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你總是知道怎麼折磨我“
話音剛落, 身側的人看來:“別耽誤拍攝。”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管他們,節目正常錄製。
導演看了眼大老闆,見大老闆沒說甚麼, 立馬在對講吩各部門準備拍攝。
在偌大的錄製場地, 多少人步履匆匆, 有條不紊。本應嘈雜的工作環境因老闆的打來變得鴉雀無聲,氣氛也沉寂到地底下。
所有人都在最後的時間忙碌著手裡的工作, 只有虞慕, 還站在那裡,望著應該還在洛杉磯的人, 心口複雜的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她驀地生出些恍然隔世的久違和......想念。
顧況遲朝她遠遠點頭,她停頓了下,也同樣。
這場隔空對望中, 以虞慕被場助最後確認位置別開臉結束。
某人的目光卻沒移開, 依然定格在她身上,隨著她移動。
祝景許見狀握拳抵在唇邊,示意他收斂些。
顧況遲不管, 繼續看。
祝景許:“馬不停蹄從國外趕回來, 到了這兒再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給你時間說體己話你又裝,現在又跟個望妻石似的,看不懂。”
日光打在顧況遲立挺的眉骨, 隱匿在陰影處的眸底閃過黯色。
他音量不大:“......我趕回來是因為想她,想見她。”
“她不一定想見我。”
祝景許這才意識到兩人可能處在吵架又分開的狀態,想通為何前往古建區這一路沉默寡言,感情是怕妻子還在生氣、不見他。
但事實就是事實,他點破:“你哪隻眼睛看出來她不想見你?”
耳邊一靜, 祝景許看去時,正巧撞見某人預揚不揚的唇角。
意識到自己上了當。
顧況遲嘴角難壓,“你真覺得她也想見我?”
祝景許:“不覺得。”
他笑出聲。
將私心告知:“來的路上你不說今天收工早?就沒耽誤這一時半會。”
祝景許瞭然。
他早該想到顧況遲向來算無遺策,吵了架定然不會只探班這麼簡單,知他把行程安排在拍攝之後,便也不再多說。
沒陪著等到最後,飛加拿大的航班即將起飛,之所以抽空過來,也是聽說最近的事。
這事很小,只因涉事人員是好朋友的妻子,他作為朋友,以老闆的身份出現以示警告就算完。臨走時囑咐助理留下陪同,自己則帶著秘書先行離開。
因著有老闆在,宋澈收斂不少,錄製比前兩天順利不要太多。哪怕中途老闆先行離開,也還有一位西裝革履沒走。雖不知他是甚麼身份,但能和大老闆並肩,還有大老闆的總助陪著,定然非富即貴。
一時間,錄製現場除了虞慕,大家都有所顧忌地完成了今天的錄製。
導演喊“咔”後,他直奔向休息區,還要給這位大佬親自介紹,不想被大老闆的助理攔下。
眼見大佬越走越遠,導演心裡著急又不敢造次,只問他是何身份。
助理瞥了一眼走近的女人,導演見狀解釋:“這是宋澈的經紀人。”
經紀人很有眼力勁,見狀,頷首微笑。
她之所以來,也正是想嚮導演詢問男人的身份。
在錄製期間,她注意到男人一直注意著宋澈,想著對方應當是圈子裡的某位資本,看中了宋澈想合作,所以才來探班、提前認識認識?
可她也算圈裡見過不少大場面的,實在沒將男人和哪位資本對上號的,所以來導演這邊探探口風,不錯過任何工作的機會。
助理:“和安集團的顧總你都不知道?不過也是,他不是娛樂圈的。他是祝總多年好友,這趟是私人行程,不聊工作。”
他今天工作結束,準備走,被導演攔住。
導演:“祝總不是都走了,那他是......”
經紀人也想問。
助理一副少見多怪的模樣:“明天元旦,還用想?顧總肯定是來接他太太的。”
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留經紀人和導演面面相覷。
導演:“太太?能對得上的......”
經紀人一拍大腿:壞了!
等她火急火燎趕到房車,便見宋澈抖著腿、一臉不滿地看著她。
“你去哪兒了?外面還有那麼多粉絲等著呢,你這樣叫我怎麼和他們交代。”
經紀人氣得眼冒金星:“還交代!你知道你得罪誰了嗎?!虞慕呢?”
