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幕 心疼
“嗯。”
顧況遲將自己送過去, 銜著,輕啄。
哄這個字,他一直都很受用。
一個淺淺的吻結束, 兩人額頭相抵, 默契地沒有深入的心思。
今天的一切, 不論對誰來說,都足夠衝擊。虞慕現在要做的, 就是回房洗漱, 然後睡覺。
她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
望著天花板, 她腦中一一閃過發生的事,直到顧況遲掀開被子打斷她的思緒。
他把CC放到她懷中,凝著, 說:“別想, 睡覺。”
虞慕眼底閃過一剎訝然,隨後收緊了抱著CC的手,也挽著他的, 點頭。
顧況遲也躺下去, 側首:“晚安。”
“晚安。”
...
凜冬的夜晚似乎格外漆黑。
後半夜。
滿室悄然中, 幾聲微弱的抽泣讓淺眠的顧況遲睜開眼眸。
他起身,藉著燈光徹底看清。
虞慕把自己蜷得很緊,懷裡抱著CC, 縮在床的一邊。眉頭緊鎖的那張臉上,全是淚痕。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哭。
在睡夢中哭。
酸楚和疼惜湧上來,他擰眉。
一抹晶瑩溢位虞慕的眼角,順著滑落到鼻樑處,打散了堆積著的那團淚水。
顧況遲抬手去擦。
沾染上淚珠的唇瓣微微張開, 急劇鼻音的囈語擠出來。
他湊近了些,聽到她說:“對不起......”
三個字的呢喃很輕,卻如鐐銬般將她困住。
也重重壓在他的心頭。
更多的眼淚在指尖漫開,顧況遲好看的眉頭更皺。
他忽然想明白,白日虞慕的鎮定和果敢,不過只是她這麼多年遇事後,表現出的“本能反應”。
出了問題,解決問題,是常年孑然一人所必備的一套流程。
他們知道,能幫自己的,只有自己。
世界上唯一牢靠的,便是自己。
也正因為虞慕的堅強、堅韌,所以她更不會把脆弱的一面展現給他。
沒必要的同時,也會帶來渲染情緒。
她是從不想自己坐享其成、去麻煩別人。
這一點,在北城的時候他就知道。
顧況遲唇角忽地泛起自嘲的笑。
說來慚愧。
和虞慕開始前,他便做好了她會讓自己給予“幫助”的打算。所以他便一直等著,等著虞慕和那些t靠資源的寄生蟲一樣。
靠別人往上爬的手段,他司空見慣。
誰曾想,直到她提出分手,離開北城,他也沒等到虞慕求他一個字。
他的虞慕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自強、自立、頂天立地的女性。
就是這樣好的人,憑甚麼被小人設限?
想到虞國興,顧況遲的眸底冷寂下來,卻在望向虞慕時,那點冷意才全部散去,只剩心疼和柔情。
他沒驚動虞慕,拿來溫熱的溼毛巾輕柔擦拭著眼淚和淚痕,邊輕拍柔聲哄著。直至她蹙著的眉頭舒展,不再夢囈,呼吸均勻的睡去。
-
沒兩天,傅氏建工太子爺失聯的訊息登上財經新聞頁。
首當其衝的,是被記者圍堵的傅家別墅。
但經前線報道,別墅已兩天大門緊閉,無車輛進出,但傅氏建工董事長依然每天到公司打卡,並且無一家媒體敢跟車。
傅氏建工大廈安保嚴格,他們不敢,只敢來住宅區碰運氣。奈何蹲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看到。
傅平早就轉移到另一戶離醫院更近的獨棟洋樓住著,和他一起的,還有已經出院的傅雪。
昨日,傅雪的報告出來之際,虞慕便安排律師準備起訴虞國興和私人醫院。
傅雪現在的狀態不宜住在陌生的環境,虞家也是回不去了,所以傅平才會想到這棟洋樓。
是他們小時候的家。
“不是跟你說了早上時間緊,可以不用來嗎。”
傅平從餐廳剛出來便聽見門響,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畢竟這幾天一直都是如此。
見虞慕身後沒人,他倒有些意外:“今天尾巴沒跟著?”
