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幕 “有甚麼困難可以和我說,……
問路的女生快速往身後看了眼, 奈何太快甚麼都沒看清,往右一步,擋在顧況遲面前。
“你知道——”
男人冷漠的目光壓下來, 女生閉上了嘴。
他快速掃過桌面手機, 留下一句“你可以問Siri”, 拿過咖啡,越過女生離開。
一陣冷松木的香氣略過鼻尖, 女生回頭看清他走向何處時, 微微怔愣。
腿長就是走得快啊。
顧況遲過來的速度之快,連虞慕都稍感意外。
畢竟剛看他還在窗邊坐著, 不過被男生兩句話分走注意的功夫,再看,人居然已經從十幾張桌子開外, 站在她面前了。
她話還沒出口, 顧況遲不動聲色地靠近還在等虞慕回答的男生,從上而下,打量。
“怎麼了, 有甚麼困難可以和我說, 我老婆剛開完會很累。”
說完, 將手中那杯未動的咖啡遞過去。
“潤潤嗓子。”
男生見狀一臉懵,無措地看向虞慕。
虞慕接過來。
正好握在顧況遲刻意留給她的、有被套隔檔冰涼的位置。
抽空瞥了眼男人,解釋:“他是臨市美院實習的大學生, 對市區不熟悉,想去公園寫生,想知道坐哪站地鐵近。”
顧況遲看向那張青澀卻帥氣的臉。
沒料竟真是個問路的。
男大學生也很敞亮,得知兩人關係後大方解釋自己剛把手機充上電,起身撞見走進來的虞慕就順便問了的事, 並且真誠地詢問顧況遲該怎麼走。
顧況遲哪知道這些。
“圓圓找你。”虞慕自然把手機遞給他,望著他的眼睛,“你先接吧,省得他等會兒鬧脾氣。”
誰鬧脾氣了。
顧況遲接過,說好,提步到一邊。
虞慕:“你有筆和紙嗎?”
男大立馬掏出速寫本和HB給她:“鉛筆可以嗎?”
“沒問題。”
沒浪費那頁A6白紙,虞慕落筆很輕,筆觸飛快寫下路線和站點,交給他。
清雋的字型大方利落,只有簡單兩行卻排版工整。
男大謝過,看了眼門邊往這兒瞟的人,將本子往前翻了一頁。
“當時只覺得很好看就畫下來了。”
空餘的紙張上不知窗邊坐著的顧況遲,還有一副沒臨摹完的、咖啡店懸掛的雨幕油畫。
“沒甚麼能感謝你的,你看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就把這幅畫送給你,你看可以嗎?”
因一筆一劃勾勒的是顧況遲,虞慕沒拒絕,向他道謝。
“你不嫌棄就好。”他指著沒畫完的雨幕,“這個擦掉也會有痕跡......”
“沒事,不用擦,很好看。”
臨走前,男大填了幾筆,將未臨摹完的圖畫好。
“祝你們生活幸福。”
“......”
虞慕是真的很喜歡這幅人景速寫。
坐上前往臨市的車子,也在端詳著看。
車內安靜,那聲輕咳也變得明顯。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見老闆看的不是自己,於是收回視線安心開車。
虞慕拿起手邊的冰美式,喝之前看來。
“你要不要喝口,聽你咳了聲。”
顧況遲:“你喝完給我。”
“好。”
她吸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和香氣在舌腔蔓延。
遞給他。
顧況遲沒猶豫,抵著杯底,低頭,就著她的手含住吸管。
虞慕半個身子一僵,悄悄從她剛用過的吸管,現在在他口中這件事上移開視線。
喝完,顧況遲接過咖啡放進杯託。
“今天會議順利嗎?”
“嗯。”虞慕沒避諱,主動問他,“下個月瀾璽主題酒店的競標會你會去嗎?”
“不去。”
這類專案都有相關負責人,瀾璽也不是顧況遲手裡唯一的企業,他自然不用全程出席競標現場,事後會有人告知他結果。
虞慕意料之中。
今天林南嘉提及,她問一下確定。
顧況遲會錯意。
“你想的話,那天我可以去。”
“不用,你忙你的。”虞慕神態自若,將那副速寫夾在本子裡,“這次選題我們和某家公司撞了,怕你去了萬一影響結果,問一下放心。”
顧況遲:“怕我給你開後門?”
“怕你不給我開後門。”
虞慕玩笑著揭過話題。
接下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直到身旁的人反應慢下來。
“是不是困了?”
