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幕 “我過來了”
虞慕坐在書桌前, 顧況遲遞來一杯檸檬蜂蜜水。
“剛吐過，胃裡空，要不要吃點東西？”
滿是關心的話語, 讓虞慕再次想起適才的窘迫。
誰能想到, 孕反會在和顧況遲親吻時來。
她無比尷尬, 倒是顧況遲比她坦然，在衛生間陪著全程, 直到緩和。
“沒事。”虞慕揉揉臉, 讓人快走，她要工作了。
顧況遲沒多言, “有事叫我，我在隔壁。”
“好。”
正巧談睿發來資訊，提醒她先看最新那封。
她應著, 返回桌面。
瞥見資訊右上角的未讀數字一, 她先點開。
一串陌生號碼發來：[我是舅舅，打這個電話。]
虞慕第一反應是詐騙簡訊，正要返回, 又想起舅舅住院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輸入傅平的電話撥打。
幾聲忙音後無人接聽, 正在虞慕準備結束通話時，顯示通話一秒。
“舅——”
“虞小姐，我是傅董的助理, 傅董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有甚麼事可以交代我。”
虞慕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半：“舅舅這麼晚還在工作，是出院了嗎？”
助理：“傅董昨天就出院了，身體已無大礙, 只是醫生說要靜養。”
聽出言下之意，虞慕只說改天去看他。
電話結束通話也沒詢問那通簡訊。
可能真是詐騙簡訊。
她沒多想，點開郵件，投入工作。
同一時間的傅宅。
別墅三樓窗邊依稀有道人影。
男人的半張臉被螢幕燈光照亮，通話結束頁面一閃而過，螢幕重新熄滅。
他繞過鏤空屏風，走入主臥。
躺在床上的人一直注意著門口，聽到動靜先看過來。昏黃的燈光打在那張溝壑的臉上，更顯蒼老。
助理方向一轉，面朝床邊一側沙發上坐著的人，把手機遞給他。
“傅總。”
煙霧繚繞中，傅赫吮著的細長雪茄，沒接。下巴一抬，手機被助理放在水晶菸灰缸的旁邊。
“都應付好了？”
“是的。”
傅赫擺擺手，助理看了眼床上躺著的傅平，離開主臥，關上門。
“看不出來，虞慕和家裡這麼不親近，這個時候會突然打電話過來關心你，嚇我一跳。”
吞雲吐霧中，男人有恃無恐，哪有半分害怕的意味。
傅平被嗆地猛磕了幾聲，“既然你找的醫生沒問題，又怕甚麼？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根本不至於在家調養的地步。”
說著就要掀開被子。
可光是這一個動作就將傅平所有力氣耗盡。
閃著火星的菸蒂被壓滅在菸灰缸，傅赫起身整理衣服，“爸，我讓你修養在家也是為你好，你看你身體，還不服老呢。現在正是公司專案的關鍵時期，你就別出來添亂，聽話哈。”
“那你把手機拿給我！”
被提醒，傅赫將桌上手機放進自己口袋，“醫生說了，要靜心修養，手機我替你保管了，保姆我也吩咐了，沒人來咱家，你就安心養身體就好。別到時候心臟病高血壓一起犯，死家裡。”
“你！”
沒再給傅平說話的機會，傅赫踱步離開前沒忘關上臥室的燈。
隨著門被關上，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被窗外掠過樹梢的夜風覆蓋，完美融入深夜之中。
註定無眠的夜晚，睡不著的不止傅平一個。
頂層複式書房。
虞慕把工作控制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在鬧鐘響起前，她便將稽核完的稿件傳送至團隊郵箱，並附上明天午餐後在公司簡單開個小會的通知。
拿著玻璃杯走出書房，關上燈。
將被子沖洗乾淨，她回到臥室，沒看見顧況遲。
還以為他在二樓書房，準備折返去找。左腳剛抬，右腳便被嘶啞聲打斷。
循聲找去，她站在主臥衛生間看到他。
“你怎麼了？”
撫上跪在馬桶t前、顧況遲的後背，她一下一下順著，“吃壞肚子了？”
抽紙遞給他，虞慕去找手機，“我打120。”
“不。”
顧況遲掌心扣著她的手腕，將人拉過來時又鬆了手，把臉別向一邊，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你先出去。”壓下噁心，他艱難吐出一個字，“髒。”
虞慕沒注意他的心思，一門心思都在他吐的厲害這事，所以也沒拉鋸，抬腳就走。
趴在馬桶上的顧況遲稍直起腰，聽著不曾猶豫的腳步，輕顫的睫毛掩去墨色，胃裡的攪動迫使他沒精力深想，再次抱著馬桶嘔吐。
......