虞慕把鮮花和蔡嘉交給保姆,意思到他說得是誰,笑笑:“他有會。”
“哼。”傅平坐在西洋椅,開啟報紙的時候不忘戳穿,“他哪天不忙,不還是陪著你。”
保姆將花插好,離開前廳。
傅平:“說吧,今天自己來是不是有話單獨和我說?”
虞慕在旁邊的沙發坐下,“對。”
“甚麼事?”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他瞥了眼,“是和傅赫有關吧?說吧,現在甚麼事我承受不住,還會有比兒子囚禁老子更——”
“傅赫賭博欠了十億。”
“轟隆!”
虞慕立馬起身去扶。
傅平還是懵的,被攙扶起來重新坐下,才顫顫巍巍道:“你再說一遍?”
舅侄對視後,虞慕收回手。
“舅舅,你不說現在甚麼事都能承受的住麼。”
被調侃,傅平臉一沉:“都甚麼時候了,你這丫頭還跟我開玩笑!”
他以為傅赫賭博欠債十億是虞慕在開玩笑,怎料下一秒,她一臉認真:
“我沒開玩笑,今早凌嵐打電話問我傅赫在哪,說她接到澳區賭場的催債電話。”
“傅赫賭博?我怎麼從來......”
這事別說傅平不知,就連傅赫的枕邊人都不清楚,但虞慕卻覺得,這事虞國興是知道的。
母親出院那天,他找過她,想用資產交換,希望她到此結束,他們還是一家人。
但虞慕怎麼會善罷甘休。虞國興見沒緩和的餘地,便問她是否願意看到傅家和凌家醜聞纏身,再次被推上風口浪尖。
她當時追問,虞國興卻沒了下文,只讓她重新考慮。
今天,她便知道傅赫好賭、欠債的訊息。
“舅舅,連你也不知道,那他賭博的錢從哪兒來的?”虞慕雖不從商,卻也很快想到另一層,“經他手的大小專案的資金都能對上賬目嗎?”
傅平看來,也想到這一點。
他沒留虞慕,立馬打電話給財務。
-
方隅。
設計一部會議室大門緊閉。
蘇翊也不著急,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等到散會。
最先看到他的是林南嘉。
小姑娘也不管蘇翊張口是不是和自己說話,立馬掉頭轉身,快步離開。
蘇翊:......
在她身後的宮達西見狀搭腔:“蘇總,您來是?”
“虞總在嗎?”
“在。虞總應該還在會議室沒出來,我幫你叫她去。”
“好。”
話落,虞慕便出現在門口,林南嘉從她身後繞到宮達西身後。經過蘇翊時腳步飛快,語速也飛快地喊了聲“蘇總”。
蘇翊:......
虞慕:“蘇總監有事?”
蘇煜點頭。
虞慕讓開身位:“會議室說吧。”
進入會議室,蘇翊順手關上門,直截了當地將一份文件放在虞慕的桌子上。
標粗的標題清晰明瞭,只一眼,虞慕便移開視線。
“我不參與這個專案,蘇總監是不是忙忘了,記混了。”
“不。”蘇翊伸手將文件再次推過去,“我就是讓你,虞慕看。”
她意識到甚麼,也不再推脫,翻開。
除了最上面那張印著6號地標的供貨商公司名單,剩下的都是紅筆標註的幾家公司的詳細調查。
著重的,是資金鍊。
因為各類整理的很詳細,再加上都標出所有重點,一目瞭然。
虞慕從所有公司相同點的傅氏建工移開視線,看向蘇翊。
後者知道她已看出其中微妙,不再擔憂,倚靠著靠背:
“還好,沒我想的那麼笨。”
虞慕無視他的揶揄,問:“不說你能接觸到6號地標專案,所以拿到三家公司的部分資金鍊正常,其他公司呢,你怎麼查出來的?”
蘇翊啟唇,話被虞慕劫走。
她蹙眉:“你違法了?”