虞慕靠著座椅,“嗯”了聲:“奇怪,明明喝了咖啡的。”
“困了就睡,到了我叫你。”
顧況遲已經挪過來,將後座的毛毯抖開,蓋在她身上。
虞慕知道甚麼姿勢方便睡覺,也沒扭捏,枕在他懷裡,闔眼。
睏意很快包過來,她揚唇:“你怎麼準備的這麼周全。”
“知道你會困,我不該買那杯咖啡。”
他當時只想著醫生說可以喝就買了,也沒顧得上時間是下午,也幸好她沒喝多少。
輕拍著她,“睡吧。”
“嗯。”
應完之後虞慕便沒了意識。
抵達酒店,顧況遲把人叫醒。
儘管在車上睡過,虞慕還是困。所以在下午四點多簡單吃過,當是晚飯,便上床睡覺。
再醒來時不知幾點。
屋內有一盞床頭燈,均勻的呼吸聲將她思緒拉回。
側首,顧況遲睡顏映入眼簾。
哪怕是熟睡中的模樣,立體俊朗的臉依然帥氣。
虞慕盯著看忘了時間,直到男人有預感般,睜開眼。
惺忪的眸子透著短暫迷茫。
“......你怎麼醒了?”
“嗯?”顧況遲微往後枕,方便看她,“又偷看我。”
眼前一暗,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的眼睛。
“睡覺,你做夢了。”
“嗯,我夢見我老婆偷看我。”
環在她腰間的手一收,他俯身。
含著笑意的沙啞嗓音帶著酥麻的癢意落在虞慕臉側,她一癢,按在他臉上的手收回來,想跑已經來不及。
“幾......幾點了?”
顧況遲拿過窗頭手錶,“五點。”
虞慕一頓:“早上嗎?”
“嗯。開拍的時間是十一點,還早。”
重新把人抱在懷裡,他下巴貼著她,“再睡會兒。”
虞慕記得昨晚睡前是四點多,現在是第二天早上五點,她竟然能睡這麼久。
“渴不渴?還是餓了?”
緊靠著的嗓音在頭頂落下,充滿關心和溫柔。
原本還有睏意的虞慕此刻卻清醒了。
她抬手握住環在胸前的手腕,順著握上他的手指。
無名指那裡空空,卻有痕跡。她發現顧況遲每晚睡前都會把戒指摘下,醒來再戴上,今天也不例外。
被掛在脖子的吊墜硌著,她啟唇:“顧況遲,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溫柔。”
男人掀開眼睫,“那是好還是不好?”
“好,也不好。”
“為甚麼不好?”
虞慕口是心非:“怕哪天會煩你。”
說完,她閉上眼。
發現在顧況遲身邊,自己不論身體或是精神都在放鬆的狀態。
一放鬆,就容易困,容易餓。
等到她再次安靜下來,身後的人卻沒了睡意。
深邃的眼眸晦暗不清,卻是偏執地盯著安穩熟睡的人,輕送出氣息,也怕吵醒她。
“不準。”
-
元旦後的滬市,迎來一股霜般的冷凝。
北方人的林南嘉受不了,每天抵達公司都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露在外面的面板接觸一丁兒點空氣。
今天她到達公司,瞧見一輛顏色豔麗的跑車直挺挺停在公司門口。
聽同事說,今天是投資6號地標專案的總裁親自光臨,她立t馬上樓告知同事。
除了談睿在外的所有人一臉吃瓜的模樣。
艾米:“不會是要指定設計團隊吧?”
宮達西摩拳擦掌:“這可是滬市建築三巨頭首次合作制定的專案啊!誰要是能參與,將來履歷也好看。小道訊息不說競標計劃在準備當中了嗎?”
林南嘉搖頭:“反正他們說已經叫設計部總監和二三四五六部的主創設計師進會議室了。”
宮達西張大嘴:“怎麼孤立咱們一部啊!”
三人抬眼看來,彷彿你說“人家要主創,你去”的意思。
宮達西揚眉:“就算虞總不在,談工不是還在呢嘛。”
突如其來的馬屁給談睿燻得臉都黑了,他翻白眼:“滾。”
“談——”
“閉嘴!”
宮達西被艾米拉到一邊。
“怎麼了?我這不是抬舉他呢嗎,你還攔著我。”
“你在圖室沒聽到,剛有人來叫他去會議室,他一聽說是長寧集團的寧總點名找他,路都走一半直接回來。沒看他臉色不好嗎,都是一個部門的,你別說了。”
“啥情況?他和寧總有過節?”