“不知道啊,我吃飽了撐的,沒事注意一個我的追求者幹嘛?”宋澈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祝總突然到來,你看我不——”
“你要幹嘛?”經紀人放下手機,忍無可忍打斷他,“要不祝總和顧總突然探班,就等著你繼續對虞總老公惡語相向?怕是你連怎麼被封殺的都不知道!”
宋澈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腿也不抖了:“什......甚麼意思?”
經紀人把搜尋t到的和安集團總裁的所有資料給他看。
宋澈:“這金主爸爸是準備進軍娛樂圈?”
經紀人扶額:“這位就是虞總的丈夫,被你說醜,說不如你的那位。哦不,那尊。”
宋澈:?
-
殘陽把青瓦飛簷染成暖金,風捲著腳步聲打破所到之處的靜默。
兩道身影出現在石板小路。
虞慕落後半步,垂眼,看向被顧況遲包裹著的右手。
從見面到現在,他只說了句“臉色怎麼這麼差”便領著她往外走。
去哪,她沒問。
反正他不會帶著她回臨江苑吃飯,也不會去民政局離婚。
所以,去哪都好。
虞慕目光一偏,落在顧況遲右手拿著的保溫杯。
那是她的杯子。
他讓齊奐買來送給她的,一個粉色和藍色拼接的,顏色很漂亮的保溫杯。
是真的很好看。
尤其被他拿在手裡的時候。
上揚的唇角是本人都沒意識到的。
虞慕淺笑,踩在被夕陽灑下的每一塊石板上。
黃昏正值,落日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似是要將一切放慢。
她感受著一路安靜,看著疊在斑駁的牆影與青磚之上的兩個人的影子,在微涼的指尖被暖熱的那一秒,驀地生出一種,原來路也可以兩個人一起走的恍然與依賴。
希望,這條路長一點吧。
...
上了車,保溫杯被遞過來,裡面是熱水。
她看清後沒接:“我不渴。”
顧況遲擰上蓋子,打量她的臉色,“怎麼齊奐沒告訴我你反應這麼嚴重?”
“他不知道。”
虞慕孕反是來臨市才有的,不過都是在晚睡前,像今天在室外就想吐是第一次。
想來和她最近情緒有關。
她此時無心這些,問他:“你不是說元旦後回來嗎?”
本打算怎麼也會比她回滬市晚,到時她已將保險櫃的資產全部看完,心裡好有底。
現下,有些被動。
顧況遲卻誤會了。
在虞慕問齊奐要離婚律師時,他便知道了。在裝不知情和順水推舟中,選了前者。
他以為,虞慕定然是知道齊奐會將此事告知他,所以找律師試探,以此來看他的態度。
所以那天的那通電話之後,有了顧況遲的授意,齊奐很快將滬市最權威的離婚律師名片推過去。誰曾想,非但沒有想象中的反應,就連虞慕的訊息都沒有。
這顧況遲哪兒還能坐得住,不分晝夜工作,終於趕在元旦前飛回來。
臨走前,謝頌白還說:“換人的事解決,你也能睡個好覺。”
顧況遲搖頭:“不睡了,回去。”
他有些意外:“事情不都解決了,你還有甚麼理由回去?”
顧況遲抬眼看來,眼下烏青明顯,卻不狼狽。
他說:“見她,就是理由。”
所以,他回來了。
是為自己的私心,也不想她結婚後還是一個人過元旦。
但似乎,某人並不領情。
他說:“工作做完就回來了。”
“哦。”
總裁元旦都休息,她卻還有工作。
虞慕看向那張臉,不禁走了神。
後面看到薄唇上下閉合沒聽到聲音,她才反應過來,“你說甚麼?”
走神?
跟他在一起走神?
顧況遲眼眸微眯,稍離遠了些。
視線落在唇瓣之上,沒聽話地重複適才的話,問了另一個問題:“我提前回來,你高不高興?”
他早就注意到她唇瓣右下角未癒合的傷口,顧況遲舔了舔自己嘴唇、左下角已結痂的位置。
心道,如果她說不,他就咬她。
“高興。”
喉結一滾,他抬眸,沒聽清。
虞慕鮮少在他面前表達除慾望外的情緒,此刻被他直勾勾地盯著,被壓在內心最底層的情感有了踴躍的趨勢。
她迎上他的視線,將大膽和試探全部展露給他。
“你是因為我回來的嗎?”