“胡說甚麼!”蘇翊怒道。
虞慕端詳他。
半晌,他才捨得說,不過沒說全:“我有正規途徑,你就別問了。”
虞慕不懂了:“你既然查出傅氏建工有問題,那你自然可以把這東西交給長寧,交給稅務局,給我做甚麼。”
蘇翊微眯眼睛。
虞慕卻笑:“別和我說,你是顧忌傅氏建工是我舅舅的公司,所以賣我人情,跟我說只要傅氏建工把這筆錢補上,這事就這麼算了。”
論誰都可能這麼做,唯獨不可能是不講人情、不念舊情的蘇煜。
更別說他向來看不慣她,怎麼會這麼好心。
要是往常,蘇翊聽完定然會嚴肅地瞪她,然後一副懶得多說地模樣轉身離開。
但今天,他卻一反常態,承認下來:“你怎知我不是。”
話落,虞慕沉默了。
會議室內,靜到塵埃落地都近乎可聞。
秒針在圓盤轉過幾圈後,蘇翊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也不停留,起身:“行,東西我已經送到了。你回去告訴你舅舅,趕緊補上,這事我就當——”
“你在傅氏建工有認識的人嗎?”
蘇翊驀地回頭。
瞳孔裡,是未來得及遮掩的震驚。
虞慕知道自己猜對了,可又有哪裡說不通。
“別猜了。”蘇翊打斷她,“好在這筆錢數額不大,你如果不想管,我自會去稅務局舉報。”
他說著就要去搶,沒想到虞慕根本無意去擋。
那份他親手交出去的資料又被他親手拿了回來。
蘇翊:......
虞慕唇角一動:“蘇總,玩激將法這一套的時候,想過自己已經落入敵人的套子裡嗎。”
蘇翊終於反應過來:“你早知道?”
“還是說你根本不想管,他不是你舅舅嗎?”
她沒回答,拉開椅子,坐下。
蘇翊重新坐下來,言語中的誠懇是多年未曾有的:
“虞慕,我知道你和家裡關係不好,但你想想,那可是你舅舅的公司,你能眼睜睜看著此事爆料出去?現在傅氏因為傅赫的失聯,被媒體關注,再多一件事,你有想過你舅舅一家會遭受——”
“所以你認識的人不在公司裡。”虞慕從手機移開眼,直視他的眼睛,“在傅家家裡。”
蘇翊停下。
虞慕卻已經猜到他在意的是誰了。
蘇翊臉色一凝:“虞慕,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聽到了。”她把手機收起來,和他一字一句說清,“你放心,就算這份文件你不查,也會有人去查。而且這份文件,有人已經替你舉報到稅務局了。”
“在你激動的這幾分鐘裡,新聞被爆出,登上熱搜第六。蘇總監到滬市剛接的第一個專案,可能要暫停些日子了。”
“怎麼會?”
蘇翊立馬拿出手機去看。
虞慕將文件推給他,離開前,壓低聲音告訴他:“凌嵐和傅赫在走離婚程序,如果你有甚麼心思,請等到資訊公開之後。”
“......”
從會議室出來,虞慕便接到凌嵐的電話。
她往後看了眼,確定蘇翊沒跟過來,才走到辦公室接通。
凌嵐:“姐,我按照爸說得,舉報完立馬聯絡媒體,現在行業內怕是應該都看到了。”
虞慕想到蘇翊。
都看到這話倒也不假。
“我才知道6號地標的專案在方隅手裡,你沒參與吧?這專案估計馬上暫停接受調查,會不會影響你?”
“不t會,我沒參與。”
“那就好。多虧姐夫短短几天就把這些資訊調查清楚,爸知道資金漏洞都是傅赫搞的,更是直接破釜沉舟,以身入局,把三家公司都擺在明面上接受審查了。只是連累姑父,我實在過意不去。”
凌嵐還不知道虞國興的事,虞慕也沒打算告訴她,等法院的起訴書送達之後,該知道的自然都明白。
只說身正不怕影子斜。
“晚上你和姐夫有事嗎?”凌嵐邀請他們來家裡做客,說小玫瑰也很想她。
提及顧況遲,虞慕睫毛一顫,想起今早,垂眸道:
“我不知道他......今晚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