“這我就不清楚了。”
宮達西想起件事:“昨天虞總不是來開會,我聽她意思似乎也對六號地標意向不強。你說這專案是寧家控股投資,虞氏參與,傅氏建工總包,這麼有實力的甲方一個兩個都不接,還不一定能夠上呢。”
“你想上你去唄,人家看得上你不。”
“......不是八卦呢嘛,你怎麼人身攻擊。”
與此同時的方隅會議室內。
坐在主位的寧諸見姜穎溪大著肚子站起來,打斷她,“你,就你。”
四個部門主創設計師都自我介紹過,獨到她這裡被打斷,眾人不明所以。
方衛瀾:“寧總,是有甚麼問題嗎?”
“有問題啊,很大問題!”寧諸看來,偏淺的瞳孔高傲野蠻,開口語氣不善,“女的就算了,怎麼還有孕婦啊?”
一時間,在座的都有些尷尬。
尤其姜穎溪,僵在那裡,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眾人雖不滿,但大多旁觀。
只有坐在姜穎溪斜對角的蘇翊讓她坐下。
“姜總,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方衛瀾乾笑兩聲,朝她使眼色,才道,“我們公司聘用設計師的時候不看性別,也給女設計師假期,但是這個姜設計師身懷六甲還資訊工作,她能力——”
寧諸擺手,偏薄的唇線勾起輕蔑的笑:“女人很麻煩,而且懷了孕就會變傻,我不希望我的專案被這種人拖後腿。”
話落,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就連挺直腰背站在門口的姜穎溪也終於繃不住,用力拉開大門,在關門前,她將最後的對話收入耳中。
方衛瀾:“寧總有所不知,設計一部的虞慕虞總也是女性,您剛不是還點名——”
“這我知道。”
被打斷不知道第幾次,方衛瀾臉上多少有些不好看,礙於臉面依然溫和。
寧諸索性把話說得明白了些:“你知道虞慕是甚麼身份嗎?同樣都是女人,她跟剛才那個能一樣?你知道她是誰的太太嗎?”
“......”
剩下的話被大門隔絕,姜穎溪沒聽到,但也能猜到6號地標這個專案回落到誰的手裡。
她臉上蔑然,記得寧諸打壓她時的神情,也沒放過虞慕。
怒瞪緊閉的大門,她扶著腰盡最快的能力離開。
-
臨市。
一天的錄製即將結束,休息時間,虞慕接到虞華夏的電話。
怔愣半晌才接起來。
“芽芽,在忙嗎?”
“不忙,姑姑。”
這是那天爭吵後,姑侄倆首次對話。
各懷心思,各自不自在,卻都未曾將那層紙捅破。
聽著聽筒那頭傳來的女聲,虞慕說:“姑姑,你在機場?”
“對,在機場呢。”虞華夏訕笑著,沒說自己來機場前去過複式平層的事,“在國內待了這麼久也不好老麻煩你爸,回去了。”
“您一個人?”
虞華夏一頓,末了才支支吾吾地說:“姝姝她不是今年剛畢業......不想在不萊梅,你爸爸給她在國內找了工作。”
沒聽到聲音,虞華夏:“芽芽,你在聽嗎?”
“在。”虞慕抬眼望天,揚唇說,“您帶著U型枕吧?長途飛行久坐累,您頸椎不好,沒U型枕怕是會難受。”
“帶著。”
虞華夏忽然哽咽了,捂著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帶著就好。姑姑,一路平安。”
“你好好的。”
“嗯。”
按下通話鍵的那刻,虞慕蓄在眼眶裡的眼淚終於落下,淚珠打在手背,隨著面板紋路往四周蔓延。
對姑姑的隱瞞她早有預料,也正因為意料之中,這股早就規劃在已知情感中的情緒如約抵達後,虞慕才會驚訝於自己承受不了這股悲傷。
臉上還有妝,等會還有拍攝,她沒敢放肆宣洩,只是在眼淚流出時快速擦去。
趕在開拍前,恢復原樣。
虞慕的錄製工作只剩今天下午。
若不是節目組瞭解宋澈的品性,不然也不會讓她預留出這麼長的拍攝檔期。現在宋澈轉性願意配合,而且配合的還不錯,虞慕才可以今天就收工。
兩個小時後,屬於設計師的拍攝正式結束。
劇組按照習俗準備了小型的殺青宴。
也就是大家一起拍個合影。
虞慕和宋澈站在一起。
某人不情不願。
趁著場務還在排隊行,宋澈和她說話:“知道因為你我吃了多少苦麼?本來這個綜藝我摸摸魚就過去,現在倒好,你拍拍屁股走了留我在這兒搬磚。資源咖就是不一樣哈。”
對上他的挑釁,虞慕挽唇:“你不是?”