如此直白,顧況遲沒想到。
喉結一滾:“自然是為了你。”
也是為他自己。
“謝謝你。”虞慕是真心的,“你能回來我很高興,尤其在現場見到你。前幾秒我還在想你,想,如果你能——唔。”
雙頰被寬大的手掌捧著,屬於顧況遲的氣息全部壓過來。
強勢之後,卻是極大的溫柔。
他吻上她的唇,一下一下,如蜻蜓點水般溫和。
啄吻聲在安靜的空間內擲地有聲。
每一下,她都倍感心動。
不想再壓抑自己,她雙手繞過他的頸後,拉近,回吻。
尤其在結痂的位置多親了幾下。
更像補償。
她學著顧況遲的樣子,淺嘗輒止,落下很簡單的親吻。
保持著這個姿勢有些累,她往前坐了些,攀著他的肩,在他喉結的位置親了下。
正要回到嘴唇,抬眼時,撞見漆黑的眼眸裡。
她一頓:“幹嘛這麼看著我。”
顧況遲不知從何時便睜開眼睛,將虞慕親吻的模樣全部看在眼裡。
多少次想扣著後腦勺加深親吻的舉動都他忍住,他單手撐在座椅,手背暴起的青筋被光影壓下。
“我在想。”開口時,嗓音低啞,“你總是知道怎麼折磨我。”
聞言,虞慕攀在他肩頭的手就要收回,被他握著,重新搭上去。
她看不懂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下意識喊他的名字。
後者仍握著她的手腕,不讓拿走。
掌心溫度透過衣料烙印在她的腕口。
顧況遲:“說離婚的是你,說見到我高興的也是你,虞慕,你到底要我們是怎樣的關係?”
這話意味再明顯不過,她怎會聽不懂。
坐直了些,手抽了一下,沒抽動。
索性保持著這個姿勢,問他:“你交代齊奐,不讓你那邊的親戚來找我?”
顧況遲意外她是如何知道的,卻沒追問,“嗯”了聲。
虞慕:“為甚麼?”
顧況遲平和道:“和你不是一個領域的,找你也是添麻煩。你願意應付?”
“不應付就可以不應付嗎?我們協議結婚不就是為了雙方利益、為了應付雙方長輩?現在來看,只有我拉著你應付我的家裡人,只有我在麻煩你,這麼不平等協議婚約再繼續履行下去,你不會覺得委屈嗎?”
“不委屈,也不麻煩。”他注視著她,回答第一句話,“你不想應付就可以不應付。”
他似乎想通了甚麼事:“那天在你家,你們吵架是因為我?”
虞慕張著唇,一個字都說不出。
見她眼底的水光,顧況遲忽地笑了:“你怕我委屈嗎?”
她強撐著沒眨眼,生硬地別開視線,“為了利益而已,你自己都不覺得委屈,我憑甚麼怕你委屈。”
“是啊,我們既然是為了利益,就可以一直為了利益......”
他定定道:“所以,還離婚嗎?”
不想他就這麼承認後的下一句,是在詢問離不離婚,虞慕又看向他。
被複雜情緒填滿的瞳孔裡,映著的是男人上揚的唇角。
她不知道他在笑甚麼,索性也不用等到回到滬市將彩禮一一看過。
當事人就在眼前,何必捨近求遠。
“你給了那麼多的彩禮,我爸嫁妝又給了多少?”
果然,他猜的沒錯。
她那晚心情不好,是知道利益牽扯中他吃了虧,覺得兩方合作的天平發生傾斜,不想虧欠他甚麼,所以才提離婚。
怪不得他接到虞國興的跨洋電話時旁敲側擊,這老頭子只笑著打馬虎眼,說他們一家其樂融融、好的不能再好的場面話。
想來是怕他事後追究,反悔當時的允諾。
嘁。
把他顧況遲當出爾反爾的小人麼。
還有這個虞慕,為了這麼點錢就要離婚,賬都不會算。
反正都梳理清楚了,原因總歸不是她討厭自己,一切都好說。
他握著她的手腕往上了些,語氣平緩又直白,半點不繞彎子。
“臨水街老廠子的原始股、城郊幾塊閒置地塊的使用權、還有臨街鋪的產權證明,總之厚厚一沓紅本,不比我給的少。”
臨水街?
