了眼。

會因虞慕隨口一句想吃餃子,加錢也要寄FedEx加急,只為了能讓她快點吃到。

......

明明她得知虞慕未婚先孕,擔憂地恨不得立馬飛回去.....

明明那麼多真情流露,為甚麼現在告訴她,告訴他們,這一切都建立在黑灰色的基礎上?

不。

母親不可能是這樣的人。

他想讓虞慕別聽,想帶她走。

就像小時候,不論白如姝和虞慕吵得多兇,他都是她在難過時可以依靠的臂膀。

抬頭時,孟筠邁出的左腳死死黏在原地。

他看見顧況遲捂住虞慕的耳朵,讓她靠在自己懷裡,背對著這荒唐的真相。

也背對著他。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孟筠終是從他們身上移開眼,走向自己的母親。

“媽,別鬧了。”

“我沒鬧!”虞華夏甩開他,死死盯著虞國興,“我還知道她多年對妻子用藥,導致她難以恢復,目的就是想吞下傅雪名下那份鉅額遺產!”

攥著身側衣料的手終是忍不住顫抖,虞慕死咬著唇,讓自己不必為這些早就知道的事情難過,可身體的反應極具誠實。

在她險些站不住的時候,雙耳□□燥溫暖的掌心包裹。撕心裂肺的音量降低,似是那些令她難過的事都一併被遮蔽在外了。

她回頭,對上一雙有溫度的雙眸。

這一刻,她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

她不想管了。

那些本就拋棄她的每一個人的事,她都不想摻和了。

虞慕拉下耳邊的手,握著他,輕晃了晃:“我們走吧。”

“好。”

出了警局,兩人沒直接回家,轉而前往洋樓。

虞慕在洋樓陪著傅雪用完下午茶,沒讓阿姨來,她親自扶著傅雪上樓午休。

這期間,傅平早看出她的反常,在她上樓時攔住顧況遲,將他帶到書房。

“說吧,出甚麼事了?”

顧況遲沒張口。

傅平見狀來了興致,讓他坐,自己則去煮茶。

“你這半天眼神沒從我侄女身上離開,她走到哪兒你跟哪兒,明顯是在注意她的情緒。虞慕呢,和平常沒甚麼兩樣,不過從她回來就和小時候直來直去的性子不一樣,大了穩重許多,也像換了個人似得,倒像......”

他笑著搖頭,沒繼續說下去,轉而道:“我看你們也不像吵架,怎麼了?”

顧況遲接過他送來的茶,抿了口:“您剛是想說,她現在不像小時候,反而像虞曖長大後,是嗎?”

“砰。”

一聲清脆的、茶杯撞擊柚木桌面的聲響劃破空氣。

傅平失神片刻後拿過桌布擦去水澤,重新道:“虞慕和你說的?”

顧況遲搖頭。

他的虞慕從不是一個習慣把脆弱一面展示出來的人。

她那麼堅韌,像株勁草。在被風雪壓住的那幾年,她也不過是找個有豔陽天的時候,把雪抖落,重新面朝太陽生長。

也正因如此,她越表現得越平常,他心裡越不是滋味。

顧況遲視線從桌邊擺放著的一張合照上移開,滿腦都是她:

“之前聽姑姑說過,虞慕現在的性格和小時候大相徑庭,本以為年歲增長、時間使然。今天,我明白了她為甚麼會性情大變,又為甚麼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他告訴傅平今天發生的一切:虞華夏的坦白,白如姝的死訊。

也包括虞慕被騙去不萊梅的那兩年、最想家的那兩年裡,每天面對精神PUA,活在親人死去、原因在她的愧疚裡。

“她答應回來聯姻是在贖罪。”

“替小時候的她,也替活到現在的自己。”

遍佈茶香的空氣中甜滋滋的,它們在低沉的氣氛裡飄蕩,那抹甜非但沒能中和言語裡的苦澀,反而逐漸被吞噬,化成一縷縷瞧不見卻沉重的情緒,散落在陽光照落的書房內。

兩人僵坐著,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傅平那張臉早已陰沉,眉眼間的戾氣和慍色正好隱匿在陰影之處,無異增加恨色。

“虞慕準備的那些證據能把他釘死在牢裡嗎?”

口腔中茶葉的甘甜味淡去,澀然的苦攀著舌根往舌尖跑。

顧況遲執起杯子抿了口,眸底墨色深而壓迫:“絕對。”

傅平察覺他做了手腳,側目看來。

他坦誠:“合法範圍之內的。”

傅平不管他這麼做是真心心疼虞慕,還是為了藉機按死虞家,他面色平靜:“你將來要敢對不起虞慕,你試試。”

為虞慕撐腰的意味明顯,顧況遲唇角扯開,替她高興。

“我不試,您放心。”

...