半個小時後。
急診診室內，院長將報告放在桌面，向虞慕說明情況：“顧總各項檢查的指標都很健康，沒吃壞東西，更不是胃病。這種情況是點醒的擬娩綜合徵。”
虞慕不懂這些專業術語，但能猜出字面意思，語氣急道：“擬娩綜合徵對身體有影響嗎？”
“會有一定的影響，但不用擔心，是妊娠期的正常現象。”
“正常現象？”虞慕第一次聽說，還有些不能理解。
她側目去看身邊坐著的人。
顧況遲可能因為難受沒怎麼說話，但臉色比剛來時好了不少，握著她的手也乾燥溫暖。
見她看來，顧況遲揚唇，捏捏她的手指。
院長今晚收到訊息趕過來，全程陪同，知道虞慕的擔心，笑著安撫：“擬娩綜合徵通俗點來說，就是顧總體內的激素跟著你的反應波動，共情你的難受，太緊張你的身體，所以潛意識裡，他的身體就替他把反應表現出來。”
“後面如果再出現噁心、想吐、沒胃口的情況也不用擔心，都是正常反應。如果嚴重到出現劇烈腹痛、發熱等情況需要及時就醫。”
“不用過多擔心，尤其孕婦要保持心情愉悅，多吃多睡多運動。”
虞慕還是不太明白：“我就今天在他面前有孕反，他看了一次就有擬娩綜合徵了？有沒有可能是其他檢查專案沒做？”
院長沉穩耐心地解釋：“您放心，所有器質性病變的可能性都已排除。這類情況的出現和你在顧總面前的孕吐次數沒多少關係，更多的是和心裡聯結的深度有關。”
他把話說得通俗些：“顧總可能從聽說，或是見過別人強烈的孕吐反應，高度緊張你的情況，從而潛意識裡把你的不適和自身感受繫結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次，他也從當下的反應中產生強烈共情，軀體化反應立刻顯現。”
“我們留了24小時的監測資料，如果實在擔心，明天可以再安排一次全面複查。”
虞慕正要說好，手邊一熱，她垂眼看去。
顧況遲：“我沒事，現在好多了，就聽院長的吧。”
見她不放心，他肩膀輕輕碰她，似求饒：“醫生都說是我過度緊張，估計全滬市也找不出來幾個，走吧，回家吧。”
聽到的院長沒忘附和：“確實。我們醫院近兩年沒遇到有擬娩綜合徵的家屬，可見顧總和顧太太情感頗深啊。”
“......”
這下輪到虞慕不好意思了。
哪怕是正常的寒暄、告辭，虞慕那雙耳朵依然紅彤彤的。
折騰了整晚，兩人回家後各自洗漱。
臥室裡留著一盞床頭燈，顧況遲掀開被子時，床邊的人一動不動。
知道她沒睡，他躺下來，“不過來睡？”
虞慕背對著他，“不”剛說了一半，布料摩擦的聲響在身後響起。隨後，溫熱靠近，有力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間，將人往懷裡一帶。
“我過來了。”
倚靠在寬闊的胸膛，虞慕懸著整晚的心總算有了著落。
身體下意識後靠，她閉上眼。
“明天想甚麼時候回臨市？”他嗅著她髮絲的香氣，嗓音清磁。
聽出意思，她睜開眼：“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忽略掉她沒打算帶上他一起的語調，顧況遲往她那邊靠近一點點，“明天我沒工作，給你當司機。後天有個會，開車再回來就是，也不遠。”
聽他已經打算好，虞慕便沒再說甚麼。
她不想掃興。
只是孤獨久的人，難免會對闖入生活的人保持警惕，也怕適應這份溫暖後，承受不了它的消失。
顧況遲不知道她還睜著眼，親吻她的頭頂，“晚安。”
“嗯，晚安。”
一夜好眠。
次日兩人都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顧況遲驅車帶虞慕前往婚房。
在門口錄入虞慕的指紋，他推開大門，裡面的一切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入住。
虞慕把公寓密碼告訴他，言下之意便是搬家的事交給他。
顧況遲欣然接受，帶著她大致參觀過。
但獨棟別墅上下六層，實在太大，虞慕只看了主臥和書房，剩下的留著住進來自然就清楚了。
書房內，靠窗的位置擺放著的繪圖桌和虞慕公寓那個很是相似，走近了她才發現不同。
這個的寬度和高度，對她來說都很舒服。
“這是你專門買的嗎？”
“嗯，根據你的身高體重專門訂做的。我不懂這些，用著還合適嗎？不合適再送去改，爭取在你節目錄完，回家不耽誤用。”
“合適。”
虞慕從椅子起來，走向站在繪圖桌邊的人。環上他的脖頸，墊腳，親吻嘴唇。
他的手已經環上她的腰，勾唇，“合適就好。”
沒多餘問喜不喜歡，她的舉動說明一切。
書房面積很大，但屬於虞慕的格外的大，和設計工作室沒區別。屬於顧況遲的在隔壁，一閃玻璃門隔開，兩人的座椅算是背靠背，隔音不錯，不怕會被影響。
兩人午飯在外面解決。吃完顧況遲送她到公司。
“多久結束？”
“你要等我嗎？”
車子挺穩，兩人異口同聲。
虞慕挽唇，給他指，“咖啡店的環境還算安靜，可以去那兒等我。大概四十分鐘，我結束去找你。”
顧況遲知道這家咖啡店。
當時虞慕和孟筠去過。
“好。”
虞慕推門下車，和往常一樣往公司走去。
不過這次她的步子比平常快了些，不想讓等她的人多等。
顧況遲一直目送那道身影進了大樓才收回目光，拿了中控的耳機和車鑰匙走向咖啡廳。
...