縱使虞慕多年不在滬市,卻也知這些地方的偏僻,恐怕早就沒了營業的商鋪,產權也所剩不多,白送給旁人都覺得累贅。
厚厚一沓,怕是也僅有表面看著的那麼豐厚。
她不信顧況遲傻到看不出來。
“你就這樣,白白把股份給我了?”
“不算。”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見她不抗拒,眼底染上幾分縱容,“到底是在你名下,怎麼算平白。”
他將當初的打算說給她聽:“按照最初的想法,找個人互相利用才是目的,所以過程如何不重要,我只要結果。那些錢我不缺,更懶得計較他給了多少,只要結果按照預想的發生,就好。”
“何況,錢是給你的,不是給別人。給你的,我就樂意給。”
“……”
誰聽到這話,說心中沒觸動都是假的。
縱使面對白紙黑字的答案,t虞慕還是忍不住問了:“哪怕將來錢真的都歸我?”
“將來?”
嗅到危險氣息,他眉梢一挑,眼皮因為睡眠不足也抽了下。
他嘆了口氣,似無奈,一字一頓道:“給了你,我就沒打算要回。”
“你——”
見他沒說完,虞慕把“慈善家來的”嚥了回去。
“所以,好好守著我給你的東西,不用考慮任何人,任何聲音。現在、未來,那都是屬於你的。”
如他所說,合約上,是一字一句明確過的。
具有法律效益的。
但這份合約早在最初就確定好的,虞慕此時反倒拿不準現在的顧況遲,和那個在包廂裡說各取所求的人是不是一種心思。
心裡亂作一團,虞慕裝傻:“商人甚麼時候不重利了?”
“大概,是我發現還有比利益更讓我重視的時候吧。”
真切的目光帶著灼熱的溫度,他似是要把她看穿。
握著她的手,戴著婚戒的手指摩擦過她手背面板,惹得虞慕垂眸看去。
她才發現,將戒指給了他後,他一直都將婚戒戴在無名指上。
不待她去琢磨自己是不是也應該試著習慣戒指的束縛,不容錯變的認真嗓音,輕緩地在安靜的環境中響起,落在她頭頂。
一字一句,輕卻重。
“既然利益談完了,現在來談談感情吧。”
她不敢抬頭去看,只敢盯著顧況遲骨節分明的手細細琢磨,企圖看出甚麼能轉移話題的話題來。
顧況遲:“起初為了利益才有現在,往後算算,我們都沒好好相處過,不如,拋開利益,相處試試?”
虞慕:“怎麼試?”
“......”
沒有回應,虞慕正在猶豫抬頭還是繼續裝鵪鶉,又聽他說:
“你敢不敢抬頭看著我。”
她依言抬起臉,“你快——”說。
唇上一軟。
顧況遲親了她。
不過一下,他便移開。
將虞慕呆滯、木訥的神情收入眼中,顧況遲忍住還想再親的衝動,正經了些。
他說:“生理、心理、三觀。”
“明顯,第一項我們無比契合,剩下其二,相處不合適我們再回到初始階段。”
虞慕被說懵了:“初始階段是?”
顧況遲:“只生理。”
“......”
這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設。
也很符合她的。
顧況遲見她表情複雜,怎麼會猜不到她在琢磨甚麼。
他指尖輕輕分開她的五指,慢慢往裡,直到扣住她的掌心,引著她回神。
顧況遲:“現在,還離婚嗎?”
虞慕:“你不覺得委屈就不離。”
顧況遲笑:“不委屈。”
虞慕也挽唇,“那就不離。”
心裡的石頭終於放下,他低頭,暗自鬆了好大一口氣。
再抬眸時,望著她的目光愈來愈沉。
氣氛正好,有些話便不必多說。
在得到默許後,顧況遲傾身,剛含著溫軟的唇還沒來得及深吻,被震動聲打斷。
是虞慕的手機。
他掃過一串數字的號碼,唇邊上下碰著她的,低沉道:“誰?”
虞慕吞嚥了下,沒動,說出名字時驚覺唇上是這種感覺。
“黎安呈。”
“不準接。”他張口,寸寸銜著,吮著,似哄似求,“好不好?”