陽光和煦的二樓臥室內,虞慕坐在床邊,低頭凝視著床上睡熟的人。

從上樓到現在,她一句話沒說,只是靜靜凝視著母親。

傅雪像是察覺虞慕的低落,在閉眼前突然說了句“別不開心”。

也正是這句,攪亂了她壓抑的情緒。

虞華夏在警局走廊說得話她不是沒聽到,可她對她的好也是真的,也正因如此,虞慕忽然有些搞不懂人與人之間的情感,想不通為甚麼世界上有這麼複雜的東西。

胸口沉悶到吃完的下午茶都堆在胃裡,黏膩膩的,有點想吐。

她站起身,替母親拉好被子往外面走。

剛關上房門,樓梯傳來腳步聲,她回頭。

顧況遲站在那裡:“媽睡了?”

“嗯。”

他瞧著她的臉色:“喝點水嗎?”

“好。”

兩人往樓下走。

沒走兩步,顧況遲突然鬆開虞慕,自己別向一邊捂住嘴,乾嘔。

“沒事吧?”虞慕擰眉,“怎麼好端端又有反應了?”

“沒......”

剛說一個字,顧況遲再次俯身捂嘴。

滿嘴的茶味苦澀嗆進鼻腔裡,他沒顧得上說其他,快步往洗手間走。

虞慕跟在他後面。

走過來的傅平瞧見這一幕眼皮一跳:“跑甚麼!”

“......”

十幾分鍾後。

首次聽說男人也會孕反的傅平預笑不笑,表情十分古怪,盯著顧況遲打量。

“舅舅。”虞慕把水遞給顧況遲,回頭就見他這樣。

“咋,還不讓看。”傅平哼了聲,“行了,他不舒服你們就回吧。”

虞慕沒推脫,和顧況遲出門前,傅平囑咐她看開些,都會過去的。

她點頭,露出一點笑:“我知道的。”

回去的路上,司機開車,虞慕和顧況遲坐在後座。

她全程握著他的手,害怕他不舒服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還想吐嗎?”

憂心的話語落在頭頂,顧況遲嗅著她身上的氣息搖頭:“不想吐,也不難受,你別擔心。”

“看你嘴唇都白了,還不擔心。”虞慕摸摸他的臉,“要不去醫院看看?”

“不用。”他伸手圈著她的腰,“抱抱就好了。”

怕他不舒服,虞慕又把身子往前送了送。

顧況遲雖是靠著她,但沒捨得用力,藉著座椅的力,他只是下巴抵在她肩窩。

...

車子在婚房車庫停下,司機下車,車內只有他們。

顧況遲臉色比在洋樓好了不少,但和虞慕比,還是蒼白。

胃裡翻江倒海未停歇,但心裡卻是高興。

起碼他這樣也算是替她分擔些。

虞慕從手機移開眼,側頭才發現他正在看自己,挽出笑:“回家嗎?”

“好,回家。”

今天虞慕雖然不用上班,但她是回公寓拿文件的,本打算去公司開會,但因為突如其來的事,只得改成線上。

在顧況遲再三說明自己不想吐了後,虞慕才去書房工作。

兩個人都要開會,他為了不影響她去了隔壁,等到會議結束才過來敲她的門。

第一聲下,裡面無人應答。

抬手落下第二聲,才傳來虞慕恍然被打擾的應答:“進。”

顧況遲推門進來。

書房內,虞慕呆坐在座位上,有些茫然地望過來。

在看清是誰,她才如夢初醒般揚起笑。

揚起一抹比今天他喝的那杯磻溪還苦的笑。

揪地顧況遲心口一抽。

“忙完了?”

“忙完了。”

虞慕的會早就開完了,畢竟競標會就在這周,剩細節的細化,其他t大致方向不用再改,也沒甚麼好忙的。

她也沒注意自己出神多久,只記得退出會議和敲門聲響。

動了動發硬的腰,虞慕蹙著眉沒站起來,問他:“你呢。”

“我也忙完了。”

他走進來,步子有些沉:“餓不餓,晚飯想吃甚麼?”

這麼快就吃晚飯了?

肚子適時響起,輕微的絞痛讓她輕蹙了眉頭。

虞慕抬腕看到時間,驚詫竟然過去快三個小時。

她想說吃餃子,可最後兩個字就像是黏在嘴邊,被舌尖推著,怎麼都不肯從齒間出去。

耳邊又想起虞華夏的聲音,眼前是她一剎變得滄桑的臉......

那些話依然清晰、在耳邊縈繞。

揮之不去。

觸及他的目光,虞慕慢慢送出口氣息,撐著桌子站起來,但她的頭卻被情緒壓著怎麼都抬不起來。

她便這樣粗糙地偽裝,企圖避開顧況遲的視線。

似是這樣他就發現不了似的。

本想撐一撐,像之前面對壞情緒一樣,忍忍就過去了。

可是…...

她忽然抬頭,看向顧況遲。

語氣裡是她終於忍耐不住的哭腔:

“顧況遲,你快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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