如虞慕所說，會議時間卡在三十五分鐘。
加上下樓到咖啡店的路程，五分鐘差不多。
和談睿他們告辭，她進入電梯，按下一樓。
即將閉合的電梯重新開啟。
她抬眼，對上進來的蘇翊，沒說話。
蘇翊似是並不意外電梯裡的人是她。按下自己的樓層後站在一邊。
“‘空中書房’的稿件我看過了。”蘇翊目視前方，沒有情緒，“中規中矩，毫無新意。”
虞慕平靜道：“承蒙誇獎。”
蘇翊的設計風格一向以“大膽”著稱，很少有能入得了他眼的、讚許的設計稿。
就連專業老師的設計他都看不上，虞慕習慣了。
蘇翊單手插兜，冷哼：“和盧太康一樣，設計一成不變，不愧是他的得意門生。我看你接下來的專案還有沒有像‘空中書房’一樣，無審過會的好運氣。”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無視他的怒瞪，虞慕表情淡然：“從蘇總團隊現在還沒定下來看，你的運氣是差了些。就連這樣還有心思看我團隊的稿件，我該謝謝師兄的關照。”
“誰是你師兄！”
電梯內迴盪著慍色。
因他生不生氣都一個表情，所以除了聲音大點，和平常也沒甚麼不一樣。
虞慕沒影響。
反倒蘇翊，背影都透露著懶得搭理
虞慕自然也不想和他說話，故意提及“師兄”也是為此。
見某人連臉都別向一邊，顯然是很討厭和她一處的狀態。
她不禁想到昨晚抱著馬桶吐的顧況遲。
蘇翊是不想看到她才這樣，那顧況遲的是為甚麼？
不好意思嗎？
怪她當時一門心思都在打120上，根本沒注意那麼多。
電梯快要達到某層前，虞慕的手機振動起來。
在電梯門開啟時，她接通。
聽著厚重的鼻音，她也顧不得一腳邁出電梯的蘇翊：“凌嵐，怎麼了？你哭了？”
行至一半的男人腳步明顯一頓，回身看來。
電梯因他大敞著。
察覺視線，虞慕抬眼，無聲詢問。
蘇翊回神，後退一步。
電梯門這才重新閉合，虞慕也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哭了。碎了就碎了，正好我今天還要去臨市，再給玫瑰買一個新的。”
凌嵐說不好意思。
她最近太忙，作息也不規律。好不容易閉眼睡上一會兒，醒來失手將虞慕送給小玫瑰玻璃燒製的玫瑰擺件打碎。知道這是她最喜歡的，這才打電話來虞慕詢問在哪兒買的。本意是打算買一個補給小玫瑰，聽說虞慕專門去買，心裡更加過意不去。
虞慕怎麼t會在意這點小事，尤其在知道是傅赫兩頭騙，對凌嵐也多了些歉意。
“小事情，有空了帶玫瑰出來玩。”
“一定。”
有些話再說就變了味。
凌嵐不再客套，說等她回來到家裡吃飯，玫瑰很想她。
虞慕說好。
掛了電話，電梯正好到達一樓。
她收了手機邁出去。
經過門口時回想起蘇翊的異樣，站在他的位置回頭看了眼，沒發現甚麼。
出了公司，前往咖啡店。
虞慕推開咖啡店大門。隨著清脆的叮噹響，她一眼看到坐在窗邊的男人。
正要走過去，顧況遲桌子斜對面的一桌三女的其中一位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到他對面。
隔得遠，虞慕聽不到女生說了甚麼，只是望著女生站在對面快半分鐘，直到伸手在桌面輕釦，對面低頭的顧況遲才抬頭，摘下耳機。
同時，他也看到她。
“你好帥哥，我想問一下，你知道這個地方怎麼走嗎？”
對面的女生把手機推過來，顧況遲看都沒看，直直的目光望向站在虞慕——
身邊的青澀男生。
眉骨一壓，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