“你!”
隨著拍攝老師的提示,眾人看向鏡頭。
宋澈顧忌四周,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那我是靠我爸,你呢?靠老公,很驕傲嗎?”
隨著又一聲倒計時結束,人群騷動。
虞慕坦然對上宋澈得意的視線:“為甚麼不驕傲?你也可以靠你老公啊,你有嗎?”
“你!”
大合照時間結束,虞慕頭也不回離開。
在和導演告辭,她瞥見人群中的人。
導演見狀看去,“那邊是群眾演員,剛有幾個鏡頭需要,臨時借過來的。”
虞慕應著,還想仔細看看,那人卻淹沒在人群裡不見了。
正好這時顧況遲電話打進來,她說了聲往外走。
顧況遲今天回滬市早就報備過,虞慕沒想他會這麼早結束回來,還以為要在滬市的家裡見。
加快的步子在見到倚在車邊的人時慢下來。
顧況遲也看到她,走過來。
這一刻,她忽然很像小跑過去,撲在他懷裡,抱住她。
但理智告訴虞慕。
不可以。
她不想讓他覺得她粘人。
早上回答顧況遲的話,其實也是在說給她聽。
走近的人唇角帶笑,在虞慕一步之遙時,俯身,抱住她。
虞慕呼吸都放輕了。
屬於顧況遲清磁的嗓音清晰落在耳邊。
“聽齊奐說今天結束?”
“嗯。”她靠著他的肩膀,呼吸逐漸恢復,“可以回去了。”
“應該給你帶束花的。”
“怎麼這麼早就結束了?”
異口同聲後,他們分開,對視。
難得默契地再次開口——
“見到你就夠了。”
“想快點見你。”
落日餘暉灑在周邊,天空都是粉紅色。
笑顏中,虞慕墊腳在他唇上一親。
怕被人看到,她很快分開,拉著他上車。
落後一步的顧況遲從那雙紅透的耳朵移開視線,拉開車門從另一側上車。
虞慕調出地址:“先去一趟這裡吧。玫瑰的擺件打碎了,我再買一個給她。”
“好。”
啟動車子前,顧況遲問她:“我的沒碎,也能買一個給我嗎?”
虞慕忍笑:“可以。”
...
抵達玻璃製品的店鋪,兩人下車後,顧況遲自然挽上她的手,牽著她進去。
兩人在鋪子裡挑了幾款,結賬的時候顧況遲沒跟她搶。
雖然還是被虞慕推出門口等她。
虞慕付款出來瞧見不遠處樹下的一男一女。
站的遠,她聽不到他們說了甚麼,但女生很快離開,顧況遲也看到她。
朝她走來。
“給你。”虞慕把他的那份遞給他,“這次肯定不會是空的。”
顧況遲接過。
袋子裡是一枚包裝好的粉色心型玻璃。
他特意挑的。
把袋子放到右手拎著,左手牽著她,主動道:“我剛被人要微信了t。”
“我看到了。”
見他看來,她說:“這種事你應該遇到很多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應該早就習慣被搭訕,有甚麼可說的。
他有些無言。
胸口悶得疼。
走出兩步,終是沒忍住問:“你不吃醋嗎?”
“吃甚麼醋?”
虞慕坦然到顧況遲心口又是一抽。
好在,她下句話更自然:“你拒絕她的時候心裡想的不是我嗎?”
顧況遲眯眼看她,終是忍俊道:“是你。”
兩人走向車子。
虞慕回頭望向剛從身邊經過的一群人裡,揹著黑色書包的男人。
再怎麼看錯,也不會在一天內眼花兩次。
這個男人,她今天在錄製現場見過。
提步就要跟過去,忘了顧況遲還拉著她的手。
瞧見她的神情,他道:“怎麼了?”
虞慕從不會和外人說自己的私事,卻面對他時,下意識出口:
“顧況遲,我好像看到我媽媽的家庭醫生了。”
後面這句,她自己也沒底氣。
“我白天好像在劇組的群演裡見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